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失貞恐懼
有一種專門的、有關主角的故事。
或許在具體細節上總是有著差異,但故事的總體、關鍵、大概的框架部分卻總是大差不差、十分相似的。
這個故事是這樣子的:主角遭逢大難的同時,會遇到一種奇遇,這個奇遇就是會遇到一位身有強大異能的神秘人——主角麵對出現在麵前的、這個莫大的難題,會有來自他,這位神秘人的親自幫助。
在這位神秘人的幫助下,主角就能克服眼前的難題和致命的困境。
但......如果冇有這位神秘人的幫助,似乎,即便是主角,他也無法輕易走出自身所遭遇的致命困境。
這就是所謂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吧,好像這就是主角必須要經曆的宿命。
李姣鸞就總是覺得自己是這樣的主角——在她看來,她遇到的事情就是這樣子的:現的。
那妖冶豔麗的女子——蛇神青靈,這就是她正是主角的證明。
因為在惡驕公主看來她和她——這就是她能夠死而複生的奇跡相遇。
“我是主角,我是最重要的,我天生是來受人尊崇的。’這是她冇有大聲告訴給所有人聽的真心話。
雖然她冇有說給所有人聽,但惡驕公主心裡總是這麼想的,也總是是想要這樣表隻是總是這樣想著想著,自己卻也冇有那麼真的很相信了,特彆相信自己是真的了。
“我......是特彆的嗎?”
因為,一種抹不去的懷疑......始終都存在著。
..我真的,是特彆的嗎?”
“我真的、真的就是會被許多許多人青睞、敬重嗎?”這樣的心聲,是惡驕公主不會說給任何人聽的。
不僅僅是惡驕公主李姣鸞,人們是否是在認真、深深的相信著預言的自我實現呢?
一語成讖,有些話一旦試著多說了幾遍,多說了幾句,似乎就能成真了嗎?
如果這是真的。
所以有些話,就是不能說的話,是晦氣的烏鴉嘴。
而在“事實的證明”中,好像也的確是這樣子,在李姣鸞所看見的敘事細節裡,如果冇有那一位美麗豔麗、大方慈悲的蛇神出現,那麼,她將必定死去了。
所以為了將這身為主角,身為重要之人的奇跡相遇,重新贖回,讓曾經有恩於自己的蛇神的饋贈再次回到自己的身邊,李姣鸞決定——無論如何,無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她都願意、她都要把這奇跡相遇的證明、這最恰如其是的證據,也就是那條小蛇,無論付出什麼樣的價格,都要將她......贖回在身邊。
或許在惡驕公主李姣鸞的內心深處,她的潛意識中,她還有著這樣的一麵——這是頗為浪漫的一麵,也是渴望浪漫、衷心希望浪漫在自己身上發生、自己是特彆的,被祝福的,也最是重要的,會被人保護的。
所以,哪怕在此時此刻會被惡童照火以身要挾了,要付出被恥辱低頭的對待了,要讓自己的榮譽或者名聲、或者讓自己的聲譽受損了,那也在所不惜。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麵前隻是暫時的胯下之辱——李姣鸞或許可以說些這樣的話來安慰自己。
在她看來:小蛇青靈不僅僅是蛇神青靈說給李姣鸞聽的——這是她要送給她的孩子。
另一方麵,在李姣鸞心中,她一直在尋找著“自己是特彆的、特殊的”證據,也是身為主角的證明,所以她總是打扮得奢侈,奢侈到有一種臃腫的華麗——稱得上:是窮爭鬥豔。
隻是這樣的人往往也都是外強中乾,色厲內荏。
哪怕是在演武台上,在那不久之前的浮天外山試中,她也要打扮得格外吸睛、引人注目。
哪怕她身上穿的金絲紅裝、身上戴的玉翠珠搖,都有些讓她顯得過於臃腫浮誇了,顯眼也是顯眼了,如果真要找補,往好聽點說,也能說她是奢麗之花、顯貴武裝。
隻是在那個舞台之上,惡驕公主被惡童照火以“威脅脫衣服”的方式恐嚇,這的確馬上就讓李姣鸞當時像是陷入了大腦當機中。如果換另外一個人過來,換另一個內境修士,照火就不會、很明顯就不會贏得如此順利。
隻是一件衣服,露點肌膚而已,勝利不是比這一點點的貞潔要更重要嗎?
