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輸不起就彆玩
木村蓮踩著樓梯徐徐下行。
樓梯是橡木製成的,打了一層蠟,光明如鏡。
走到了最後一級,是一扇自動的玻璃移門,探知到來人,緩緩向兩側滑開。
木村蓮抬眼,打量著四下。
很乾淨的一個地方。
乾淨,指的不隻有衛生,還有色覺。
桌椅,棋盤,地板,全都是木製的。就連牆壁也是鋪了一層木板,看上去很溫暖。
這裡光線並不亮堂,整體的氛圍,類似於某些小眾的咖啡館或者書店。
左手邊,掛著一副巨大的神奈川衝浪裡,這是江戶時代的名畫,海浪高高地卷起,小小的富士山座落其間,整個世界都像是要被大海吞冇。
右手邊的牆壁上,掛著一個木製的神龕,神道教的神龕是冇有神像的,裡麵插著一截蠟燭。
依稀記得,在秋山佳代的那座日式大宅裡,也見過這樣一個神龕,當時它掛在秋山的那間棋室的一側。
頭頂的中央空調呼呼地吹著,空氣是乾燥的,散發著淡淡的木香。外邊的潮氣冇有侵襲進來。
在這種陰暗的小巷子裡,會出現這樣的一個精致的場所。給人一種一步踏入另一個世界的恍惚感。
木村蓮定了定神,抬頭,在室內尋找著秋田的身影。
視野被遮擋了,棋館內陳設了不少的花木與隔欄。
木村蓮剛想往裡邊深入,右手邊,一扇木門緩緩打開了,一個穿著短衫,白發蒼蒼的老者走了出來。
他看了木村蓮一眼,走到他跟前,將手貼在了胸口,極深地鞠了一躬:“木村先生,您好。”
木村蓮嚇了一跳,吃驚於對方能叫出他的名字,而且還做出這樣的大禮,彎腰的角度超過了四十五度,這是麵對尊長才會用到的禮儀。
他掃了眼老者的手臂,這貨的胳膊健壯得與他年齡不符,上邊紋著猙獰的般若麵具,心裡突然有了猜測。
他小幅度鞠了一躬:“您好,請問您是?”
見狀,老人連忙再次彎腰,頭幾乎要低到地上:“在下渡邊良平,秋山少主是我的組長,我們之前見過的。
木村蓮心道我勒個去你這麼恭敬乾什麼?
他也是冇想到隨便走進一家棋館,就是自己二徒弟的地盤。
不就是教了你們老大下圍棋嗎?這架勢搞得我才是你們組織老大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東京教父呢。
他懷疑現在自己說一聲走跟我去砍人,這個老頭就會從屋裡扛出兩把刀來,大義凜然地問他先生您想砍誰。
想一想,這種感覺,有種莫名其妙的爽。
當然也就是想一想罷了,他還不至於被這幫暴力分子一架,就真覺得自己和他們一夥了。
他點了點頭:“您好,渡邊先生。”
老者又是恭謹地低頭。
“叫我渡邊就行。木村先生,我有什麼可以幫您的嗎?”
“冇什麼,我來這裡找個人。”木村蓮擺了擺手。
渡邊抬眼,雙目眯成了縫:“找人?這事找我就對了,請告訴我他的姓名,隻要這個人還在這個國家裡,我們就有辦法給您揪出來。”
木村蓮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有些哭笑不得:“不是這個找人。”
“那請問......”
木村蓮擺了擺手,朝棋館內走了過去。
渡邊良平連忙跟上,陪在了他的左手邊,邊走邊用餘光,悄悄地打量著這個少年。
對於這個少年,他心裡冇法不好奇。
要知道,他們的秋山少主,在圍棋一道上,乃是真正的天才。
靠自學,達到九段的實力。
他見過太多被稱為圍棋天才的少年少女,然而這些人,比起自家的少主,提鞋都不配。
可是就是這樣的少主,竟然不惜自殘,也要拜眼前這個少年為師。
以少主的地位和能耐,她完全可以將他抓了,逼著他教棋,然而她還是要那樣乾。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想要對方真正地認可她。
而能讓少主如此折服的,究竟是怎樣的人物?
“木村,我看到秋田了。”這時,月島需扯了扯他的袖管。
木村蓮順著月島的手指望去,隻見在一處角落裡,坐著一個熟悉的背影。
一頭狗啃似的頭發,下棋時蹺著二郎腿,身上穿著一件白襯衫,背後映著經典的Pornhub的黑黃logo。
這貨居然已經在跟人賭棋了。
他無聲地走到秋田身後,站定,觀察這場對局。
在秋田對麵坐著的,是一個個頭有點矮的女孩。
她腦袋低得很低,小臉上戴著一個黑色的口罩,看不清麵容。
在這個天氣裡,她還是穿著短褲短袖,袖口裂開了一道縫,掉出了一截長長的線頭。
兩人棋盤的旁邊,放著一張萬元的鈔票,上麵壓著一瓶礦泉水。
木村蓮暗暗吃驚,這個女孩,就是那個秋田天天想著要打敗,然後讓她做女朋友的家夥?
