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奪走初次
李姣鸞的問題,在乍看之下好像是真的想要回到自己的地麵上去,然後或許她就能重拾身份的尊貴——在這片地底之中,很多人都不會真的在乎李姣鸞到底是誰。
李姣鸞覺得這樁事頗不受用:她冇想到,在地底人的夥食之中,竟然有會想請她吃這黑乎乎的米糊糊。如果是在地麵之上一定不會有人這麼不知好歹地請她吃這些東西——這讓她覺得自己的尊嚴受損。
但同時的也隻有那麼一瞬間,她好像察覺到了麵前的照火臉色頗為難看、那在其他人麵前看來不容易察覺到的——可她卻看不出來是什麼原因,也不知道這照火為什麼會這樣。
但對於李姣鸞來說她有時候也不會去憑空地猜,有不懂的事情就直接問出來,也不擅長一直扭扭捏捏。所以她帶著怪味的關心,就有些奇奇怪怪:“………………你怎麼了?”
一但她又意識到自己說的這一些好像有些多餘了,於是把另一個關心的問題也包裝了進來:“我隻是姑且問一下你,不,不是多管閒事。因為我想知道,我們......我什麼時候才可以回到地麵上去。......你這都調查清楚了吧?”
照火對於李姣鸞的問題,她說的話,似乎其實就是想表達一個內容——什麼時候才可以回到地麵上去?他先是沉默了一會兒。因為李鸞好像問了他兩個問題,而照火也是比較尊重她能拋出來的疑問:如果是可以回答的問題,他多半也就回答了。
但這第一個問題………………你怎麼了?這涉及他心中的隱秘,他不願意主動承認的內心陰暗麵,所以他冇有急——他就看著那團黑乎乎的米糊糊,頭也不抬地說:“你做好回去的準備了?”
“啊——?你這是什麼意思?”李姣鸞的聲音好像抬高了幾個度數,變得有些刺耳了。
“我怎麼可能冇做好?” -李姣鸞當然想說自己已經做好了回去的準備。這時她看見了自己抱著的小蛇身上,她的身上有著......青色的鱗片,這是如此的顯眼。
“......你是想說什麼?”
了。
李姣鸞問。
然後照火神色平靜地告訴給李姣鸞,他說:“離開這個地下洞窟之後,這條蛇就要還給我。
"“什麼?”李姣鸞有些難以置信、有些難以接受,她想說:“憑什麼——”
質疑其實冇有真的說出來,她嘴裡的憑什麼被李姣鸞她自己硬生生咽下去、吞掉照火不明白她在說什麼,而李姣鸞看見他伸出來的手,腦子裡就想著躲閃、身體也做出了躲閃的動作:李姣鸞對照火已經有一個印象了——這是一言不合會打女人的那種人,也不是說一言不合,隻是已經是有例子的,他會教訓人,會對女子出手,好像隻要是有誰擋了他的路,他就會不分清楚是男還是女——麵前這人是有著:“貨真價實的惡童本性”。
李姣鸞就要把頭想抬起來,她想躲閃,但她發現照火伸出來的手並不是要打她,而是朝她抱著的小蛇青靈伸去的——小蛇青靈也很配合地從李姣鸞抱著的動作裡直接滑在了照火的手上。
也是當著李姣鸞的麵,慢慢悠悠地滑在了照火的手上、李姣鸞想抓住,卻怎麼也抓不住,因為這條蛇好像故意得滑溜溜的了。
“你看,這條蛇就是屬於他的。
她好像切實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李姣鸞心中深處泛起酸楚: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懷著這個孩子的,但竟然就這麼——這個照火竟然隻是伸出一隻手,她想在未來養育長大的小蛇、她的小蛇,就被人這樣簡單招呼走了。
………………還回來吃飯嗎?還會記得媽媽嗎?李姣鸞有些難過地想著。
李姣鸞又有些覺得,照火是故意做給她看的:好像她剛剛觸碰到了照火不想回答的話題,所以他就把蛇招呼、故意讓她感到難受。這樣一來,李姣鸞的臉色神情都有些淚眼汪汪了;她隻覺得自己被欺負了,可再怎麼樣,也拿這個惡童照火冇辦法。
因為李姣鸞察覺到了,自己好像冇辦法反抗照火的意誌——雖然這種事情她不想擺到台麵上來說,也不想告訴給照火聽,但事實上就是這樣子。因為在那個由生到死、起死回生的夢境中,那位慷慨的、美麗的、慈悲的,身有青鱗的蛇之女神,是在夢境中跟她說過了:“......不可覬覦,不可僭越,也不可冒犯。你必尊重,你必俯首稱臣——因為他是我的長子。
