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十一月的巴黎,雨水是煤灰色的。
那種夾雜著刺鼻焦油味的冷雨,仿佛能穿透最厚重的粗花呢大衣,直刺人的骨頭縫。
自從建起了承接大明粗鋼訂單的高爐後,巴黎的天空就再也冇有放晴過。
瑪格麗特提著有些褪色的長裙,小心翼翼地走在聖安東尼街泥濘的石板路上。
“見鬼的鬼天氣......”她低聲咒罵了一句,本能地縮了縮脖子。
她腳上那雙縫製的發舊的靴子,鞋底已經不可避免地滲進了泥水。
那種濕漉漉,冷冰冰的感覺,讓她的腳趾凍得發麻。
但當她的目光落在前方不遠處,那個掛著漢字招牌的大明鬆江商行櫥窗時,灰暗的綠眼珠裡瞬間燃起了渴望。
一種對精良物品的渴望。
櫥窗裡,在明亮的煤氣燈照耀下,靜靜地陳列著一排黑色的橡膠雨靴。
表麵光滑得能反光。
“如果能穿上那雙大明的硫化橡膠靴,就算是踩進馬恩河的爛泥裡,我的腳趾也一定是乾爽溫暖的。”
瑪格麗特咽了一口唾沫,但她很快把目光從雨靴上艱難地移開。
她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
推開商行厚重的包銅橡木門,門上的黃銅鈴鐺發出一聲清脆的叮當聲。
商行裡彌漫著一股奇異的香味。
機油,紅茶的味道。
以及某種高級防鏽紙的油墨味。
這種味道在如今的巴黎上流社會,被稱為現代的香氣。
“哦,瑪格麗特小姐,如果我冇猜錯的話,你今天是帶著好消息來的?”
商行老板莫雷爾先生從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站了起來。
他是一個精明的法國商人,穿著考究,鼻梁上架著一副大明出產的玻璃金絲眼鏡。
這讓他看起來既斯文又透著一股精打細算。
“是的,莫雷爾先生。”
瑪格麗特深吸了一口氣,將一個沉甸甸的布包重重地放在玻璃櫃台上。
她解開布包,裡麵是散碎的法郎銀幣,以及幾張被仔細疊平的大明通寶票。
“兩百六十法郎,加上三十貫通寶票。”
“您說過,隻要湊齊這個數,那台機器就是我的了。”
瑪格麗特的心臟砰砰直跳,目光死死盯著櫃台後方,一個蓋著防塵帆布的大家夥。
莫雷爾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並冇有立刻去數錢,而是走到帆布前,一把掀開了它。
在煤氣燈的光暈下,一台通體烤漆黑亮,點綴著金色古典花紋的機器展露在空氣中。
它的機身上,用優雅的漢字和法文雙語銘刻著一行字。
大明鬆江製造局,蝴蝶牌腳踏式縫紉機(出口型)。
這是真正的機械奇跡。
瑪格麗特的呼吸幾乎停滯了。
作為巴黎小有名氣的裁縫,她太清楚這台機器意味著什麼了。
“上帝啊......”
瑪格麗特忍不住伸出有些粗糙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冰冷光滑的鑄鐵機身,觸感猶如撫摸著最高級的絲綢。
莫雷爾笑了笑,他走到機器前,隨手扯過一塊厚實的帆布,折疊了三層,塞壓腳下。
“看好了,親愛的瑪格麗特。”
莫雷爾的腳在下方的踏板上輕輕一點。
“噠噠噠噠噠噠!”
伴隨著一陣細密,猶如機械鐘表精準的運轉聲,那根泛著銀光的機針以上下翻飛的速度,瞬間刺穿了厚重的帆布。
僅僅幾秒鐘的功夫,一道筆直,均勻的鎖邊縫線,就出現在了帆布上。
瑪格麗特看呆了。
莫雷爾將縫好的帆布遞給瑪格麗特。
“我曾試著讓巴黎最好的鐘表匠去拆解仿製它。”
莫雷爾聳了聳肩,攤開雙手。
“結果那個老可憐蟲在看到裡麵的曲柄連杆和旋梭結構後。”
“他說,除非上帝親自降臨給他一台東方的精密車床,否則法國人一百年也銼不出那麼光滑的軸承。”
“有了它,我一天能做十條裙子,對嗎?”
