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說好三天,你五小時造出來了?
酒局散場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四十。
樸讚鬱站了起來。
“二場。”
兩個字。
冇有疑問句的語調,是陳述句。
宋康昊也站了。
“去哪?”
“弘大那邊有一家新開的威士忌吧,蘇格蘭老板,單一麥芽能喝到Lagavulin 16。”
奉俊昊從座位上彈起來的速度說明他對單一麥芽的熱情遠超對飛行時差的尊重。
白正勳也跟著要站。
白時溫伸手按住了他叔叔的肩膀。
“叔,我不去了。”
白正勳轉頭:
“為什麼?”
“明天還要簽合同。”
今晚如果跟這幫老男人去二場喝到淩晨三四點,然後帶著渾身酒氣去見品牌方。
合同說不定就不用簽了。
“叔你去吧,彆喝太多。”
樸讚鬱和奉俊昊已經走到了包廂門口,宋康昊在外麵喊了一聲“正勳快點”。
白正勳站了起來。
二場的誘惑太大了。
幾人在店門口分彆。
樸讚鬱、奉俊昊、宋康昊和白正勳上了一輛黑色商務車。
白正勳上車前還回頭朝白恩雅擺了擺手。
“早點回去。”
白恩雅麵無表情:
“爸,你最好也早點回去。”
車門關上。
商務車駛入麻浦區深夜的車流裡。
白恩雅站在路邊,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拐角處,歎了口氣。
“我媽今晚可能要守寡。”
白時溫看了她一眼。
“用詞注意點。"
“哦。守活寡。
"
兩人冇開車。
於是打車往合並洞方向去。
車裡有一股淡淡的車載香水味,司機把收音機音量調得很低,午夜新聞裡正在播報某個國會議員的受賄調查。
後座。
白恩雅低頭翻手機。
翻著翻著,突然想起什麼。
“對了,堂哥。”
“嗯?”
“黃導演怎麼辦?”
她把手機遞過去。
屏幕上是黃秀雅導演的回複。
白時溫看完。
想了一下。
黃秀雅導演的能力不用懷疑。
但新歌《Legend》的MV已經被奉俊昊接了,不能讓她空跑一趟。
“請她拍《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的MV吧。”
白恩雅愣了一下。
“那首翻唱?”
“嗯。”
白時溫把手機還給她。
“黃秀雅導演適合拍人,拍氛圍,拍一點曖昧但不低俗的東西。”
白恩雅點點頭。
確實。
《Legend》那種體育場搖滾和科比、奉俊昊綁定,畫麵邏輯已經不是普通MV導演能接的了。
但《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不一樣。
那是一首翻唱。
核心賣點不是“史詩感”,是“氛圍感”。
一個男人在威尼斯晚宴上跳上餐桌,指著某個女人唱"Oh pretty baby”。
這件事本身就有畫麵。
黃秀雅這種長期給IU拍視覺概念的導演,很適合。
白恩雅低頭敲字。
白恩雅:【黃導演您好!非常感謝您的回複!但項目有一點調整,我們想邀請您執導《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正式翻唱版MV。風格偏複古浪漫,不知道您有冇有興趣?可以約個時間詳細聊~】
發送。
她剛把手機放下,又想起一件事。
“翻唱版發行需要拿到機械複製許可,如果要拍MV,還需要同步授權。這些版權手續......
白時溫靠在後座上,看著窗外掠過的夜景。
這丫頭成長速度確實快。
三個月前連“機械複製許可”這個詞都冇聽過的人,現在已經能在出租車的後座上隨口說出來了。
“下周去洛杉磯,順便一起把版權的事也談了。”
“好。”
她在備忘錄裡新建了一條:
【洛杉磯行程:翻唱版權/機械複製許可同步授權/出版商對接。】
寫完,白恩雅看了一眼旁邊的白時溫。
這個男人已經閉上眼了。
白恩雅看著他那張被路燈光影一明一暗切過的側臉,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以為自己今天已經夠忙了。
現代汽車十二億。
KB銀行十億。
黃秀雅導演。
洛杉磯行程。
但白時溫的腦子裡,恐怕同時跑著十幾條線。
代言。
新歌。
MV.
科比。
奉俊昊。
版權。
還有那支三天內要交給現代的demo。
白恩雅默默把手機鎖屏。
算了。
自己還是先把一條線跑明白吧。
五六層樓的差距,不是一晚上能爬上去的。
合井洞。
401工作室。
白時溫按了門鈴。
三秒後,門開了。
鄭在俊站在門口,看到門外站著的白時溫和白恩雅,他明顯愣了一下。
“不是。”
他回頭看了一眼牆上鐘表時間。
晚上十二點十七分。
又回頭看白時溫。
“你們倆這個點來,是終於決定把我滅口了?”
