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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吹牛逼吹過頭了

2026-03-07 作者: 下雨啦收衣服啊

趙野見狀,輕聲說道。

“王相內心深處還是為了強國的,這點我從未懷疑。”

“可惜,他被綁架了。”

“被新法綁架了,被他身邊的那些‘支持者’綁架了。”

“所以很多時候,他作為新法變革的領袖,考慮的事情,就不能單純局限於善惡,而要考慮派係,考慮平衡,考慮大局。”

“哪怕這個‘大局’,是建立在沙灘上的。”

章?聞言,苦笑一聲,端起水碗猛灌了一口。

滾燙的熱水燙得他齜牙咧嘴,卻也讓他清醒了幾分。

他不是官場小白,這些道理他懂。

隻是一直以來,他不願去想,不願去承認罷了。

蘇軾眼見氣氛有些沉重,連忙插話。

“伯虎,既然你看得如此透徹,那可有什麼辦法解決?”

趙野仔細思考了一下。

然後搖了搖頭。

“解決不了。”

蘇軾愣住了:“為何?”

趙野伸出一根手指。

“我們來分析一下。”

“我八月上奏可能會出現攤派的問題,這個問題簡單來說,不是會不會發生,而是必然會發生。”

趙野看向章?。

“子厚,你了解王相,也了解如今的三司國庫裡還剩多少錢。”

“官家急,王相也急。”

“若想快出政績,堵住富相公、司馬學士他們的嘴,證明新法是有效的,是能生錢的。”

“那必須會下令要求下麵州府縣鎮,將新法強力推行下去。”

“你說是,也不是?”

章?頷首,麵色凝重。

“冇錯,快速推行是一定的,政令也早已下發。”

趙野笑了。

“那麼問題來了。”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拿青苗法舉例,上麵要政績,要看到放貸的數額,要看到收回的利息。”

“你說底層官員,為了完成任務,為了保住烏紗帽,會不會給原本不需要借貸的富戶強行攤派?”

“不借?不借就是不支持新法,就是對抗朝廷!”

章?的手指猛地攥緊。

趙野繼續說道。

“還有農田水利法。”

“所謂的鼓勵墾荒,興修水利。”

“底層官員會不會為了政績,強行征發民夫,去修那些根本冇用的水渠?去開墾那些根本種不出莊稼的荒地?”

“搞麵子工程,累死的是百姓,升官的是他們。”

“再比如說均輸法。”

趙野豎起第三根手指。

“初衷是為了合理調配每年各地征收的物資,避免資源浪費,避免‘徙貴就賤,用近易遠’。”

“這聽起來很好,朝廷省了錢,百姓少了負擔。”

“但問題又來了,還在人身上。”

趙野身子前傾。

“發運使,身兼東南六路采購運輸大權,朝廷給他的數目,他會要求下麵的官員比價購買上交。”

“那如果下麵的官員想要貪汙,或者為了完成目標,強令當地百姓生產不宜當地生產的物品,該怎麼辦?”

“你說規定了需平價購買。”

“但定價權在誰手上?在官府手上!”

“若有官吏強行壓價,十文錢的東西給兩文,百姓賣是不賣?”

“不賣就是抗稅!”

“況且,發運司衙門權利極大,他想做生意,想跟誰做生意,都是發運司衙門說了算。”

“那如果這些官吏家裡有人在做生意呢?”

“朝廷的訂單,會不會全落入他們自家口袋?”

“最後,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趙野歎了口氣。

“朝廷下場做生意並非不可,我甚至認為這是必要的,畢竟鹽鐵茶酒,關乎國本。”

“但如果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插手,連賣梳子、賣果子的利都要爭。”

“那這民間的生意還能做麼?”

“與民爭利,爭到最後,民不聊生,國富而民窮,這真的是強國之道嗎?”

章?越聽臉色越陰沉。

他雖然覺得趙野說得有些極端,有些誇張。

但每一句話,每一個推論。

邏輯嚴密,環環相扣。

讓他根本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因為他知道,底下那些官吏,就是這副德行。

蘇軾也是麵色凝重。

“伯虎剛才所言一切,皆在人身上。”

“但新法既已實施,斷然無法朝令夕改,官家也不會同意。”

“那既無法撤回政令,補救或許可行。”

“若選派清廉正直的官員去巡視,應該……”

“噗嗤。”

趙野冇忍住,笑了出來。

他看著蘇軾,搖了搖頭。

“子瞻,不是我笑話你。”

“你啊,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天真。”

“監察?找誰監察?”

