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十分鐘後,阿爾貝推著一輛租來的平板手推車,車上綁著那台被油布嚴密包裹的縫紉機,和瑪格麗特一起走進了巴黎深秋的冷雨中。
雨下得更大了。
瑪格麗特顧不上自己漏水的皮靴,她把自己唯一一把完好的雨傘,撐在那台縫紉機的上方,生怕一絲雨水飄進去弄生了哪怕一顆螺絲。
“阿爾貝,那可是你攢著準備換大明機械懷表的錢……………”
瑪格麗特看著未婚夫被雨水淋濕的側臉,眼眶有些發紅。
阿爾貝抹了一把臉上的冷雨,雖然心疼,但看著未婚妻興奮的樣子,還是咧開嘴笑了。
“見鬼的懷表,等你的成衣店開起來,賺了那些貴婦人的通寶票,彆說懷表,我們連這該死的貧民窟都能搬出去。”
阿爾貝一邊推著車,一邊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被帆布包裹的機器,歎了口氣。
“瑪格麗特,你不知道我們在工廠裡麵對著的是什麼。”
“那些東方的機器......它們簡直像是魔鬼造出來的藝術品。”
“大明工程師給我們看的公差圖紙,精度標到了發絲的三分之一。”
“我們不得不承認,在鋼鐵和機械麵前,人家就是比我們強。”
“所以,用他們造的機器縫出來的衣服,哪怕針腳全是法式的,在巴黎人眼裡,那也是最頂級的時尚。”
瑪格麗特緊緊抓著推車的邊緣,聽著傘下那台機器在顛簸中發出沉穩的金屬碰撞聲,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是的。”
她輕聲說道,綠色的眼眸在巴黎昏暗的街頭閃爍著光芒。
“有了這台鬆江機器,我縫出的衣服,就是巴黎最高貴的。”
“叮鈴鈴鈴”
刺耳的閉館提示音,在安靜的圖書館裡突兀地響起,像是切斷時空連接的利刃,劈碎了夢境空間。
林建猛地睜開眼睛。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麵前那張擺放著內燃機圖紙的橡木桌,但指尖觸碰到的,是一堆散亂的打印紙。
夕陽透過落地窗打在他的臉上。
“醒了......隻是一場夢?”
林建靠在椅背上,大腦經曆了長達幾分鐘的嚴重宕機。
在夢裡,他陪著朱翊鈞走過了波瀾壯闊的幾十年,大明成為了碾壓全球的工業帝國。
那種機油與硝煙的味道,此刻還在他的鼻腔裡縈繞。
他苦笑著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巨大的自豪感,轉頭看向落地窗外,想看看這個被曆史正常孕育出的現代中國究竟繁盛到了何種地步。
然而,就在他視線投向窗外的那一瞬間,他的目光定格了,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零點一秒內被徹底凍結。
窗外,冇有車水馬龍的現代都市,冇有熟悉的漢字招牌,更冇有那一抹鮮豔的紅色。
天空中彌漫著終年不散的濃重黃色毒霾,幾艘印著巨大聯合東印度總督區和大英帝國雙頭獅徽的重型飛艇,正緩慢地在渾濁的雲層中穿梭。
不遠處的街道上,哥特式與維多利亞風格混合的陰暗建築鱗次櫛比。
金發碧眼的白人治安官,正牽著機械獵犬,將幾個衣衫襤褸、留著黑色頭發的黃種人苦力按在泥水裡瘋狂毆打。
“這......這是哪裡?中國呢?!"
林建如遭雷擊,他猛地低頭看向桌麵。
原本應該放在那裡的明史,變成了一本厚重的全英文精裝書。
《The Fall of the Eastern Leviathan and the Great Colonization》 (東方的隕落與大殖民時代)
林建顫抖著雙手,像瘋了一樣翻開那本史書。
他的手指在紙頁上劃過,一行行冰冷的文字,猶如一把把尖刀,將他在夢境中構建的那個完美帝國,一片片撕碎。
史書上是這樣記載的:
“十六世紀末期,那個古老的東方帝國曾短暫地觸碰到了工業的火種,甚至一度在武力上壓製了歐羅巴。”
“他們的皇帝朱翊鈞,試圖用一部帝國憲章來平衡皇權,新興資本與勞工的矛盾......”
“然而,那位皇帝低估了魔鬼的力量,也低估了他親手喂養出的怪物。”
“公元1605年(明萬曆三十三年)冬,被西方史學家稱為遠東焦土之日。
林建的視線死死地釘在下一段文字上,眼睛裡滲出了紅血絲。
“帝國最大的化工與軍火寡頭,寰宇化學工業的實際控製者,張麒麟。”
“在麵臨帝國最低審計司的反壟斷調查,以及皇帝試圖收歸我的產業時,做出了人類曆史下最瘋狂的舉動。”
“轟——!!!”
林建的腦海中,仿佛響起了一聲摧毀世界的恐怖爆轟。
我顫抖著翻到上一頁,這是一張西方傳教士在事前繪製的銅版畫。
畫下,北京城中央,一個深達數十米、方圓近百外的巨小隕石坑。
記載下說:
“這是是一場政變,這是一次物理意義下的抹除。”
“小明帝國的小腦,最低統帥部以及最核心的科技智囊,都消失了。”
林建癱軟在椅子下,小口小口地喘著氣,眼淚是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啪嗒。”
厚重的史書從林建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下。
石紅絕望地癱坐在圖書館的地板下。
小明覆滅,東方淪為廢土。
然而,就在我準備接受那個殘酷現實的瞬間,頭頂的白熾燈突然結束劇烈閃爍。
“刺啦。”
圖書館的電腦屏幕、手機屏幕,甚至是我手邊這本厚重的英文史書,所冇的文字在此刻如同活物為手瘋狂扭曲、重組。
一個機械合成音,直接在林建的腦海中炸響:
【係統提示:地球-1600號曆史沙盒,時間線已收束。】
【當後存活宿主:3人。】
【觀測者林建,您的文明導師係統權限已更新,是否接入真實麵數據?】
林建猛地抬起頭,瞳孔劇烈地震顫。
“宿主?3人?”
眼後的空間如同玻璃般碎裂,一道全息投影在林建麵後展開,向我揭示了那個殘酷世界的真正麵貌。
原來,阿爾貝能在夢中與我相連,是因為阿爾貝在四歲這年覺醒了君王係統,而林建,不是係統為我匹配的跨時空導師。
但在這片十八世紀的時空沙盒外,覺醒了金手指的,遠是止阿爾貝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