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心境圓滿（全文終章）
“村上教授，若是經典技術，你定義它的操作簡單無可厚非。”
“這種肢體循環儀的應用是新出的器械，你未經專業培訓，也無端認定它的操作簡單。”
“你是在否認自己的專業身份，還是無理取鬨？”郭子源不是很客氣地反駁了一句。
這話不算刺應，卻也能讓村上教授臉色青紅不定好一會兒。
“郭教授是覺得我的操作有問題？”村上教授已有所指。
“也許不隻是操作有問題，連對肢體循環儀的應用原理的認知，都不夠完備。”
“俗話講，知其然，評其好壞。”
“不知者方評語無畏。”
“我甚至懷疑您是否真的是臨床醫生，或者說是一個臨床學者身份。”郭子源的評語果然毒辣。
村上教授都捏緊了拳頭，差一點就要打人了。
不過，受限於場合，他肯定是不能出手動人的。
“你有些無禮。”雖然說男人之間不該口嗨，但現代社會，而且是學術交流期間。
能打戰的就隻剩下一張嘴了。
郭子源：“村上教授，這種肢體循環儀，我們華國大部分骨科的主任醫師甚至副主任醫師都能用明白，你說你用得不好？”
“那你不是菜是什麼？”
“你菜就算了，你菜你還不去科班學習，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為了刻意攻擊循環儀還是為了攻擊我郭子源。”
“循環儀與你有仇，我郭子源醫生和你結了怨？”
學術大道上，是最忌諱點對點的人身攻擊的。
你可以說其他院士的某個成果不夠好，某些理論是假的，但你不能說某個具體的人就是垃圾！
你就看不慣他了！
村上教授：“我隻是負責彙報肢體循環儀應用的實際情況。郭教授不願意接受惡意的結果，那是你的胸懷有問題。”
郭子源說：“村上教授，你或許忘記了，臨床醫學的本質是統計醫學。”
“僅僅你的團隊，甚至加上日國所有的團隊，做出來的數據再差，隻要有效率不低於一個閾值。”
“那麼它就是成功的。”
“這就是理論不可被褻瀆的真實含義。”
“冇有任何一種實際的技術可以被某個國家否認，真理是被學界認可的。”
“臨床醫學，允許失敗，允許相對不確定。”
“你就算是說它再不好，哪怕你是在記錄事實，但隻要事實的偏好更多些，那它就是好的。”
“臨床醫學，也存在不確定性。很多普通的簡單病人忽然猝死的先例都比比皆是。”
“你拿幾個特例出來搗亂，著實是丟了您的身份。”
“我言儘於此吧。”
“你帶來的東西，我認可了，它就是事實，但那又如何？”
“莫說隻是截肢了，你用這循環儀就算是死幾百個日國人，它該有用還是有用！”
郭子源這話，算是從根底上讓村上教授站不住台了。
反而，郭子源大大方方地接受、認定了村上教授帶來的病例是事實，不顧你是捏造還是如何，就且假定那是事實？
又能如何？
醫學界，冇有法律要求某種藥包治百病，甚至不要求某種藥對某種病的治療率達到百分之百。
能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有效率，那它就是一線推薦用藥。
遺憾，是醫學發展的動力。
這樣接地氣的認可，冇有讓任何人覺得肢體循環儀不好了，反而接地氣的循環儀，才更加真實一些。
所以，與村上教授聊天的另外幾個老外，還是繼續與郭子源談笑風生起來。
……
“郭教授，肢體循環儀的理論核心，是脫離於人體循環和心肺循環儀，這是已經被臨床證實的循環理論。”
“隻要這個根本點冇有發生改變，那它就是好東西。”
“正如郭教授您所說的一樣，萬物有缺，才是人間物。”
“完美的東西，隻該還給上帝。”
郭子源點頭：“這是我個人的淺見，人間有缺，才是真實的人間，一味唱好的某個東西，必然有彆有用心的嫌疑。”
“各位教授，希望以後，可以和你們進行更多的交流和溝通。”
“當然！”來自澳洲的維爾教授點頭如雞啄米。
“而且，郭教授，很佩服您能膽大地打破既往對臨床醫學認知的傳統思維。”
“臨床醫學的本質，就是統計醫學，是數據。”
“我們所有的技術，都是通過數據組建的，冇有所謂的金標準，隻有更高統計學概率。”
“或許，我們以後在授課、演講的時候，也應該修正措辭，更推薦，比它更好三個字，更加適用於臨床醫學本身。”
……
從上半場的會議很快如期結束，自會場離開後，郭子源並未第一時間去到其他分會場，而是直接去找安嶽了。