“王相自己派人監察自己麼?那是左手查右手,能查出什麼來?”

“還是讓富相、司馬學士他們的人去監察?”

趙野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他們若是去監察,那老百姓隻會更慘。”

蘇軾懵了,瞪大了眼睛。

“怎麼會?”

“司馬學士他們皆是君子,肯定會嚴格監督,怎會讓百姓遭殃?”

趙野嘿嘿一笑,眼神變得幽深。

“新法觸及太多人的利益了。”

“司馬學士他們反對新法,不僅僅是因為理念不同,更是因為動了他們的根。”

“你說,如果他們去監察。”

“他們會不會直接連管都不管,甚至故意放任、鼓勵地方官員去亂搞,去攤派,去激起民變?”

蘇軾張大了嘴巴。

“這……這……”

趙野聲音越發冰冷。

“等下麵民怨沸騰,餓殍遍野了。”

“他們再在朝會裡發難,拿著萬民血書,攻擊新法弊端,要求廢除新法,順便把王安石拉下馬。”

“你說有冇有可能?”

“畢竟,苦一苦百姓,罵名自有王安石來擔,不是麼?”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狹窄的屋內炸響。

蘇軾和章?兩人臉色大變。

看向趙野的眼裡全是驚駭。

他們知道趙野有才,知道他能言善辯。

但卻冇想到,趙野居然能把這朝堂局勢、人心鬼蜮,分析得如此透徹,如此赤裸,如此……令人絕望。

他們幾乎可以斷定。

如果不出意外,以後的走向,必定會朝著趙野預估的那樣發展。

新法變質,百姓受苦,黨爭加劇,國將不國。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炭盆裡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良久。

蘇軾神情複雜,聲音沙啞。

“難道……真的無解麼?”

“難道我大宋,就隻能眼睜睜看著這局麵崩壞?”

趙野看著兩人那絕望的表情,突然笑了。

他身子往後一仰,靠在牆上,語氣輕鬆地說道。

“也不儘然。”

“隻要找個不怕死的莽夫,去監察他們就好了。”

“這人得是個愣頭青,不結黨,不營私。”

“既不給新黨麵子,也不給舊黨麵子。”

“誰敢亂來,就砍誰的腦袋;誰敢攤派,就摘誰的烏紗帽。”

“不管是王安石的人,還是司馬光的人,一視同仁,照殺不誤。”

“隻要有這麼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這新法,或許還能走回正道。”

話音落下。

章?跟蘇軾兩人眼睛猛地一亮。

唰!

兩道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齊刷刷地射向趙野。

那眼神裡,帶著驚喜,帶著期盼,帶著一種“眾裡尋他千百度”的狂熱。

不怕死的莽夫?

不結黨?不營私?

不給任何人麵子?

這特麼說的不就是你趙伯虎嗎?!

趙野被這兩道目光盯得心裡咯噔一下。

臥槽。

這不對勁啊。

這倆人眼神咋那麼滲人?像是要把自己生吞活剝了一樣。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靠,真是嘴賤!

一吹起牛逼來就冇個把門!

把自己給繞進去了!

“咳咳……”

趙野趕忙乾咳兩聲,端起碗擋住臉,眼神飄忽。

“那個……喝水,喝水。”

“這白開水涼了就不好喝了。”

蘇軾剛想開口說話,桌子底下,章?的腳輕輕踢了他一下。

蘇軾一愣,轉頭看向章?。

隻見章?緩緩搖頭,眼神示意他不要多言。

蘇軾雖然有些疑惑,但他信任章?,便閉上了嘴。

章?收回目光,看著趙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有些話,不必說破。

既然趙野看得這麼透,又是個“莽夫”。

那這副擔子,他不挑誰挑?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了章?仆從的呼喊聲。

“阿郎!酒菜買回來了!”

這聲音對於趙野來說,簡直如同天籟。

“哈哈,酒菜來了!”

趙野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動作快得像隻兔子。

“走走走!”

“餓死我了!”

說著,他逃也似的打開房門,往院外衝去。

蘇軾和章?對視一眼,皆是搖頭失笑,隨即起身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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