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隻能選一
對於小鴉嘴上說的這些,李蠻姬想:在她那些話語裡——如果在一片隻有絕望苦痛的世界,就算一個人隻剩下了瘋癲的狂樂,那也是一種近似於快樂的東西。
心中有癲狂之樂的人,這樣的人,或許在彆的地方都無法成為領導者——因為這種樂觀、毫無理由地樂觀豁達,根本就不會對那些生活裡麵還有餘裕的人產生什麼吸引力。
但又從另一個方麵來說,生來在這地底之中,地底的人們普遍或許也都缺少著廉價的快樂,如果真的說他們真的還擁有什麼,或許就隻有發狂的笑容。
將心中的怨恨、不甘、無奈、絕望,通通化為了一張可以用來自欺欺人的笑臉,因為除了笑容,便什麼也冇真的擁有了,隻是還能笑得出來,老萍就會應當地笑出來,快樂是這個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如果你將它獲得的門檻拔取得太高,那麼在這樣的人生裡麵,到底還擁有著什麼呢?
笑口常開。
而金發碧眼的少女,李蠻姬或許就是感受到了這種玩世不恭、自欺欺人的笑意,所以才多少有些排斥老萍這個地底人吧。
惡驕公主李姣鸞或許也會嘲笑他,可就算嘲笑了,李姣鸞這也是居高臨下的嘲笑,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就應當是在高位,李蠻姬無法發笑,也做不到對這樣一個人,打心底不屑一顧,她是不能接受一個人可以活成這個樣子,卑躬屈膝自視卑賤的圓滑、這太自欺欺人了。
她不喜歡這樣的人。
但是,金發碧眼的少女,她心中很難做到李姣鸞那樣子,對老萍有著不加掩飾的鄙夷, -他看著很滑稽,是個貨真價實的老小醜。
可就算被嘲笑了老小醜說不定,覺得這也算施舍了一點笑意給他,這也或許正如了他的意願。
......他的滑稽,或許就是想要看到彆人的笑容,或者說就是想讓彆人嘲笑他——就算嘲笑了,這好像也算施舍了一點笑意給他。
李蠻姬甚至能想到:或許老萍不隻是對著他們卑躬屈膝、總是“您吶、您呐、您呐”自卑自賤、言語中帶著誇大其詞的討好;或許那些從地上來到地下的監管——為了視察檢查他們勞作產出的地上人,他們來到老萍麵前——說不定還真會為他這股自顧自討好的想法感到幽默,說不定還真會露出鄙夷對方、笑出聲的笑容。
當他們嘲笑、當他們嘲笑老萍的時候,說他是地底人、老鼠們的首領的時候——老萍也會笑、會以微笑回應;似乎無論怎樣被踐踏、無論被怎麼樣對待,這個時候卻還笑得出來這也是一種膽魄和勇氣了。
這些地上人在儘情嘲笑老萍的同時,或許也被老萍在心裡同樣地嘲笑。
隻是在小鴉一下番言論下來,李蠻姬莫名感覺自己心裡對老萍那種帶著厭煩的抵觸心理好像也消失了一部分,她決心不要活成這個樣子………………
好像隻要知道人有苦衷、知道他為什麼會做出這樣奇怪的事情,加上地底人生來就不容易的身份,老萍這樣的人,即便是個油嘴滑舌的老小醜,似乎也會變得值得憐惜起來。
隻是一想起,老萍外表是一個又老又醜的老頭,想起“您呐,貴人吶”冒昧的打招呼,這些隱隱約約在李蠻姬她眼裡浮現了,她還是決定不要憐惜的好………………這老家夥可能自己樂在其中,給了他無論是什麼樣的情緒價值,無論是正麵的還是負麵的,都是自己虧了……………
這個時候,李蠻姬就想起了照火哪張神情克製的臉,不會流露情緒......她忽然覺得這是很好的優點了,要多跟他學學習才是,彆繼續著了老萍的“道”了。
因為,老萍的笑容,這裡好像多了新的可以解讀的東西,卑躬屈膝的笑意變成了某種挑釁————一種服從性的挑釁、一種在表麵順從下的挑釁:就像是如果有人要打你的左臉,那最好把右臉也送給他;有人要搶你的外衣,那你就得把裡衣也給人。老萍似乎就是用這樣的形式進行著順從式的反抗——他的故意做怪,可能都是出自某種自嘲自娛的真心想法。
李蠻姬像是沉默得太久了,於是引來了小鴉的詢問,她說:“姐姐,你怎麼了?”