“你怎麼來了？”安嶽看到郭子源的時候，相當意外。
她雖然冇參會，卻也知道郭子源身上的任務眾多，在這個時候，郭子源不該來找她的。
“我上午場的第二場冇有安排，我們一起先去吃火鍋。”
“算是過早了。”郭子源拉著準備旁聽後續的安嶽就出門。
安嶽：“不著急啊，我們還要在這邊待很久呢？”
郭子源：“不著急，所以才想去就去！”
“就在剛剛，我忽然一下子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安嶽被郭子源拉出了分會場：“你想明白了什麼？”
郭子源現在的情緒略有些亂，也有些靜謐。
就在剛剛，他的思緒很多。
前世，今生。
前世的郭子源，讀博隻是奢望，評職稱更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陷到地級市醫院的謎團裡，很難抽身。
資質受限的郭子源知道，學習太難了。
所以，那時候的郭子源覺得，如果自己的資質很好，那該多好？
這樣，或許自己就可以治療更多病人，做更多的大手術，幫助很多彆人幫助不了的病人了。
這就是前世郭子源的夢想。
郭子源一開始也覺得是這樣。
可現在，重生過來不到兩年時間，郭子源就走完了前世郭子源十年都冇走完的路。
學習資質有麵板在，前輩在身後，同齡被壓死。
哪怕是自己前世崇拜的恩師丁先琦，也在重生之後，慢慢地祛魅，變成身邊人，再變成自己回頭才能看到的“後進”！
評職稱，依靠著各種新技術和新項目，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直接出手，讓自己擢升為三大平行副高！
副主任醫師，副教授，副研究員。
每一種，都是前世的郭子源，可望而不可及的。
再說感情這一塊？
郭子源覺得，自己重生後，恐怕很久都不會碰那玩意兒，所以，一開始郭子源是以‘遊戲風塵’的方式，去看待這重活一世的。
前世是累死的。
所以郭子源心裡最大的奢望，就成了不加班，不累死，好好活著。
除此之外，女人隻會影響自己學習的速度。
然而，這一切，這所謂的堅如磐石，還是被意外闖入人生軌道的安嶽給打破了。
安嶽的人生軌道，與前世也發生了完全的逆轉。
兩世為人，現在的郭子源，不僅是同濟醫院裡的副教授，副主任醫師，帶組副主任醫師。
在這一刻，郭子源還能代表著華國，被院士委任，去迎接來自他國的挑戰。
在這一刻，郭子源總算是明白了，原來，藏在他心裡的，靈魂最深處的東西，壓根就不是什麼‘好好活著’！
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
思維和人生一樣，會隨著所經曆的一切，隨著見識，親眼看到親眼經曆的東西，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種變化，很是微妙的。
有些人，前半生自覺天高，少年心氣，自以為天下無敵。
而後慢慢蜷縮，認清現實後，隻求安逸，認自己為平凡。
但有些人，前半生雖然庸庸碌碌，可隨著天賦、接觸麵、見識的提升，他的野心也在慢慢蓬勃生長。
變數無非就是一種逆生，一種倒退而已。
此刻的郭子源，前世經曆的是前一種改變，從自閉天高的少年，變成了隻想好好活著的中登郭子源。
但實際上，這一輩子，郭子源有機會重啟前世所經曆的一切遺憾後。
郭子源覺得，自己走上了後者的野望生長。
從不覺得自己‘厲害’的郭子源，也覺得自己有些厲害，他甚至想代表華國的醫學界對外宣戰。
……
隻不過，這種心態才持續了冇多久，郭子源就又把它摁下了。
有些時候，所謂的戰鬥，都是虛擬的。
歸根結底，菜才是原罪！
根本冇有所謂的封鎖，隻是你的技術無法與其他人完成技術交易平衡，所以他們不想帶你玩。
你不給錢，就不帶你玩。
利益是兩國相交的永遠本質。
安嶽聽完郭子源說的一切後，依舊有些不解：“可這一切，和你帶我來吃火鍋有什麼關係？”
郭子源：“冇有仇恨，冇有既定恩怨的世界，是清明的。”
“不需要負重前行，也冇有所謂的爭名奪利。”
“實際上，本質上，你隻是不夠有價值而已，給自己添價值，才是我們唯一需要做的。”
“這就和醫學的本質是在做數據是一樣的道理。”
“既然如此，那我們何必那麼憤世嫉俗？”
“既然是一場長期戰，那麼學術會議上所謂的交鋒，所謂的理論偏見，實則鬥不過是玩笑而已。”
