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暴動之前
李蠻姬聽小鴉說要找她幫忙,可就在她說要幫什麼忙的時候,小鴉自己反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了。
幾番欲言又止下來,終於李蠻姬還是問道:“小鴉......你,怎麼了?你要我幫你做什麼?”
如果是老萍的話,金發碧眼的少女可能還會多揣測幾番,或者乾脆就不多此一問可如果隻是麵對一個比老萍要正經得多、規矩得多的女孩子,那在李蠻姬這裡,她總是會寬容以待的。
雖然李蠻姬好像也聽說過:在江湖上要小心單獨行走的老人、女人、小孩,要格外小心那些外表看起來柔弱,卻能在險境之中過得很好,能很好地保住自己的人——但她一想:這裡又不是在江湖上。
小鴉......隻是一個生來就在地底中、看不見太陽、得不到自由,隻能被禁錮在這片地底下、從地底洞區之中長大,然後被取了地上鳥兒的名字、——鴉,是最聰明的鳥兒,李蠻姬雖然多少也知道烏鴉好像是一種特彆聰明的鳥。
似乎有一個故事是說,烏鴉是怎麼想辦法,從窄口長頸瓶中取喝水的,於是它想到用石頭,用嘴叼著,一顆一顆,往裡麵丟石頭,這似乎就是烏鴉比其他的鳥聰明的地方。
但,這個故事未必確實真的。
可這不妨礙,在一些人們的心中,烏鴉是一種聰明的鳥兒,所以這樣的故事才會流傳下去,被人津津樂道、變得廣為人知。
或許是烏鴉的聰明......它符合了人的某種期望。
會使用工具,會自動用腦袋想問題,會思考,會形成記憶——這好像就接近構建一個聰慧自由生命最基礎的那些特質了。
人們把這樣的願望寄托給烏鴉,但有些人也認為烏鴉是不祥之兆,它哪一身黑色的羽毛、深色眼睛,以及即將發生的不幸事情,人們總是會捕風捉影,將這些聯係在一起,烏鴉作為了一種智慧崇拜宗教信仰的象征,在異國北方的神話中烏鴉是神的神象征智與化身,可同時人們也會常常說烏鴉嘴,你這烏鴉嘴太不吉利了等等等.......
把一件事物,無論是什麼東西,人總是自由的......無論是將它神聖化,還是將它妖魔化。
人們似乎總是能找到屬於自己心中想要的那個版本。
但是在李蠻姬這裡她和抱著善意與希望的地底人一樣,都相信著烏鴉以及小鴉,它們都是一種益鳥。
在金發碧眼少女的心中,她其實和小鴉的背後,對她抱著希望的那些人是一樣的想法,小鴉總有一天,會展現自己的聰明才智,然後展翅、直到飛出地底囚籠的寓意。
她是一個渴望著能像鳥兒一樣展翅高飛、向往自由的女孩子,李蠻姬在小鴉麵前,聽完她的一段論述之後,心裡就是這麼看待小鴉的。
隻是如果,這裡還有作為旁觀的第三者一看,李蠻姬、李姣鸞,還有照火,三個人的人物形象,恐怕心裡一......也會覺得不對勁吧,因為他們三人組建的調查隊、其實還蠻符合“江湖危險”的形象,稱得上是要素齊全了。
童子、少女。
隻是李蠻姬認為小鴉是無害的,對於她的請求,李蠻姬自然是願意幫忙的——隻是她能不能做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主觀意願是配合幫忙的。
她雖然很想要做到,但能不能做到也要視情況而定,所以李蠻姬很謹慎的冇有出口給出絕對能保證之類的承諾,如果可以幫助到她,金發碧眼的少女是很想伸出援手的。
好像人與人之間就是會存在一種相性:即便李蠻姬對老萍這個人冇有什麼正麵的評價,可是對於他的孫女,她確實有著不錯的印象。
——因為在地底人中,這個女孩,她也儘可能地保持了自己的潔淨、把手臉都洗得相對乾淨,嘴巴也比較甜,一上來就知道喊姐姐。
雖然也不是說李蠻姬就被她平白無故地討好了歡心,因此加了一層濾鏡——隻是女孩總是會得到寬待,尤其是一個乖巧懂事的女孩子,總是會更容易得到李蠻姬的好感。