那時,照火威脅著李姣鸞,的確就是因為抓到了她的致命、她會被暴擊的弱點。
………………因為,李姣鸞有著非常嚴重的貞潔焦慮,或者說是......貞潔恐懼。
她在心中希望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惡驕公主,她不允許自己被一般的凡夫俗子、茫茫眾多無能之輩、被這樣的人染指覬覦了。
賤民!
她不會給這些人看自己身上,哪怕是一點點的白皙肌膚,因為這些人不配都隻是惡驕公主甚至有時候希望不辭辛苦,主動屈尊的唾罵他們,有時候她也想把明顯帶著貪婪情欲、說著不必要讚美的眼睛全都殺了!——也全都挖了!
要是被這樣的人、被一幫無能之輩看上了,李鸞反而覺得這是一種羞恥,這是一種恥辱,她會有想殺了這些人的衝動。
如果被不著調、不出類拔萃、不優秀的人表白了,惡驕公主的心中就會有一種殺戮的欲望和由衷的暴怒在高漲。
但是這種貞潔焦慮的源頭,如果要找到一個方向,它是從何而來的,或許要追溯到她的父親。
—這位虞王、這位壽命將竭的虞國之王,為了死後,讓自己安然長眠,也為了他的後宮三千佳麗不背叛他,不給他戴上恥辱的帽子、不讓他成為一個笑話:他要死的時候,會將自己眾多的後宮、所有寵幸過的女子,都帶進地獄裡去。
虞王的後宮中冇有哪個嬪妃王妃是甘情心願想為虞王殉情。
所有人都想活著,如果是這樣的死法,是有幾個人能心甘情願的真心接受?
而守活寡這件事,是他不允許的......這位虞王,就是像在認真努力的集郵般......他要把所有寵幸過的女人,都給他殉情——而且是強製性的、以他為主導為中心的殉情。
他要讓這些美麗姣好的女人,就像一場短暫盛開的煙花,她們......全部都要為他而綻放,用血、邪惡,還有死亡,來為他一人殉葬——這些美麗的人,全是他的陪葬品。
他像是要給自己準備一場絢爛盛大的葬禮。
而做這件事情,現任的虞王好像從來就冇有想要遮掩的意思。他幾乎就是擺在明麵上發出的召令,如果他的後宮嬪妃,他的後宮佳麗想要逃跑,那就是被做成殉葬品、陪葬品的日子提前了。
所以無人敢逃,所以好像......也要無人生還了。
-他可以給他看上的女人窮奢極欲的奢華、極致放浪的享受,他甚至可以給這些女人們一生都難以企及的榮華富貴與尊榮。
她們很多時候,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下的。
同時,她們又是虞王的絕對奴隸——不可以被任何人染指、不可被任何人觸碰但的......美麗奴隸。
她們要將她們一生的貞潔與生命都獻給她們的主人:現任的虞國之王,他是人間之王,擁有毀天滅地之能;他也是親自、親力、親為,主動選擇坐擁王朝、牧守萬民的天仙。
這世界上大部分的天仙並冇有那麼在乎、關心人間的事情。
孱弱無力像螻蟻一樣的凡人,有時候,對天仙來說,多出來的一絲注視都是礙眼的事。
但現任的虞王是個罕見例外,他身為天仙坐在人間之王的位置上,竟也親自管理著朝政,但他在情欲之事上,已經不是窮奢極欲、極奢淫逸幾個字能形容的了。
所以......這貞潔的焦慮——李姣鸞對失貞有強烈的恐懼,因為她的父親要讓所有他守貞,並且不是用生用,是用死亡來給他守貞。
的女人給所以李姣鸞很害怕:自己如果失貞了,或許就再也不會被父親看在眼裡了,再也不會被父親視作寶物而寵愛了——即便,她從來就不是現任虞王心中的唯一寶物,這永遠是她幻想得不到的位置,她的父親,她的父王,給出去的笑臉、永遠是陰晴不定的笑臉。
隻是李姣鸞很恐懼,她害怕一旦“失貞”了,就連那最後一絲可能會被“視作寶物”的資格和貞潔都一起喪失了。
惡驕公主李姣鸞,或許還是一位“家人俠”。隻是她對家人的界限劃定得很死,隻有兄長、母親......還有父親。但——對於那些很多餘的兄弟姐妹,她一概不認,即便這些都是她的父親與彆的女人白日宣淫,驕奢淫逸、窮奢極欲生下的孩子。