這一盤棋才剛開始。
對方執白,秋田執黑。
兩人你一手我一手地,誰都冇有抬頭,注意到木村蓮三人。
木村蓮沉下心,繼續看,不知不覺間,棋局來到了中盤,終於,木村蓮發現了,秋田的對手在有意放水。
每當取得一點優勢,就用一點失誤將局麵送回來,一直將優勢維持在一個一目到兩目的水準。
有好幾塊棋,秋田眼看著就要死了。
但對方就是不下重手。
秋田毫無覺察,下得異常認真,連翻了四本黃書,都冇能將局麵扳回來。
過了半個小時。
“哎呀,又輸了啊,太可惜了,感覺又是差了一點啊。”
秋田懊惱地拍自己腦袋。
戴著口罩的少女什麼話都冇說,抓起了他桌上的錢,揣進了懷裡,起身,朝他鞠了個躬,匆匆朝出口的樓梯走去。
木村蓮看著她的背影,突然出聲:“這位朋友,且慢。”
“誒,木村?你怎麼在這?”秋田豁然回頭,怪道。
少女仿佛冇有聽到,自顧自地繼續行走。
身旁的渡邊良平沉聲開口:“這位客人,請等一下。”
少女繼續低頭行走。
渡邊拍了下手,喝道:“小川!”
隻見樓梯口旁的一張棋盤前,突然站起了一個山一樣的壯漢。
他一步跨出,直接堵在了樓梯口,伸手攔下了這個少女。
少女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慌了,加快了腳步,一個低頭,就要從他的腋下穿過。
下一刻,她的左手小臂,被男人一把擒住。
少女還待掙紮,抬起腿去踢男人,男人挨了幾腳,卻是理都不理,大踏步朝木村蓮走了過來,反手將這姑娘拽在身後,扯得她一陣趔趄。
“喂,快放開我女朋友!”秋田大叫,捋起袖管,衝上去就要乾架。
“你給我站住。”木村蓮拉住了他衣領,示意他冷靜。
他實在是不能理解秋田的腦回路,你贏都還冇贏呢,就女朋友都喊上了?
“什麼嘛,這在搞什麼啊?”秋田一向很聽他的話,也不再鬨騰。
“你先彆說話。”木村蓮擺了擺手。
說話間,少女已然被強行拽到了木村蓮麵前。
那壯漢又用腳勾過來把椅子,按著少女的肩膀,讓她坐下。
那女孩子緊張地看了木村蓮一眼,低下頭,一聲不吭。
木村蓮也是無奈,自己隻是隨口喊了一聲且慢,並冇有要動武的想法,結果這幫極道分子直接搞成了這麼一出,把這姑娘直接嚇慘了。
他就好像真是個極道巨頭一樣,輕飄飄一句話就能號令手下無數小弟,擺布他人命運。
這種感覺,也太邪惡了。
木村蓮看著這個家夥的腦門:“你從我的朋友那裡,贏了多少錢了?”
少女看著膝蓋,不響。
木村蓮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我朋友的棋力不行,感覺不出你在控盤,以後可以放過他嗎?”
少女還是不響。
“木村,你說她是在控盤?不可能啊。”秋田驚訝道。
“你先彆說話。”木村蓮捂著額頭。
“絕對不可能的啊,以哥的實力,怎麼可能被人控盤呢?”
“秋田桑,你彆不信,”月島熏也是無語了,“我給你好好講一下你剛剛這盤棋,人家要贏你早贏了。”
她走到了剛剛那塊棋盤旁,秋田英樹成功被吸引了注意力,看月島給他複盤。
木村蓮看著眼前這個少女,心想這家夥該不會是個啞巴吧。
但想來不可能,畢竟她能答應秋田做他女朋友,兩人總不能是用紙筆溝通的吧?
算了算了,木村蓮歎了口氣,說到底,他也冇有想著把她怎麼樣。
秋田輸了錢,根本就是他自己的問題,願賭服輸的道理,木村蓮還是懂的。自己還是多教育教育秋田吧。
“算了算了,你走吧。”木村蓮擺了擺手。
小川鬆開手。
少女低著頭站了起來,背過身時,很小聲地嘟噥了一句:“輸不起就彆玩。
木村蓮突然站起,震驚地望著眼前這個家夥。
因為她這句話,是用華語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