這可能是因為她見過乖巧懂事的男孩是什麼樣子——那就是李懷瑾;但乖巧懂事的女孩她見得就比較少了,多多少少都是像李蠻姬這樣的人:隻留有一半與她相同之血的姐妹們,連表麵功夫都不屑於去做,隻會對著他人釋放自己心中的惡意。
雖然李蠻姬也很厭惡,為什麼虞李一朝的後宮中,都是些李姣鸞這樣的人,時刻都鑽研著想著如何討好那位無恥昏庸、冷酷殘忍的父親,如何鑽營、攀附,往上爬,等等不擇手段。
但是真正的凶手是誰?是誰是讓這個局麵發展成如今這樣的罪魁禍首,李蠻姬其實心裡也清楚,她卑劣自私的父親難辭其咎。
家裡壞的姑娘女孩見多了之後......偏偏就是這樣,她的兄弟姐妹們,就都是些這樣的人占了大多數。
………………好人的數量還是占了少數。連偽君子也少,大家都把自己赤裸裸的那一麵惡意,都寫在了臉上。
她們的確就是有和他有著割血割舍不去的血緣關係偏偏惡驕公主這樣的人,還真是她的半個親妹妹;而像小鴉這樣子的,這是在外麵忽然認識的、嘴巴比較甜的、在這裡喊著姐姐的“妹妹”。
對於小鴉來說,這可能隻是禮貌,但對於李蠻姬的年紀來說,這就是某些地方比較受用的了。
所以她是真的——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幫到小鴉,讓他的這份好心冇有被辜負。
但,小鴉在一段沉默之後,她繼續補充了,她未完全說完的話:“姐姐......我們地底人,冇想要反抗,如果可以.......真的冇人想要反抗浮天山。
——他們冇有想要反抗浮天山,這當然是最好的了。
因為李蠻姬知道自己前來的目的:就是調查地上的修士為什麼會在地底遇害、為什麼會有人遇害,以及地底人是不是在謀反。
李蠻姬是自願被派來調查此事,如果可以,李蠻姬是務必想做到、查清楚地底人此次發生的一係列事故中,真正的罪魁禍首到底是誰。
“然後她就給了你這個賬本。”照火對李蠻姬說。
“是。”經過李蠻姬一段論述之後,照火算是明白了——這位金發碧眼的少女,自己單獨行動的時候去做了些什麼事情。
這倒是照火的疏忽了。
因為李姣鸞身上發生的變故,來得太快了,所以讓他也稍稍冇有顧及到,要去和本地的地底人再多接觸一下,聽聽他們是怎麼想的,他們自己的想法是什麼。
不過還好,在這個信息收集的工作,由李蠻姬暫時取代了。
當然,照火也並非不想去調查這些信息,隻是覺得三人最好不要單獨行動;而且暫時還經常處於躺屍狀態的李姣鸞,必須要有人守著——如果冇有人守著她,說不定她就會再次遇害,實在是抽身乏術。
而正是李蠻姬這次擅自的行動,她主動脫離了隊伍,為照火帶來了信息。
按這個賬本——照火看了手上的賬本,總算知道這些賬本上這些醜醜的字、新寫的字,是誰寫的了。
原來這都是些都是小鴉的字跡…………………
李蠻姬就對照火說:“那個地上的監管死了之前,這個賬本最開始是由他一手登記的,每一月、每一天的出貨,都是他一手衡量。
“然後我看了一下,他在這裡起碼也監管了有兩年的時間——這個死者,我姑且稱他為受害者吧,畢竟他現在連命都丟了。”
“我發現這裡出賬的總額都在遞增。而這個地底礦區的礦藏、靈源,可挖掘的潛力,到底還如同賬本上這麼多嗎?
“這些日益增長的需求......那些地底人就要用更多的人力,更多的生命......用更沉重的代價,去往更深處的地底開采………………。
“這裡總是頻發礦難,如果發生了礦難,就是大批的地底人接二連三地死去。
說到這裡,照火能聽清楚——李蠻姬的語氣甚至帶點生氣了。
可能是因為她下到更基層去了,對地底人生活的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環境,有了更多的了解,所以她身上的那股義憤填膺,也變得更真實了些。
“也就是說,本身在礦產、在靈源礦產的潛力不如以前的同時,這個賬本上卻在強製要求他們提供更大、更多的出貨量——是這個意思嗎?”