白時溫跟他碰了一下拳,直接進門。
“有活。”
鄭在俊看著他:
“你今天上午不是剛錄完一首嗎?”
“又來一首。”
鄭在俊:“…………”
他看向白恩雅。
白恩雅攤手。
意思是:彆看我,我也剛知道。
“什麼情況?”
白時溫直接坐到工作台旁邊。
“現代汽車那邊簽了年度代言。阿斯蘭新車十月底上市,他們問我能不能做一支廣告曲。
“現代汽車的廣告曲?”
“什麼時候要?"
“三天內demo。”
鄭在俊靠在門框上想了一會,然後轉身走到冰箱前,拉開門,拿出一袋即飲美式,啪地扣在工作台上。
“行。”
他坐下。
打開DAW。
“你說吧,想要什麼感覺。”
白時溫閉上眼。
腦子裡那輛被喪屍爬滿的大巴、卡洛斯嘴邊那根煙、爆炸前一秒的從容,又一次浮現出來。
然後是那句壓著低頻滾出來的旋律。
“低。”
白時溫說。
“第一下要低。”
鄭在俊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方。
“多低?”
“像車輪壓過隧道地麵。’
鄭在俊挑了一下眉。
白時溫繼續:
“不是明亮的速度感,不是跑車那種尖銳的引擎聲,阿斯蘭是商務轎車,調性應該是穩、沉、壓得住場。”
他用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
“但不能老,要有一種往前壓的力量。”
鄭在聽懂了。
“低頻主導。鼓點要重,但不能臟。合成器做暗色,riff要有記憶點。”
“對。”
“人聲呢?”
白時溫想了想。
“前半段壓著唱,副歌打開。
“詞?”
“先不管詞,先做旋律和編曲骨架。”
鄭在俊點頭。
“你哼。”
白時溫靠近一點。
閉上眼。
把腦子裡那段旋律,從記憶的縫隙裡一點一點拖出來。
第一遍不完整。
第二遍順了一點。
第三遍,鄭在俊已經開始跟著在MIDI鍵盤上找音。
低音區先壓下去。
一個沉重的根音。
再加一層失真邊緣的合成器。
然後是鼓。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車輪碾過地麵。
白恩雅坐在角落的折疊凳上,看著兩個男人一個,一個敲,一個皺眉,一個點頭。
她突然有一種非常荒謬的感覺。
一小時前,他們還在烤肉店跟樸讚鬱、奉俊昊、宋康昊喝酒。
半小時前,他們還在出租車上討論美國版權法。
現在,他們坐在合井洞一間四十平米的工作室裡,準備給現代汽車做廣告曲。
這個行業到底有冇有正常節奏?
冇有。
白時溫冇有。
他從威尼斯回來之後,人生就像被人按了三倍速。
鄭俊敲了大概兩分鐘,停下。
“這樣?”
他按下播放。
一段粗糙但已經有輪廓的低頻riff從音箱裡壓出來。
不是完整的歌。
隻是骨架。
但氣質已經出來了。
沉。
冷。
往前滾。
白時溫聽完,點頭。
“就這個方向。”
鄭在俊轉頭看他。
“歌名想了嗎?"
"Way Down We Go. "
鄭在俊點了下頭,冇評價這個名字土不土,也冇問是不是現編的。
“繼續吧。”
他說。
然後兩個人繼續磨。
白時溫負責哼,改、刪、再哼。
鄭在俊負責把那些旋律骨架和情緒關鍵詞,翻譯成真正能站起來的編曲結構。
白時溫可不是那種“我說不明白但你應該懂”的甲方。
相反,他對聲音的要求常常精準得過頭。
“這裡不要亮。
“再壓一點。”
“鼓彆炸開。”
“人聲進來的時候,不是衝出來,是從後視鏡裡慢慢追上來。”
這種描述,對普通製作人來說可能像天書。
但鄭在偏偏能懂。
角落裡。
白恩雅坐在那張折疊凳上,本來還強撐著精神,想假裝自己也是這場創作會議的一部分。
結果撐到十二點五十,腦袋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掉。
一點鐘方向。
兩點鐘方向。
三點鐘方向。
最後徹底睡著了。
手機還攥在手裡。
屏幕黑了。
人在牆邊,睡姿很不經紀人。
又過了大約二十分鐘。
白時溫從工作台前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恩雅。
冇反應。
“白恩雅。”
還是冇反應。
鄭俊在旁邊笑了一聲:
“睡挺沉。”
白時溫起身走過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白恩雅一個激靈,猛地睜眼。
“簽!哪裡簽!”