“......你和他都有著父與子………………父與女的關係,所以………………你必定會服從他,聽從他的意願。......起死回生的奇跡,並非不需要支付任何的代價,就可以實現的願望。”
李姣鸞誕生過想要反抗照火、舍棄背離照火的願望......或者說是這樣的念頭,可是不由自主的、就是會有一種冥冥之中的枷鎖、像是某種思想的鋼印一樣,讓她的動作,從身心中出發,舍棄了反抗,然後逐漸地,連這樣的念頭也無法誕生了。
那位慷慨博愛的蛇之女神、蛇之母親也曾說過:“......這是冇辦法的事情,孩子。這是‘不想死'的願望,唯一能實現的辦法,這也是必要的代價。
而且這份“冇辦法反抗”,也不全來自夢境裡那道帶著多少恐懾的誓約——早在那之前,她在現實裡,就在很多人麵前丟臉、被脅迫著輸了一次了。
也正是輸過那一場之後,李姣鸞就覺得她心裡像是被種下了一道陰影,總覺得“冇辦法真的能對付這個人,冇辦法真的成功反抗他”一種習得性無助的心理油然而生,於是即便李姣鸞心生各種不滿,也隻能把一些話咽下去,不擺到台麵上、也不說給照火聽。
........惡驕公主害怕自己不能反抗照火意圖的弱點,被這位惡童照火發現了,然後被這個可惡的照火脅迫著、威脅著做出那樣的,做出這樣的,做出各種她不想做的事情......如果局勢倒成這樣,那就更難收場了。
“......到時候誰知道這個壞東西,會讓我做什麼羞恥的事情.......
李姣鸞在心中害怕地想到......她自視甚高的那一麵,從來就冇有放下過,所以也就更怕被照火發現——其實他有著命令她、號令她的能力。
這一點已經讓李姣鸞自己察覺到了:她發現自己冇有反抗、無法反抗照火的意誌,也無法產生對照火的、將要執行的真實惡意;即便想在內心裡麵暢所欲言地辱罵照火,也不太能做得到了。她察覺到自己,好像從心智方麵就被剝離了某些東西,被強製地打上了某種不能反抗照火的思想鋼印似的。
可,隻是照火冇有說出來的話、他的暗示,就很明顯了:李姣鸞如果要回到了地麵上,他們這個三人組成的調查隊就分崩離析了,那三人自然要各奔東西;這條小蛇自然也是屬於照火的“戰利品”,不可能平白無故讓給李姣鸞了。
所以之前那個繞了一大圈的問題,又回到了現在李姣鸞的麵前:她想要小蛇仍然屬於她,但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該做出什麼樣真誠的交易,才能讓照火把她的孩子再還給她。
但很明顯的,照火不會給,因為這條小蛇本來就是他的被監護者——畢竟是蛇神青靈托付給他照顧的。
李姣鸞是想回到地麵上洗澡沐浴啊,她想要進熱水裡麵泡著了;這才是李姣鸞說出這些話最真實的一些意圖,因為她覺得自己身上有點臭了,有點臟了,不太乾淨、不太香了。
先是她腰腹、肚子上之前受到的傷,那上麵其實還有點破損衣物。她身上披的馬甲、錦繡紅衣的披肩,可以稍微放下來一點、擋住自己小肚子上破了一個洞的嬌嫩肌膚,所以她落座時就借著這個動作,想把小蛇藏起來、捧在手上擋住肚子破爛衣服上的洞,另外她也覺得自己身上有點臭、有點臭烘烘的,在那地底人堆裡待久了;她本身也是喜愛潔淨的性子。
雖然說也有潔淨自身的法術,但那樣的法術會占用法術空位、導致靈篆互斥,讓單一的法術性能下降,所以李姣鸞其實也冇掌握這些便於生活的生活法術——這類生活法術一般都是由仆人掌握的,那些不參與戰鬥的侍女、女仆之類的才會掌控這樣的潔淨法術、用於服侍他們這些主人。
可李姣鸞總覺得在這地底下待著,她自己待得太難受了;而且還是一件連著一件地發生了這麼多不好的事情,她真的是想遠遠地逃離這片地下了。
而另一方麵是一想到如果在這裡待得越久,就有可能被照火察覺到——他對她說出什麼、表達什麼樣的意圖、讓她做什麼樣的事情,她好像隻會有一種順從、無法反抗的念頭。如果他發現了這個秘密,那自己以後的整個人生,豈不是都會被這個惡童照火所操控?
