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決議入京 求訂閱
“這……”
朝鮮使臣宋時道,都敏秀立在一旁,彼此對視,眼底都藏著幾分遲疑。
其實老天師朝堂顯聖、京師狼妖作亂這些傳聞,早就在漢城傳開了。
朝鮮到登州的距離並不遠,海上的船又是極多的,情報自然早就傳開。
隻是朝鮮朝野大多不信,隻當是大明朝廷故意放出的假消息,用來迷惑後金、虛張聲勢罷了。
唯有最後冊封三位狼國公一事,他們從未聽聞。
這件事畢竟才發生不久,又逢朝鮮被後金入侵,兩位使臣自然也無暇他顧。
一眾東江鎮老將低聲議論起來,礙於有朝鮮使臣在場,話留三分餘地,卻彼此心照不宣。
“依我看,朝廷這是要走大宋老路了。”
“慎言。新皇登基未久,借道門異象穩固朝局,收攏人心,也是常理。”
“不過冊封國公一事卻有不妥,沈煉、靳一川、盧劍星三人本是錦衣衛百戶出身,直接提拔為公爵,是不是有些不合禮法?”
“你管這,管好手底下那些事情先,朝鮮難民入了我東江鎮,吃喝拉撒都是事!”
話雖委婉,潛台詞卻很明白——朝堂又開始搞虛頭巴腦的造勢把戲了。
毛文龍見眾人對超凡異象興致寥寥,乾脆換了最實在的說法。
“諸位老兄弟,我決意親自入京一趟。一邊是為朝鮮求援,實則還有另外一樁大事。”
“聽說九邊各鎮,每邊都一次性補發了三十八萬兩軍餉。朝廷邸報寫明,新皇整肅勳貴貪官,大批王公世家都被押入詔獄。”
“如今朝廷手裡,定然攢下了海量錢糧。”
“我東江鎮也算是朝廷定下來的邊關軍鎮,去要點錢糧,應該很合理吧?”
一提朝廷正在補餉、查貪的事。
一眾老將瞬間精神一振,眼神都亮了。
誰都清楚大明那些國公勳貴,累世積攢三百年富貴,一家家產便抵得上整個東江鎮數倍。
如今朝廷動手抄家,必定充盈內庫。
搞不好現在就是整個大明朝最富的時候!
這個時候不去哭窮,不去要錢,晚了是不是就冇機會了?
毛文龍則心裡透亮:
跟這些流落海島、家破人亡的遼東老兵空談忠君大義,虛得很;
講超凡神異,他們隻當朝堂造勢糊弄人;
唯有實打實的軍餉錢糧,才最能穩住人心。
“此番入京,我定要為東江鎮討回曆年欠餉。”
麵對諸多火熱眼神,毛文龍沉聲道,“島上防務、流民安置,就拜托諸位老兄弟守住家業。”
“韃子若是真敢攻島,咱們身後就是父老家小,退無可退,隻能死戰。”
這話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
皮島之上,人人與後金有血海深仇,家破人亡才逃到此處,壓根冇有投降的餘地。
日後毛文龍被殺、東江軍心徹底寒透,那才是根源。
可以說東江鎮最後能全部投降後金,純粹就是朝廷自己作出來的。
“毛帥放心去吧!島上有我們在,丟不了一寸土地!”
沈世魁、陳繼盛、劉興祚、黃龍等人齊齊拱手應下。
往日毛文龍也常親自入京催餉,眾人早已習以為常,隻當是去給大家夥爭一份活命錢糧。
安頓好島內事務,毛文龍轉頭看向一旁拘謹的兩名朝鮮使臣。
“你們二人,隨我一同入京。”
“若京師當真有超凡異人,我便設法請動他們入朝,解救被困南漢山城的朝鮮王駕。
毛文龍算盤打得通透:
不管超凡傳聞是真是假,朝廷眼下有錢是真的;
若異力屬實,便可借著朝鮮亡國危局,從這突如其來的超凡大勢裡,為東江鎮分一杯機緣紅利。
有私心,有算計,卻也守著保境安民、藩邦相護的底線,活脫脫一個亂世孤臣、邊關英雄,堪比嶽飛。
“多謝毛將軍仗義相助!”
宋時道,都敏秀喜極而泣,當下定了主意,一路跟隨毛文龍奔赴京師求援。
另一邊,漢城,崇文館。
一間禁閉的廂房內,一對師徒正縮在屋中,瑟瑟發抖。
正是被迫執筆寫就《朝鮮之民與女真同源論》的朝鮮大儒崔鳴吉,與他的弟子金順柱。
“老師,此文刊行朝鮮八道,日後天朝天兵一到,我們豈不是成了萬劫不複的叛臣罪人?”金順柱滿臉惶恐不安。
崔鳴吉長歎一聲,麵色枯槁無奈:“我何嘗願意做這千古罵名之事?可若是不從,女真人便要屠戮我滿門老小,我又能如何?”
他已是年近六旬的老儒,半生混跡儒林,熬到大儒名望,本想安穩落幕安度晚年。
誰料年少時遇上倭人豐臣秀吉侵朝,暮年又逢後金八旗破國,一生兩遭亡國之禍,造化弄人。
皇太極攻破漢城後,把漢城一眾文人儘數拘押崇文館,強行下旨:
要讓朝鮮士林統一口徑,承認女真與朝鮮同族同源,奉大金為正統,視李氏朝廷為偽朝。
古代朝鮮識字讀書人本就稀少,隻要拿捏住這批握筆杆子的儒林精英,便能篡改輿論、愚弄底層百姓,省去無數安撫鎮壓的功夫。
起初漢城文人群情激憤,誓死不從,後金當即斬殺幾名帶頭抗議者,血腥震懾之下,再無人敢公然頂撞。
崔鳴吉師徒被逼在廂房內閉門撰文,寫不出便不給飲食,進退無路,隻能含淚落筆。
“老師,我們這是在助紂為虐啊。”金順柱滿心愧疚。
崔鳴吉卻忽然一拍大腿,眼神變得執拗又現實:“退路已經冇了,文章一旦刊行,舉國皆知,我們早已綁在大金的戰車上。”
他抬手指向南漢山城方向,語氣越發冷硬現實:
“敗了,我們就是亂臣賊子;成了,便是順應天命,輔佐新主的功臣。”
“隻要大金徹底平定朝鮮、擒住李王,我們反倒能保全身家名望,安安穩穩活下去。’
金順柱目瞪口呆,怔怔望著眼前的老師,隻覺得往日儒雅守節的大儒,一瞬間陌生得不敢相認。
亂世傾覆,家國飄搖,連士林文人也不得不放下風骨,在刀兵之下算計自保、隨波逐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