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七章|戰略方向
最先發表觀點的是負責外交事務的錢聞淵。
“今天辨證論治的前提是要先理清底層邏輯,我國朝最主要的根基是什麼?”
“歸根結底,不是彆的,是人,是工廠,每時每刻都在製造各式各樣的玩意。”
“如何消耗這海量的工業品一直是老大難問題啊,提振內需是一個方向,但屬於內政,今天不講。”
“此外就是出口了,近年來我國朝的出口貿易占世界份額大約在百分之十六,還有下降趨勢。”
“這個情況很嚴峻,早前也有一些學者指明過,實際估算,我國朝要將份額翻倍,約莫百分之三十,才能比較好的消化當前製造業。”
“這便是我國朝現階段的剛性需求,同時也是與西方的核心矛盾,本質上就是市場競爭。”
“天下說大不大,就這麼一盤菜,不夠大家吃,總歸有人要挨餓,搶不到那就餓死。”
錢聞淵輕輕敲了敲桌子,最後一句話的語氣說的很輕鬆,仿佛在講故事。
這不難理解,戰爭是政治的延續,而經濟基礎又決定上層建築。
如今自由貿易的局限性很大,世貿組織還隻是一個構想。
形象生動的說,現在的世界被分割為一個個半封閉的經濟圈,各大列強都在自己的殖民地裡吃獨食。
本質上,各大列強都是通過向落後國家出口高附加值的工業品,換取廉價的初級資源或產品,通過這種剪刀差來賺取利潤。
不列顛和法蘭克便是典型例子。
英鎊區以不列顛為核心,加納達和澳斯特利亞次之,婆羅度和其它殖民地則為底層,傾銷工業品,掠奪各種資源。
法蘭克的殖民地主要在北非,是為法郎區,方式大同小異。不過,相較於缺德到冒煙的不列顛人,法蘭克人對待殖民地更用心一點。
大夏的朝貢經濟圈相對體麵很多,天朝與藩屬國維持著和諧與上下之分,彼此獨立,除非行徑惡劣,天朝一般不乾涉藩屬國的內政,但是從經濟學角度來看,大夏本質上也在大肆傾銷。
美元區自然以亞美利加為核心,出口主要集中在美洲,比較獨特,亞美利加工業體量龐大,但是內需旺盛,自身內部就有比較大的市場,對拓展外部市場的需求冇那麼急迫。
因為這幾大霸權的存在,新興工業國非常窘迫。
冇有充足的市場,工業品無法消耗,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活活憋到崩潰。
錢聞淵要強調的就是明確對外戰略目標的實質。
“天竺及中東的不列顛勢力必須要消除,這些地方要重新打掃乾淨,同時完全瓦解不列顛經濟體係。”
“在這個問題上,亞美利加方麵是樂見其成的,最少在當下,亞美利加不會與我國朝站在對立麵。”
錢聞淵如是說道。
諮議會總裁李從謙緊接著問道:“當下,這個當下,什麼時候截止?”
李從謙看似溫文爾雅,但對於老牌政客而言這隻是表象。
錢聞淵沉吟道:“變數很多,難講,樂觀來看,在歐洲製造業崩潰前,亞美利加與我國朝的矛盾都是可以調和的。”
“好,那麼悲觀的話,最早到進軍卡羅及蘇伊士的時候,美方就有可能乾涉。”
“冇錯,總裁,這取決於亞美利加政策,現在很難判斷孤立主義的影響還能持續多久。”
兩人對話過後,對於之前闡述的實質,建設閣臣常茲全表示讚同。
常茲全首先展示了一份報告。
三八年尚未結束,在臨近三九年的現在,工部已經草擬了一份年度工業預測報告。
按照以往的經驗,預測報告和實際結果不會相差多少。
| 發電量:3045億度
|鋼:3130萬噸
| 鋁:27萬噸
| 硫酸:394萬噸
| 人造纖維:562萬噸
| 汽車:204萬輛
如此龐大的產能,還是朝廷刻意壓製了的結果,因為目前大夏與朝貢經濟圈無法消化更多。
常茲全指出產能過剩隱患一直存在,如果不能充分拓展外部市場,一旦危機爆發,大夏的工商業將陷入停滯。
工業會迅速萎縮,大量工廠隻能關停生產線,乃至陸續倒閉,進而引發恐怖的大規模失業狂潮。
商業會崩潰,企業的貸款和債券成了賬目上的廢紙,企業和銀行的資金鏈會接二連三斷裂,出現惡性通貨膨脹。
過去,千方百計嘗試解決這個麻煩,收效甚微。
事到如今,再冇有什麼比一場決定性的戰爭更有效的辦法了。
有人忽然提問:“這裡要衍生一個問題,對原先不列顛殖民地國家的管理政策是否需要變動?”
錢聞淵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指的是不列顛政策還是我國朝一貫的方式?”
“自然是後者。”
“我個人對現有治理辦法不太滿意,太放任,應該更嚴些,今後要有所調整。”
錢聞淵一直認為傳統的朝貢圈體係不夠緊密,有點鬆散了,天朝對藩屬國過於放任自流,恩惠甚多。
太嬌慣了!
或者說,太尊重藩屬國了,看其它列強是怎麼對待各自的殖民地的,有這麼嬌慣和縱容的嗎?
“以後再考慮,現在不談這個。”何維禎淡淡道。
接著,財政閣臣謝良俞也接過剛才話題,闡述金融和貿易問題。
謝良俞的觀點是大夏目前在經濟方麵比較被動,如果不借助武力,隻依靠金融手段,冇法有效解決問題。
還有一種自我閹割的辦法,就是大規模縮減製造業,同時強化公共福利,增加娛樂業和第三產業,吸納失業人口,當然這個辦法默認忽略。
謝良俞的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戰爭不可避免。
“兵者,不詳之器,不得已而用之。諸位知道,我曆來反對爭鬥,戰端一開便很難順心如意的收場,興師動眾,勞民傷財。”
“一旦開戰,就必然有勝有敗,有流血犧牲。身居廟堂,我們不但要為天下百姓負責,而且還要負曆史責任呐,如果誤判,罵名是要永載史冊的。”
“很多人害怕,惜名,回避這個情況,以前我也是。可如今沉下心思考,局麵已經到了不得不對外開拓的時刻,但現在隻能承認,時不我待。”
謝良俞說的相當懇切,而且侃侃而談了許久,一改以往煩躁易怒的風格。
掌管財政,永遠在勉為其難,永遠被人見縫插針獻殷勤,時間久了哪有不瘋的。
謝良俞給出的戰略目標清晰易懂:
第一,海權優先,確保從蘇伊士至太平洋的絕對控製,主要良港和航道都要納入管理。
第二,擴大投資,對朝貢圈勢力範圍內的落後地區,加快建設,增強當地消費能力。
第三,資源充實,鋼鐵是工業之骨,必須控製澳洲優質鐵礦,石油是工業之血,必須控製波斯油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