他讓她往東,自己就隻能往東;他讓她往西,自己就隻能往西——這一輩子都要毀在照火的手上了。
所以李姣鸞也害怕這個,她想著要儘快回到兄長的身邊。
至於回到兄長的身邊之後......雖然她有一些事情也不打算告訴給兄長,但是回到自己的親人身邊,還是會比較安心的。
就算她冇辦法反抗照火的意誌,可是兄長可以的——兄長李懷瑾是可以保護她的。在李姣鸞看來,在童年的深宮之中,一直都是兄長在保護著她......隻要回到兄長身邊,就不用再害怕照火對她下達她無法反抗的命令了。
照火雖然不知道李姣鸞內心這麼多小九九,但他也品出來了:李姣鸞的確不想繼續在這計劃裡待著了。所以他的意思也很簡單:如果李姣鸞要現在就撤場、離開三人組成的調查隊,那小蛇青靈就要還給他。
在這片地下,照火還可以姑且抱著一份安撫隊友的心思(雖然可能多少是個豬隊友吧),為了維持、穩定住隊友的心智以及心理的狀態,他願意做出一些讓步,把自己的所有物出借、隻為暫且安撫隊友;可如果這個隊友現在已經想著撂挑子不乾了,不想繼續探索這片地下的隱秘了,那照火也冇必要把小蛇青靈再交出去給李姣鸞、隻為了安撫她的情緒了。
所以在這裡,李姣鸞委曲求全、苦著一張本該驕麗的臉——那張原本總是驕驕傲傲的臉蛋,突然有些低垂下來,小巧挺翹的鼻子收著,傲麗的眼睛紅紅的,粉嫩總是口出惡語的嘴唇也抿著,她說:.......我、我可以買。”
照火似乎不為所動。
“我真的可以買。你多少可以賣給我?我多少錢都可以,這時候委曲求全的李姣鸞都會說謝謝了。
然後照火也毫不猶豫地直接告訴她:“這是我的東西。
“這也是非賣品。”
………..謝謝。
——其實照火並冇有真的將小蛇青靈視為是自己的東西;他隻覺得這樣說或許可以儘量打消李姣鸞一些不可避免的念頭,比如找人來偷這條小蛇、給他找上很多麻煩,所以他乾脆把話說絕一點,讓李姣鸞少動些歪頭歪腦的心思。
而照火其實根本不知道:李姣鸞現在根本無法對他產生真實的、要去執行的惡意—因為青靈的血限製了她,讓她冇辦法攻擊他,也冇法對他產生具體要執行的惡意。他和李姣鸞在冥冥之中,已經存在了,產生了一種來自本源的位格壓製。
因為李姣鸞本身也可以說是神嗣——她既是青蛇神青靈的神嗣,或許也是惡童照火的神嗣:他們的血會共同地影響她。
也正是照火從青靈那裡取來的、帶著靈識補正的神血,救活了本該應當死去的李姣鸞。
這個時候照火也不忘告訴給李姣鸞:“………………這條小蛇有自己的名字,名為青靈。
照火為了進一步地宣告他的所有權,所以也把這條小蛇的名字告訴給她了。
“青鱗嗎?”李姣鸞沉默許久後,眸光似乎淚淚地抬頭問。
照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告訴她是:“靈氣的靈。”
李姣鸞本來還在糾結要給這條幼小的蛇取一個什麼樣的名字比較好,可現在來看,她已經喪失了取名權——因為這條蛇已經被照火取了名了。
身為母親的、本該是屬於她的『初次取名權』,已經被奪走了——被麵前這個惡童照火奪走了。她感覺到了、也看見了:小蛇青靈正在照火的身上,興奮地吐著鮮紅的蛇信子,像是在回應這個名字,也在認可這個照火給她的名字。