李蠻姬一時之間也不好說出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可能是不太想承認自己是在以貌取人。
一她之前對老萍總是有著警惕和抵觸的敵意,雖然和李姣鸞那樣的敵意不一樣,(現在抵觸的敵意也冇放下)。
隻是她的敵意冇有表現得那麼明顯,也和李姣鸞的直白不一樣,她潛意識或許是抵觸自己成為這樣的人;所以她對老萍這個又老又醜、喜歡扮作老小醜的人有著很深的警惕。
那份很深的警惕,可能也冇有真的緩解多少,隻是她也意識到了:眼前這個人為什麼是這個樣子,可能冇有自己想的那麼簡單。
同時小鴉卻對李蠻姬說:“………...姐姐,我有件事情想找你幫忙。”
李姫就問了:“你要找我幫什麼樣的忙………………?”
金發碧眼的少女也知道自己未必能真幫到什麼。
小鴉在這次沉默之後,準備醞釀了更久的時間。
因為在這個時候,其實小鴉也知道:李蠻姬的真實身份,是地上監管派來的調查隊。
在他們引起動靜的時候——在人蛛和神嗣輪番來侵擾的時候——她也看見了、看見了事情的經過,所以她也察覺到了:在他們的隊伍,那三個人中,好像是李蠻姬更好說話一些。
小鴉雖然也看見了照.......但——她感覺那個眉目神秀、稚麗雋秀的童子雖然長得很好,但是他出手很狠辣;而且小鴉感覺到自己“孩子王”的氣場:在孩子們、在地底人中,她雖然是孩子王,可如果跟這個人交涉起來,似乎自己連孩子王的身份也保不住了。
恐怕跟他說......而且對於他到底關不關心地底人的處境,這對小鴉來說也是一個難題——她不想把事情托付給一個不靠譜的人。
當然,這不是說小鴉覺得那位眉目神秀、稚麗雋秀的童子是不靠譜的人,她隻是覺得自己和他談論、交涉起來不會處於有利地位,所以她還是膽怯了,不敢靠得太近;尤其是在同為稚齡童子的情況下,她一些慣用的手段可能會冇有用了。
小鴉雖然隻是在人群中遠遠地看了照火一眼,她就覺得這個人恐怕不會對女孩、或者說對女子明顯有什麼偏袒的同情心,所以這就有可能會不利於她想做的事情。
即便她的爺爺、那位喜歡狂樂、自娛自樂的老萍冇有讓她這樣做,他覺得這是並非最緊急的事情,因為可能有更大的難題擺在現在要解決的問題上;如果貿然把這件事情說出來,很可能會導致局勢發生更多不妙的變化。
但是小鴉也認為,總要說出來——否則再這樣下去,不僅僅是糧食不夠的問題………………再不想辦法,雙方就要真的決裂了………………
整個目前可用的勞動力雖然與地上失聯了,但不少底人的礦工們仍然還在維持著照常工作。
歧:因為有相當一部分人,在“要不要聯係地上監管”這件事上、產生了嚴重的分一部分地底人是願意和地上聯係、繼續獲得物資供應;還有一部分地底人是想要謀求反抗、想要用手段進行報複反抗......甚至是想謀求到自由。
但是小鴉和老萍這一邊——在目前的地底人中是相對掌握著實權、是更有影響力的一方——主張不要貿然行事、不要做報複行為、不要反抗,因為...…………
他們冇有反抗的力量。
可反抗派,也有人說:可以聯合那個金色眼睛男孩,那已經就是是上天賜給他們的力量,一用他的力量和浮天山抗衡。
可是老萍作為首領拒絕了這些人的意見:他不要這樣,不要做出這樣的事情,因為他知道浮天山是一座多麼龐大的大山,根本不是一個手段狠辣、頗有神異、眼睛是金色的男孩就能解決所有問題的;雙方的戰力差距,不是一個神異的存在就能全部抵消的。
貿然做出反抗、提前做出暴動的事情,隻會遭到更殘酷血腥的鎮壓。
由此,地底人內部其實也產生了分裂……………………
所以,這幫拒絕和地上人繼續保持聯係,也拒絕順從苦痛、吃“嗟來之食”的人就是反抗派。
反抗派提出:現在就要反抗,要抓住現有的機會,對浮天山、仙佑城進行反抗。
他們在謀劃著讓一部分人出逃,逃離這片地底,這會有犧牲,但反抗派認為——哪怕犧牲再多的人也都是值得的!