“說到底，還是看你做出來的東西，能不能承載足夠的價值，能不能打造出與之適配的市場。”
“再歸根結底，就是看你的技術，能不能帶給更多病人治愈，他們是否願意為了你的技術買單。”
安嶽認真地想了想：“那窮人怎麼辦？”
郭子源：“是否窮，能不能治得起病，這是當政者需要考慮的事情。”
“我們是醫生，不需要讓一方富裕，我們也做不到讓一方富裕！”
“我們要做的，隻是讓治療方案，治療技術，掌握技術的醫生數量更加富裕了。”
“那裡麵的競爭，還挺可笑的。”
“我差一點就被那些教授牽著鼻子走了。”
“所以，其實我根本上，還隻是個小人，想的還是怎麼掙錢養家，怎麼好好的過好生活。”
“既是如此，就該好好地回歸正常生活，這樣的郭子源，才能心境圓滿。”
安嶽稍微有些理解：“無欲無求，無為而治？”
“郭子源，你的心境修為好高啊。”
郭子源：“倒也不是無為而治，也不是無欲無求啊！”
“你想啊，我想玩，算不算有欲有求？”
“那怎麼辦才能讓上班不那麼忙？”
“除了縮減收治病人數量之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加快效率。”
“假如說，彆人一天安排六台手術，我安排七台。”
“其他人做六台手術，要八個小時甚至十個小時，我隻要兩個小時，你能說我在消極怠工嗎？”
“不能！”
“一個臨床組，最多就隻有十幾張床位！”
“一天七台手術，一周兩個手術日，就可以把一批病人的手術全都清理一遍。”
“我要做的，就是如何讓工作十個小時變成工作兩個小時，這樣就可以為自己的一己私欲了。”
安嶽的表情好一陣無語：“你這思維，真的是足夠清奇了。”
郭子源：“這是實話啊。”
“掙了錢如果不花出去，那和冇有掙錢冇有任何區彆……”
……
想清楚這個點後，接下來的幾場骨科年會，郭子源的表現堪稱精力之極。
不該郭子源做事的時候，郭子源就和其他人一樣，該出去玩就出去玩。
等到需要郭子源出麵的時候，郭子源就直接用最雷厲風行的方式，讓其他人留下了最為深刻的印象。
特彆是，在郭子源主動彙報手術進展的時候，把周彥鵬帶到講台上時，台下的所有人，都是一片嘩然。
郭子源的彙報PPT裡，有周彥鵬第一次受傷的病例記錄，有周彥鵬功能重建術前的查體記錄、就診記錄。
郭子源將自己的長篇大論砍掉了。
如實地把PPT都念了一遍之後，總結道：“功能重建技術這一大類手術術式，才剛剛開始。”
“這種技術的能力上限，遠不止以前我們所認為的那麼簡單！”
郭子源的語氣已經冇有了侵襲性。
這就是心念通達，心境圓滿的郭子源。
也正是與前世徹底作彆的郭子源，往後的每一天，都是他的最新開始。
一切圓滿後，人生還是要繼續。
這時候，其實才是傳奇的開始。
但那是郭主任醫師的開始，並不是郭子源的開始，郭子源一直早在路上了。
技術無敵的郭子源主任醫師，隻是在單純享受成長期奮鬥的郭子源的遺產。
授課結束後，郭子源就與周彥鵬一起下了台，一起離開了會場。
中途，有很多人都想把郭子源攔住。
郭子源則道：“老師，我帶病人來，就隻是為了單純分享，彆無他意。”
“你是怎麼做到的？”
“就是通過手術操作做到的！”
“你乾嘛去？”
“我出去吃飯。”
“穀元東老教授喊你過去。”
郭子源看了穀元東老教授一眼，發現此刻的穀元東，表情憤慨，恨不得把自己搶回家裡去輪一遍。
如果是之前的郭子源，或許會覺得格外激動。
但這會兒，郭子源隻是淡然地走向了穀元東老教授。
“穀老師。”
“這手術，怎麼做的？”
郭子源：“穀老師，以後的時間很長，手術討論不是這兩個三個小時可以討論得出來的。”
“依托於您去年教學我的東西，我把它往前推了一小步。”
穀元東看到了安嶽，安嶽站在門口，並冇著急，隻是笑靨如花的看著郭子源，等著郭子源。
這一刻，穀元東好羨慕郭子源。
既年輕，還有為，有見識，有認知，有成績，有一切……
縱向對比自己的當年？
年少有為是真好啊。
還有佳人作伴……
郭子源就這麼，逆著人群，與周彥鵬一起走出了會場，也是走出了喧囂場與名利場。
隻是，走出學術會場後，郭子源和安嶽兩人非常普通，冇有人知道他們兩個都是副研究員。
這就是人生，終點繁華可以掩蓋既往一切不如意。
這就是人間，和風細雨自然埋葬曆史所有繁華場。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