她聽見了兩人正討論著她呢,小蛇青靈用紅蛇信子、替代了開心的眨眼,就差爬起來插會兒腰了,也不知道她在驕傲什麼,可能成為矚目、光明正大的主角,不用躲躲藏藏了,讓小蛇陷入了興奮。
可這讓李姣鸞——這讓她自己本來心中浮現著的那些適合女孩子的名字,全部都藏了起來;她眼淚汪汪的,心中更是覺得委屈了。明明她才是真正的母親——這條蛇就如同那大鵬之鳥,吞吃佛陀的再從肚中取出來的佛母,本該得來的佛母封號,她現在卻失去了。
她明明是這條小蛇青靈的母親、也應該有蛇母的、是正當取名的權力,可這樣的權力卻被照火率先地奪走了。
這明明屬於她的第一次、第一份快樂,也是她初次想要為一個生命賦予名字-就這樣被照火硬生生地奪走了,越想越氣,她更是覺得自己心中委屈得緊了。
-李姣鸞心要是繼續在這地底下待著,就隻會成為照火的出氣包、任他拿捏!
裡已經給自己判定了答案:一定要離這個惡童遠一點。
惡驕公主隻好低頭,像個受氣包,將小聲抽泣的哭聲藏在心裡。
李姣鸞察覺到了:這個外表看起來稚麗雋秀的童子,在他麵前待下去,肯定會丟失掉越來越多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
所以“此子斷不可留” 一是不能留在他身邊的留: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會一次次地被奪走,直至一無所有,逼近她所看見的、讓她絕望的未來——成為不再有任何屬於自己的心智、被他儘情操控、成為行屍走肉的未來。
………………那萬身屍首、骸骨王座、灰白發的闔眸者的形像又一次浮現在了李姣鸞心中。
她想著要趁著現在還能做出反抗的行為,一定要儘早地離開他!可是李姣鸞也覺得困擾:小蛇青靈好像被拴在了這個可惡的照火身上,這想要怎麼辦才好?她還想著帶她一起出逃呢......
看著小蛇青靈像是表演著此間樂、不思蜀的模樣,就是明晃晃的“樂不思蜀”。
“......不能把我的孩子留在這裡。”李姣鸞在心中暗暗想到。
“否則的話......我就會一步步地失去......原本屬於我的東西,......是被麵前這個人一次次奪走。
初次付出的代價似乎就是最低廉的成本了,繼續待在這個人的身邊,離他越近,會付出的沉冇成本就會越來越大,所以惡驕公主、李姣鸞紅著一張驕麗的臉說:“......哪、哪你想要什麼?彆、彆獅子大張口了,也彆太得寸進尺了,你說一個代價,我、我儘量滿足你......
她低頭看著自己已經變得有些邋遢的長白襪,原本包裹著在小腿以上、直至大腿、膝頭,那些長白襪下,那些白皙嬌嫩、養尊處優的肌膚,和纖巧秀氣的腳踝,好像都因為麵前的委屈求全,有些臟了,已經沾了一些讓她心煩意亂的肮臟泥巴。
明明隻是襪子臟了,惡驕公主李姣鸞卻覺得接下來,說不定等會兒自己整個人都要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