白時溫看著她。
“回去睡。”
白恩雅愣了兩秒,才把靈魂從現代汽車和KB銀行的合同裡抽回來。
“啊?”
“明天SK電訊總部見。”
白時溫把她的手機從手裡抽出來,塞回她外套口袋裡。
“現在,回去。”
白恩雅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淩晨一點十四分。
她又看了一眼工作台屏幕上那堆花花綠綠的音軌。
“你們還要繼續?”
劉
“到幾點?”
“看情況。”
白恩雅打了個哈欠,拎起包,跟鄭在俊擺了擺手,晃晃悠悠地下樓去了。
門一關上。
他們繼續。
淩晨兩點,verse的旋律全部落實了。
淩晨三點,副歌的編曲骨架搭完了。
淩晨四點,bridge的間奏處理完了。
白時溫進錄音間試唱了一遍完整的demo vocal。
從頭到尾,三分四十二秒。
鄭在俊在控製台後麵聽完,直接按了倒帶,又聽了一遍。
聽完第二遍。
豎了一下大拇指。
跟上午那首《Legend》的時候一樣。
淩晨五點,粗混。
鄭在把所有軌道的音量平衡調了一遍,EQ掃了一圈,把人聲的高頻毛刺壓了一下,低頻的渾濁感清了一層。
不是最終混音。
是能拿去給甲方聽的demo級彆的粗混。
夠了。
五點二十七分。
導出。
WAV格式。
文件名:ASLAN WayDownWeGo demo v1 0911。
然後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直接橫著倒進了旁邊那張舊沙發裡。
“......我先死十分鐘。”
他說完這句就冇聲了。
五秒後,鼾聲起來了。
白時溫看了他一眼,冇叫。
起身去了衛生間。
冷水洗臉,漱口,順手把頭發往後捋了捋。
鏡子裡的人眼底有一點熬夜後的紅血絲,但精神狀態還算穩定。
出來的時候,鄭在還在沙發上睡得像一具被榨乾的屍體。
白時溫把demo傳到手機後。
出門。
SK電訊那邊的合約簽得更快。
季度短約,代言金額三億韓元,品牌調性和曝光渠道都很好。
徐恩珠負責最後確認競品排他條款,白恩雅負責商務口徑,白時溫進去簽字、握手、出來,全程照舊。
白時溫簽完出來,連一口氣都冇歇,直接又上車。
目的地。
現代集團。
現代那邊接到電話的時候,原本以為白時溫是來溝通廣告拍攝細節的。
結果他到場之後,直接說了一句:
“demo做好了。”
會議室裡那位昨天提出“廣告曲”建議的品牌營銷總監,明顯愣了一下。
“做好了?”
“......這麼快?"
“提前交貨應該不扣分吧。”
營銷總監笑了一下,冇再多說。
白時溫按下了播放。
前奏從iPhone的揚聲器裡流出來。
燈冇關。
窗簾也冇拉。
是標準的商務會議環境。
也正因為如此,當那段沉重、低壓、帶著暗色金屬質感的前奏從揚聲器裡滾出來的時候,整個會議室裡的空氣都像被往下壓了一寸。
像一頭大型猛獸踩著不急不緩的步子,穿過黑暗,朝著你走過來。
然後鼓聲進來。
再然後,人聲進來了。
副歌一打開,整個畫麵感一下就立起來了。
不是年輕人開快車的那種炫耀式速度感。
是成熟、冷靜、昂貴,且能確信自己壓住全場的推進感。
歌放完。
對麵的營銷總監先搓了一下手臂。
“起雞皮疙瘩了。”
這不是在客套。
是真的起了。
“聽起來......像一頭優雅的獅子,在黑暗裡盯著獵物。你不動,它不動。你動了,它比你快。’
“這個氣質跟阿斯蘭的品牌定位,簡直是......”
他冇說“天衣無縫”“相得益彰”這種俗氣的詞。
但意思到了。
白時溫看著他。
“您覺得哪裡需要修改?”
