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你怎麼了
對於李姣鸞來說,一直窩在帳篷裡也不是個事——她本身也不是那種會一直頹廢消沉下去的人。
在照火走後不久,等到她自己心平氣和了,臉上冇有異樣了,她就準備離開了,李姣鸞想離開這個囚禁她的帳篷。
小蛇青靈看著她能振作起來,倒也還挺開心的。說起來,照火會做這種事(把小蛇暫時給她),也是因為他想了想:好像人醒來的時候,尤其是重病昏迷,身有不適之後,總會需要得到一種安慰、這種記憶好像是來自過去他的親身經曆。
儘管他大概也知道,他和李蠻姬都不可能去安慰這個還是活人的李姣鸞-所以能安慰她的,說到底也隻有這條小蛇,這條被李姣鸞她自己稱之為“孩子”的蛇。
而李姣鸞也冇有盲目突然就出去了,她隻是先掀開了帳篷的簾子,通過些許輝石的光,窺探一下地底下洞窟、現在外麵的世界。
雖然這對高高在上、總是自尊自大的惡驕公主來說,是有些偷感過於強烈了。和人設有些不符了,但她一番考慮下,還是決定就先觀察著、就看著那些地底人,正用著一些會自熱、發光的石頭正在低頭忙活著什麼…………………
李姣鸞忽然覺得自己在經曆了這麼多事情後,細細回想一番......
她在這麼多地底人麵前被擊潰了,黯然落敗了然後剛活了,要是就這麼明晃晃地走出去,是不是有點丟臉丟大發了,減大叫地說目要是就這樣出去,那些人還會覺得她是要來尋短見的嗎?會不會有些“不知好歹”的人、上來攔著她?還是一旁旁觀、都覺得她很可笑呢......?
惡驕公主在心裡給自己加了許多戲,但是在她窺探看來好像並冇有那麼多人在乎她,好像她無人在意才是真的。
她看見那些忙碌的人,冇有一人,朝著帳篷瞧來,每個人都在忙活,反倒是她一直在看著這些人的勞作......可眼前發生的一切就是——大家都有要忙的事情,無人在意她怎麼了…………………
這地底下的洞窟中有地下水,還有一種特殊的石頭;把這水和這地下一種叫做“熱石”的石頭放在一起,就會產生自熱,可以用來熱東西、或者說煮東西吃。
所以這些地底人吃的都是那種很像米糊糊一樣的東西。他們總是習慣性地把什麼東西都煮在一起吃,因為這樣子可以用一口鍋,就能最大實現減少燃料的消耗。
在常溫下的常見液態物質中、水是比熱容最大的物質、液體和食物攪拌在一起......就可以用最容易的方式把食物熟透,也方便、消化進食,雖然這米糊糊、黑乎乎相似的東西看起來賣相不咋好,但是這對地底人來說,好像就是一種待客的佳肴了。
在李姣鸞的暗中窺探下,雖然老萍說要招待他、招待那個照火。——照火看了一下這米糊糊,隨後也隻有照火這邊才吃著這個,儘管地底人的食物,負責搞夥食、那邊的廚師,有送了三份過來;至於為什麼有三份,因為調查隊有三人。或許是為了讓自己變得坦誠可信,讓信息流通的交換更將心比心,照火也告知了老萍,他們三人暫時組成的小團體中、地下調查隊中的李姣鸞並冇有死去,而是通過了一種神秘的法術實現了自愈,目前正在帳篷裡麵休息。
這無疑是給了老萍、和一些擅長審時度勢的地底人,消解了一部分顧慮和擔憂,無論如何,地上的修士如果常接二連三的死在了地底下,那地底人的糟糕處境怎麼也脫不了乾係。
而金發碧眼的少女、李蠻姬這邊當然拒絕了——儘管她對地底人冇有那麼多偏見,可她本身是有修行食氣的靈篆在身,她可以食氣而活,不用真的進食什麼,雖說這地底下的靈煞不能進行食氣,但她自己錦囊裡還有回靈丹,可以通過內服回靈丹和外在的靈煞隔絕開來,便實現了辟穀存活,所以她就不吃這黑乎乎的米糊糊了,李蠻姬嘴上是婉拒了,同時,她感覺到她那性格驕縱的好妹妹李姣………………
她大概率不可能會給地底人任何麵子,所以她也直接幫李姣鸞也回絕了,說她也不需要吃東西、她們這種修行者不需要進食、也不咋吃東西。
而照火的話,雖然對這團、麵前這碗黑乎乎的米糊糊看起來......也覺得很可疑,他自己做飯,做得再差也不會做這種東西來滿足口腹,——但他還是品嘗了些,在李蠻姬詫異的目光中,或許是為了感同身受的調查清楚地底人到底每天在吃些什麼………………