她也不管,她和他們都流著一半極度相似的血,因為他們都共同有著一個瘋狂、縱聲情欲的父親。
所以當那時她被照火威脅之時,她當時就嚇得有些傻眼了——因為那是萬眾矚目之下的情況,要是她渾身赤裸、被那麼多雙眼睛都看了個真切。如果她真的被脫光她不知道父親會怎麼看她了......她害怕會被父親徹底拋棄了。
因為她的父親是如此的魔怔——魔怔地相信著冇有一個人會去真心愛他,所以最好的辦法,把睡過的女人,不管記得還是不記得,也不管是不是昔日情人,今日舊愛,也管不到是不是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了,隻要是睡過的,見過的,吃過的,我要死了,那就都殺了,就是全殺了。
但就是如此瘋狂的虞王,他也給子嗣們留了一個可以保住自身母親的機會。
隻有一位母親,隻有一個女人,可以不用跟他殉情而死。
這道口子便是:這些女人們,必須努力成為下一任虞王的母親,隻有成為下一位虞王的母親,才可以不被處死、不用成為陪葬品。
現任虞王對美麗情愛之人的殺戮,隻停留在“喪偶的王後”身份上。
如此一來,她、便可以繼續活著了。
或許是現任的虞王,他相信他的子嗣、下一任的虞王一定會守護好他母親的貞潔定不會讓“先王蒙羞”。
但是除此之外,在現任虞王的眼中,所有的女人都不可信,都不值得相信。也正是如此,傳遞到這位想得到父親寵愛的女兒身上,在李姣鸞身上,就是嚴重的貞潔焦慮、與“失貞恐懼”了。
因為她的父親,將女人視為玩物的同時,卻也將她們的貞潔看得極為重要、無比重要。
起眼。
惡驕公主李姣鸞,她害怕自己失貞,不能成為父親的珍寶,也害怕自己丟臉、不因為她的兄弟姐妹是如此的多,多到了如果不浮誇一點,在虞國王族誇張的晚宴上,那就純粹是甲乙丙丁、站著如嘍囉了。
理睬。
在眾多的兄弟姐妹所組成的人群中,越是溫文爾雅,越是安靜內斂,就越會不受如果自己不試著拔尖一點、不搞出顯眼的行為,就會無人在意,就不會被父王、不會被父親看見。
李姣鸞雖然有著糟糕的性格,但她渴望得到父親的關愛。或許她那像是天生驕縱的性格也是來自她過度糟糕父親的影響。
好歹,李姣鸞幸運的是,她有著不錯的皮囊。她的好姐妹、金發碧眼的少女李蠻姬打量著她。
李蠻姬在心裡承認:如果這個“好妹妹”隻看外表的話,是漂亮,她肌膚白皙,臉蛋有著嬌嫩的活力,這隻看臉,倒也冇有那麼讓人討厭、讓人覺得挺糟心了。
可偏偏壞就壞在,她有著惡劣的性格,也不怎麼乾些好事。總來刁難她,李蠻姬不認為自己可以改變她——她有這樣的一個“好妹妹”,但她......會為了一條蛇做出什麼樣的讓步來?
但李姣鸞的央求,她給出的答複。
這讓李蠻姬難以置信了。
金發碧眼的少女甚至於認定她是靈煞入體,徹底瘋了一半了。
她的外表雖然冇有畸形,但內心已經畸形......或許是變得更扭曲畸形了。
人都是很難改變彼此的,大家都是有著自己固執己見的那一部分,這一點誰都一樣,就連照火也是一樣。甚至可能就是不同的固執己見、將人們區分開來。
或許隻有李姣鸞她自己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家人的愛.......在很久以前,還是過家家的小時候,她就決定,如果有一天,她有了屬於自己的孩子,她一定會好好愛她,哪怕......她隻是一條不怎麼認親娘,胳膊始終往外拐的………………小傻蛇。
就算是個傻孩子,她也決定去愛她。
因為她也知道,她害怕失貞,所以,她無法成為正常的母親。
但,李姣鸞還在幼女的年紀,就已經決定,要努力當一個寵愛孩子的母親,這或許就是她能想到的,對這位尤其糟糕的父親......能夠做出的最大叛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