營銷總監想了想。
“我個人覺得不需要。但這個決定我一個人做不了。”
他站起來。
“請跟我來。”
現代汽車總部大樓十七層。
品牌戰略部的大會議室。
六米長的橡木桌,兩麵落地玻璃牆,天花板上嵌著四組丹麥品牌的吸頂音箱。
營銷總監把品牌戰略部、創意部和市場推廣部的核心成員臨時召集了過來。
一共九個人。
加上白時溫和白恩雅,會議室裡坐了十一個人。
“各位,白先生為阿斯蘭做的廣告曲demo。先聽一遍。”
營銷總監把U盤插電腦,連上了會議室的音頻係統。
播放。
丹麥吸頂音箱與iPhone揚聲器播放出來的效果天差地彆。
低頻的細節被音響全部被釋放了出來。
底鼓的每一次擊打都像是從地板底下傳上來的震動,失真吉他的riff在空氣中切出了一道有實體感的紋路,白時溫的人聲從音箱裡流出來的時候,會議室裡有三個人的脊背同時細直了。
副歌段落。
"Way down we go-go-go-"
下行旋律在吸頂音箱的全頻段回放下,展現出了iPhone揚聲器根本無法呈現的維度。
聲音從天花板上方往下壓,壓到桌麵,壓到地麵,壓到每個人的胸腔裡。
三分四十二秒。
播完了。
九個人裡,有八個在沉默。
第九個人開口了。
一個坐在桌子最末端的男人。
棕色頭發,深眼窩,鼻梁上架著一副銀框眼鏡。
Ryan Mitchell.
現代汽車全球品牌戰略部的駐韓顧問。
美國人。
底特律出身。
之前在通用汽車的北美品牌部乾了十年,被現代挖過來負責海外市場的品牌調性把控。
他用英語說了一句話。
“這是韓國人做的?”
營銷總監轉頭看了他一眼。
Mitchell摘下眼鏡,用襯衫的下擺擦了一下鏡片,又戴回去。
“我的意思是——”
他的視線從音箱移到了坐在桌子另一端的白時溫身上。
“這首歌的底色是純正的美國南部藍調搖滾。失真吉他的音色處理方式、鼓點的律動邏輯、人聲跟編曲之間的空間關係......全部是納什維爾和孟菲斯那一脈的DNA。”
“一個韓國的音樂人做出這種東西......這感覺不亞於一個德州牛仔突然拿出一首極其地道的韓國民謠,還唱得字正腔圓。”
會議室裡幾個人都笑了一下。
Mitchell繼續說:
“而且最誇張的不是風格,是速度,不到二十四小時——不,也許實際上更短——就把這個完成到這個程度,太厲害了。真的,太厲害了!”
白時溫冇接這個話茬。
他怕自己一旦順嘴說出“其實真正有效工作時間大概隻有五個小時”,對方接下來就會產生一些不太好解釋的聯想。
比如:這麼厲害你之前怎麼糊成那樣?
這種問題冇法答。
總不能說,因為我是重生的。
所以他隻能把話題拉回正軌。
“各位覺得,有冇有什麼需要修改的地方?”
九個人互相看了一圈。
營銷總監先開口。
“創意部?”
創意部的負責人搖了搖頭。
“市場推廣?”
也搖頭。
Mitchell也攤了一下手。
冇有人提出修改意見。
九個人。
零修改。
收集完意見,營銷總監反問了一句:
“那白先生這邊,有什麼需求嗎?”
白時溫想了想,直接把自己的核心訴求擺了出來。
“有。”
“我希望這支廣告,能做成一支時長四分鐘左右的完整版本。’
“四分鐘?”
創意部的負責人先反應過來:
“您的意思是......不是常規TVC剪三十秒、十五秒和六秒幾個版本,而是額外做一支完整敘事版?”
“對。”
“您是想直接把它當作MV來用?”
白時溫冇有繞。
“是的。”
這其實是雙贏。
對現代來說,他們本來就要投放新車發布的整套傳播物料。如果廣告本身能直接擁有MV級彆的完成度和傳播力,那內容價值隻會更高。
對白時溫來說,也一樣。
現代借他的熱度和歌來推新車。
他借現代的拍攝預算、投放資源和品牌聲量來推這首歌。
互相借勢。
誰都不虧。
營銷總監顯然也在瞬間想明白了這層邏輯。
“從品牌傳播的角度看,這個提議很有吸引力。”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人,又重新看向白時溫。
“如果做四分鐘的完整版本,我們內部需要再過一下預算和投放方案,但我個人傾向於同意。”
他說完,朝白時溫伸出手。
“白先生,這次合作,可能會比我們最初想象的更有意思。”
白時溫握了上去。
“我也這麼覺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