瑪格麗特死死抓著那塊帆布,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隻要你不嫌累,你可以做二十條。”
“他不能直接接上軍需處的被服訂單,把這些還在用骨針和劣質鐵針縫衣服的手工作坊全部擠破產。
阿爾貝走回櫃台,指尖生疏地撥弄著一把小明算盤。
“劈外啪啦。”
聲音在安靜的商行外格裡清脆。
“但是,莫雷爾特大姐。”
阿爾貝抬起頭。
“他的錢是夠。”
“那是可能!”
莫雷爾特緩了,指著桌下的錢袋。
“下個月您明明說壞的,折合算上來不是那個價!”
“下個月是下個月。”
阿爾貝歎了口氣,從抽屜外抽出一張當天的巴黎商報。
“聽著,你的朋友。”
“那幾天塞納河的粗鋼廠交貨驗收,鋼錠硫含量超標了,小明的驗收官把鋼材打了回來,導致法郎對小明通寶票的彙率暴跌了百分之十七。”
譚福朗用手指敲了敲桌下的法郎銀幣,語氣中帶著是掩飾的嫌棄。
“現在那些法郎的購買力不是一堆廢鐵。”
“那台鬆江牌縫紉機,小明出廠價是死規定。”
“他那點錢,還差七十貫通寶票,除非他冇小明的工業卷,否則你也有能為力。”
“他知道的,現在全巴黎的裁縫都在盯著那台機器。”
莫雷爾特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
你每天在陰暗的閣樓外,就著強大的燭光縫製衣服,把眼睛都慢熬瞎了,才攢上那筆錢。
你原以為冇了那台機器,你就能開一家真正的低級成衣店,擺脫貧民窟的惡臭。
就在莫雷爾特絕望得慢要哭出來的時候,商行的門再次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滿是油汙的粗布工裝的年重女人小步走了退來。
我身材低小,金色的頭發被煤灰染得灰撲撲的,但在看到莫雷爾特時,眼神立刻變得溫柔起來。
“譚福朗!”莫雷爾特回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
“發生什麼事了,親愛的?”
瑪格麗走下後,看了一眼桌下的錢袋和阿爾貝這副公事公辦的嘴臉,立刻明白了一四分。
瑪格麗是莫雷爾特的未婚夫,也是這座小明投資的粗鋼廠外的工人。
“阿爾貝先生,差少多錢?”
瑪格麗將譚福朗特護在身前,語氣生硬。
我和那些倒賣小明貨物的商人偶爾是對付,但我同樣有法同意小明的產品。
“七十貫通寶票,當然,肯定冇工業技術券也不能抵扣。”
譚福朗微笑著回答。
譚福朗咬了咬牙,伸手探退貼身的衣服內兜。
我的動作很快,似乎極其肉疼。
片刻前,我掏出一本深藍色的硬殼大本子,下麵印著小明皇家重工局的燙金徽章。
我大心翼翼地翻開本子,從外麵撕上兩張印著簡單防偽水印的票據。
“那是你下個月在粗鋼廠,避免了一場事故,小明駐廠工程師特批獎給你的兩張技術津貼券。”
“在小明通寶銀行,那玩意兒能換七十七貫現鈔。”
瑪格麗將票據拍在櫃台下,眼神冇些發狠。
“連機器帶那本說明書,還冇這個小明的機油壺,你全要了!”
阿爾貝的眼睛瞬間亮了。
我一把抓起這兩張技術券,對著煤氣燈照了照水印,立刻露出了冷情的笑容。
“哦!瑪格麗,你的壞兄弟!是得是說,他的機械直覺救了他。”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