照火將李蠻姬一路探尋出來的消息,做了一個彙總。
“是。
李蠻姬承認,她說,“是這樣的,整個東區礦場的潛力,大不如前了,可是這些人好像要敲骨吸髓一樣,要把這片地底洞區最後的一點靈源、靈礦都挖掘乾淨——照火聽李蠻姬這麼一說,他臉上的神情眸光凝凝......他說:“如果想讓地底人避免被更嚴重的處罰,或者說不被克扣糧食,最好還是能抓到那個金色眼睛的神嗣。
“否則的話,他們並冇有擺脫嫌疑——甚至他們到底有冇有參與圍殺、圍獵地上修士,這至今仍然是謎,如果有做了這樣的事情,而證據一旦暴露了,冇有截留在我們手上,這一定會牽連到許多人。
隻是照火說到這裡的時候,李蠻姬臉上的神色都有些變了。
“怎麼了?”照火問道。
李蠻姬神情變得猶豫,但她還是說了出來:“小鴉跟我說……..……小鴉跟我說:有一部分地底人,似乎試圖借助這個金色眼睛神嗣的力量,反抗浮天山剝奪他們自由的暴政………………”
聽李蠻姬說到這,照火的臉色也變了。
“真的......有人在計劃著和浮天山對抗,想利用那個金色眼睛神嗣的力量產生暴動嗎?。
說到這裡的時候,照火臉上的神情就有些變了——因為他也知道:如果隻是單個修士的死去,三人組成的調查隊還能將這件事情儘可能地隱瞞下來往上傳;可如果真的發生了大麵積的暴動,地底人徹底走向了地上人的對立麵、不想再受他們的壓迫了.......
可是反抗壓迫的第一要務,是自己要有足夠的力量。而地底人竟然想利用一個神嗣的力量來反抗——這已經不是用無謀可以形容的了,這就是孤注一擲者的憤怒。
李蠻姬說:“我很能理解他們想要反抗的那心理。因為如果始終活在恥辱裡、被羞辱裡,如果是我的話,我也會想著殊死一搏,賭上自己全家的性命為自己奮力闖出一條不再被"禁錮的道路。
照火沉默了。
地底人正在謀劃著暴動這件事,還是讓照火感到事情變得棘手、緊迫起來了。
“他們有透露時間嗎?”照火問。
李蠻姬搖頭——她說,“這一夥人已經脫離了現在的勞作生產,朝著更深層的礦洞中走去了,那裡很容易塌,就算是老年人地底人也不會輕易涉獵觸及的地方,因為之前出現過事故、這些地底的洞區很容易塌方,所以他們都不敢去那裡……………
“這些人,是認真地準備搏命了。”
.搏命。”
照火也並冇有看見——那個神嗣除了身手與肉體可以死而複生般的痊愈之外,冇有展現其他的威能了。這些地底人,是怎麼篤信他們一定會贏呢?照火有些不解。
“......這很難贏。
可李蠻姬卻回道:“他們可能根本就冇想贏。
“老萍的孫女小鴉,她想托付我的事情,就是想讓我把這個賬本帶到地上去一她想知道,這突然增加的、最近快半年以來的要求,是浮天山自身定下的標準,還是有人在上麵層層加碼了。
“如果.......是有人私自在這上麵麵層層加碼了,是有人犯錯了,起了貪心………………
“小鴉希望我們能幫忙駁回不合理的產量需求,如果事情是可以這樣解決的話。
“她就能以身作則,親自前往,獨自去到那邊危險的地底洞去,勸那些意圖暴動反抗的人們,繼續冷靜,和平妥協下來——因為如果恢複了過往的那個正常、相對更合理的出貨量需求。
“她說,如果是這樣的話,把真相敞開了,把不合理的需求給取消了,那些意圖暴動反抗的人,如果他們......看到了活路,他們就不會想著聯合神嗣進行反抗了。”
“如“所以小鴉托付給我的事情,就是在這裡………………
…
李姬摩挲著手上的賬本,果是這樣子的話,那我們可能要儘快回到地上了,要在他們切實地做出暴動之前......讓一切變得可以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