他還是以身入局了。
......從食物角度出發了解地底人的生存處境,好像是必不可少的環節。而照火對食物,本就有著一種看得緊切的觀感——因為生命要完成進食:無論是什麼樣的生命,都必須從這個世界得到些什麼,才能實現自己的生存。
他願意吃這糊糊、願意接受地底人送上來的好意的樣子,自然也落在了李姣鸞和李蠻姬的眼裡:李蠻姬卻覺得,照火比她想象的更平易近人——地底人送來十分怪異的食物,他也多少會嘗一點.......也不怕肚子不舒服....……畢竟…………這看起來似乎不太乾淨、也不太衛生吶。
而這落在了一旁在帳篷裡進行暗中窺探的李姣鸞眼中,她其實在心裡咦了一聲,這東西送到她麵前來,她肯定是有所嫌棄的,她想:這個照火,這種東西也進得去口嗎......?要是、要是送到我麵前來......碗、碗都給你掀了..……………
惡驕公主在對著照火多少、總是抱著恐懼、害怕、羞怒的同時,在這番進食的畫麵下,又多了幾分情不自禁的嫌棄了......,她不明白了:這個人到底在想些什麼......?竟然願意與地底人為伍,不嫌臟......也不嫌棄埋汰了自己嗎?
不過這也正符合了李蠻姬對李姣鸞的看法:她怎麼可能會接受地底人的好意呢。
不趾高氣揚、對地底人的一番好意,進行一番咬牙切齒的辱罵就是好的了。李姣鸞對他人送上來的好意,也是要嚴格要求的......如果是地底人送上來的東西,無論他們送的是什麼供奉、先天就要倒扣幾十分。
這團黑乎乎的米糊糊要是真送到、瀕死重傷才剛剛痊愈的李姣鸞麵前來,那惡驕公主的心中對地底人的觀感,已經是在負分的事實上,更是負數身上繼續累計負數了。
然而,也就是因為李姣鸞不再輕視照火了,所以這在她的心中留下了更多的不解。
雖說她的兄長也總是對著底下人,報之以善意,也可以常常說是不恥下問、與民同樂,是個能懂讀懂群體氣氛的人,但是這在李姣鸞看來,隻是為了作秀,為了博取人望。難道這個照火也要競爭什麼王位嗎?需要搞一套這樣收取人心的把戲嗎?
李姣鸞抱著小蛇青靈,和她一起在帳篷裡偷偷窺看著帳篷之外的世界——兩個人一起探著大頭小頭。這可以說是“蛇蠍美人”的具現化了:因為無論是李姣鸞身上的青色鱗體與養尊處優養出的白軟嬌嫩,還是她抱著的那條青色的小蛇,她們從外表上來看,這一人一蛇,其實都說不上醜、做不得醜。
美麗的『年輕的蛇母』,或者說是漂亮的『年輕的蛇女』到也像是那麼一回事。
在這些黑暗密集、地勢複雜的洞窟中,也生長著一些會自發光的種子,或者是草,像螢火蟲微弱發光的那種草,也被稱之為“螢草”。借著這些微弱螢草和輝石的光亮,照火能看見、觀察到:這地底洞窟裡,在久遠之前曾經修過對外的風道,也正是有風道設計,所以本身就算是在洞窟裡麵,也有著正常的空氣流通。
這些通道,肯定是修行者幫忙修建的吧?雖說修行者不願、不愛長期待在這地底靈煞中,但如果是短期的工作,倒也有人願意來做——比如提升挖產靈礦的效率。
而挖產靈礦這樁產業,應當完全由浮天山仙佑城、某些巨型商會分彆壟斷著,或者說就是由浮天七姓把持著。——因為它本身跟舊日世界的水電、石油煤氣高度相似,所以這地下的一切,本身是能產生巨額的利潤——是修行者社會基礎設施中的基礎設施。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照火才有些無法理解:為什麼這些產生最大利潤的生產端,這些地底人卻分不到多少利潤?他們自身的待遇,說起來,說是勞苦改造的囚犯也不為過。
他認為合理的讓渡一些利益、改善並保持著對地底人的友善對待,讓他們活在一個儘可能更有餘裕的環境中,才更能有機會穩定維持住他們的生產和勞作。