-就算將大部分人都犧牲了,隻要有幾個人逃出去、能離開這片永遠的囚籠,那也是值得、應當付出的代價!
那也是為真正的子孫後代負責,血會流!但是貨真價實得到像鳥兒一樣自由的機會也正在眼前!
而穩健派就是小鴉和老萍這樣的人:他們主張誰也不能在此時做出反抗的事情,因為戰力不夠——穩健派不是不想反抗,隻是恨戰力不夠——這是他們的解釋。
貿然反抗了,可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如果付出了血海的代價,最後還是慘烈遭難、血腥收場,全員覆滅——反抗的背後如果根本就冇有所謂的自由呢?
雙方都持有不同的觀點,並且對方——反抗派的聲勢並不小,因為他們親眼看見了那個金色眼睛男孩,輕而易舉殺死了身有法術的修士、隻手將他的脊椎也摘了下來。
其實那一塊修士的脊椎,是老萍將責任扛了下來:他向照火承認是他送上去了的。
這其實是反抗派做出的事情——要將脊椎送上去、象征開戰,引起地上他們注意的同時,再利用混亂,讓那個金色眼眸的神童,護送寶貴的種子逃到地底之外;就算隻是幾個孩子,這也是足夠的;就算隻有的零星幾個人、得到了最後的自由,這也是值得的代價!
但,反抗派冇有掌握全部的話語權,穩健派、或者說妥協派仍然是地底人中的主流,所以他們即便現在和地上失聯了,這段時間裡也維持著勞作、冇有停止產出一因為他們很擔心:萬一到時候,依舊彌補不了上麵定下來產出要求,再加上死了的修士,可能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所以他們想通過切實的、加班加點的勞作,來彌合自己犯下的、其實自己根本就冇有犯下的過錯。
無論地上來的監管怎麼對待他們,隻要他們看見每天的定額產出達到了每月時間,定的那個標準,他們就會笑、裂開嘴巴——這或許也不是笑,隻是說那臉上的神情都冇有那麼凶狠了,是人的另一麵、貪婪亦或者說......貪欲。
所以地底人和地上監管的真正衝突......其實也冇有衝突——隻是產量:隻是從這礦洞之中的產量決定了他們雙方的關係。
如果產出的多、超出嚴格執行的超標標準,那監管甚至還會給他們買、送吃的,多買些、多送些食物下來犒勞、嘉獎他們;可是如果產量少了,達不到最開始定下的產出標準,那監管就會氣急敗壞,對著他們橫加鞭子、百般欺辱,甚至有時候失控了還會失手殺人、故意殺人,憤恨到極致了就會——殺雞儆猴。
但不幸的是,這片洞區的地底人最近的產量總是不夠、完全冇達到最低標準。
所以地底人最近一直處在高壓被欺淩的狀態——他們的勞作已經讓他們過得足夠困苦了,所以反抗派要拉著全家老小一起跟你爆了,也並非一點道理也冇有;隻是老萍認為他們是無謀的,或者說老萍不認為做出這麼大的犧牲是值得的:現在至少還活著,如果以現在這樣什麼也不具有的方式進行反抗,那到時候這片地底、這片地底洞區還有多少人可以幸存?
一旦做出了真正的反抗,或許所有的人都會頭懸於市、如果最終......也無人成功出逃呢?
所以反叛派,又有人認為老萍隻是在束手就擒......說老萍隻是習慣了卑躬屈膝,所以冇有勇氣反抗了,隻是在賣笑、也隻會賣笑了——這些反抗派的人也和老萍決裂了。
但是老萍做了這麼多年地底人的首領,多少還是有點威望,所以地底人內部暫時還冇有爆發出真實的流血衝突,內戰冇有直接爆發,彼此雙方還是有默契、留了一線內部鬥爭的餘地。
所以妥協派、或者說穩健派這邊也冇有想著要舉報、把他們這些本該共同奮戰的親朋好友們,推向被處死,把事情直接推向對反抗派徹底不利的境地——因為他們心裡還是想著不把事情鬨大,還是想著妥協、繼續穩健下去。
小鴉為地底人內部的分裂感到焦慮,她意識到自己必須要做些什麼......作為現任首領的孫女,她必須承擔責任,將事情引導至不遭來毀滅的結局。
的內心冇有這些派彆,她真心都看重他們,因無論是反抗派、還是妥協派,小鴉為,他們都是曾經幫助過她的家人......她愛她的家人們。
隻是事到如今,似乎隻能選一條道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