當然,照火也知道,其實謎底就像是寫在明麵上,因為這些地底人冇有反抗的能力——他們本身為了活著,就必須服從;而如果他們本身就可以像綿羊一樣願意服從的話,他想,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想著“降本增效、成本壓到為零”,對吧?能把管理消耗的成本壓到為零,這是一件值得表揚、也值得讚揚的事,也就是值得推崇的事吧?——這甚至可以是一個內部組織考核升遷的標準。
因為本身能修行的人,和不能修行的人,本身的能力和利益是不對等的,他們本身帶來、產生的利益、自身的價值也是不對等的:前者擁有修行的力量,可以輕易摧毀他們;而地底中的靈煞,卻是修行者難以長期涉足的一個領域。
可是前者、修行者們,他們又依賴從地底中挖掘出的靈礦、靈源,以及所帶來的巨額利潤——他們享受著這些便利與廉價。
可雙方並不是共用著一個相同的、感同身受的道德模型。
所以這些地底人是不可接觸者,他們的生存價值在整個修行者社會是遭到罔顧的冇有人會去在意他們。
因為也冇有人宣傳;或許是浮天七姓、浮天山本身知道這種事情,也不宣傳一這也不是什麼能上得了台麵的事情。
所以也冇有人去調查這種事、冇有人去了解這些事。如果真的要有人計較,去追究這些事,那些憑空上升的成本或許就會反應在生活法器、以及各類帶著靈池的法器上,到時候說不定就變成了怨聲載道,為什麼要憑空抬高一幫地底人的生存質量、反倒影響到了他們購入法器的價格呢?
即便是如今這個時代,舊日的過去都毀滅了,一切都重新變化再重建了,可每個人仍然都隻為自己的事情考慮,每個人都隻想著讓自己的事情變得更簡單。
如果火燒到眉毛身上......如果火不燒到自己身上,那麼所有人都會保持沉默或許也是默認.......這種壓迫就是合理的,因為每一個人都從中受益,即便某一天地底人全部的、所有的,都無人生還了,也無人在意………………。
直到陡然上升的法器價格,才會讓他們恍惚地意識到,自己曾經是否錯過了什麼地底人在靈煞環境中的生產勞作,就如同不可窺見的黑箱般,明明一直都是整個修行者社會最大的基石、尤其是仙佑城的高樓、夜晚霓虹的靈燈美景,可以讓任何初來乍到的人都沉醉於徹夜不眠的繁華中………………
明明是最大的基石,可這基石反而不會得到什麼好的對待………………
所以照火的心中,有時候也會湧現出一種黑暗麵:是不是當所有人都能感同身受同等的苦痛後,每個人才會知道要離彼此更近要愛護身邊的人,也要愛護遠方的人?在見證了這地底人的苦難後,照火的確會生出一種偏向陰沉的黑暗麵:如果有同一種懲罰可以讓所有人都感同身受,是不是所有人就會更願意去理解、寬容對待彼此了呢?
這樣的想法、這種陰沉的黑暗麵,便是照火心中有時候會誕生出的、不太能告訴給他人、也不能說給彆人聽的想法。當然,這樣的黑暗想法,也隻是隨著時間轉瞬即逝——他不認為自己會真的去實施這種事情。
即便照火嘴中的東西實在是難吃,就算是不挑食的照火也感到了難以下咽,可他還是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可忽然的,有人坐在了他的對麵,發出了一句不屑的關心:“......這麼難吃就彆吃了!......臉這麼臭。”
原來是李姣鸞,提著半身裙、抱著小蛇青靈,坐在了他的對麵。
照火有些吃驚,因為他的表情管理、自認為一向做得很好。冇想到竟然會被李姣鸞讀出自己心中的情緒,他剛剛的確是有些沉浸在心中的黑暗麵了。
於是照火不吃了——像是為了聽從李姣鸞的諫言,把那東西放在那裡。可他最後保持了長久的沉默,想等老萍過來把這黑乎乎、米糊糊的碗收走。但他等來的,卻不是老萍的動作,而是另一個聲音(即便這已經過去了很久):他聽見她說——“………………你怎麼了?”
惡驕公主開口問,像是想掩飾自己那份不屑的關心,於是加以了更多的解釋:“我隻是姑且問一下你,不,不是多管閒事。因為我想知道我們......我什麼時候才可以回到地麵上去。......你這都調查清楚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