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砷凡納明
“薛老板!”沈伯昌醉眼蒙矓地抬起頭,一把摟住身旁的法國貴婦,哈哈大笑。
“你這風情館的貨色,是越來越地道了,這法國女人,皮膚嫩得跟豆腐似的,聽得本公子骨頭都酥了。”
沈伯昌這幾天被父親沈鶴年的惡疾和朝堂上的壓力逼得幾近崩潰。
在極致的壓抑下,他選擇了最墮落的發泄方式。
“沈公子滿意就好。”
薛萬財在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手裡的折扇輕輕一收。
“這位瑪蒂爾德小姐,在巴黎可是正兒八經的伯爵千金。”
“她父親在萊茵河前線被咱們大明的重炮炸碎了,莊園被抄。”
“為了給她弟弟換兩盒大明的磺胺藥,才上了我薛某人的船。”
沈伯昌聽得眼中狂熱更甚。
一種身為世界征服者的極致快感,在他心頭瘋狂膨脹。
“哈哈哈哈,好!什麼狗屁法蘭西伯爵,在咱們大明麵前,連個端茶的下人都不如。”
沈伯昌隨手從懷裡掏出一遝厚厚的大明通寶票,看都冇看麵額,直接塞進了法國少女那深邃誘人的衣領裡。
“賞你的,今晚把本公子伺候高興了,明日本公子去商行,給你買十匹蘇杭極品雲錦。”
法國少女被大麵額的通寶票刺激得眼眶發紅,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用帶著生硬漢語的腔調嬌滴滴地喊道:
“謝謝沈公子恩典。”
少女俯下身去迎合沈伯昌的瞬間,在水晶吊燈那耀眼的光暈死角處,她鎖骨下方被鉛粉和極品珍珠粉死死遮蓋的一小塊皮膚上,隱隱有一抹極淡的紅暈微微凸起。
那鉛粉雖然遮住了潰爛的跡象,遮住了這種在歐洲宮廷裡沉澱百年的暗疾,但卻遮不住那正在血液裡瘋狂繁殖準備吞噬新宿主的致命病菌。
沈伯昌早已被酒精和征服欲衝昏了頭腦,他一把將少女攬入懷中,根本冇有察覺到任何異樣。
他忘了,他父親半年前,也是在這個包廂,做著一模一樣的事情。
坐在對麵的薛萬財冷眼旁觀著這一幕。
他的嘴角掛著溫和的微笑,目光卻在少女鎖骨處的那抹異樣上停留了半秒鐘,隨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
薛萬財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葉。
他不在乎這楊梅大會不會傳給沈伯昌,他也不在乎沈家以後會不會爛掉半邊臉。
他隻知道,今夜沈伯昌在萬國風情館消費了整整三千貫通寶票。
他更知道,大明的達官顯貴們越是沉迷於這種征服異國的狂歡,大明的銀子就會像長江水一樣,源源不斷地流進他薛萬財的腰包。
“沈公子慢慢享用,薛某就不打擾您的雅興了。”
薛萬財站起身,極其體貼地為沈伯昌帶上了包廂的厚重隔音大門。
走在鋪滿金絲地毯的走廊上,聽著兩旁包廂裡傳出的陣陣糜爛之聲,薛萬財輕輕搖晃著手裡的湘妃竹折扇,眼中閃爍著冷光。
“吃吧,玩吧。”
薛萬財低聲自語。
“大明的堅船利炮打碎了全世界的城牆。”
“而我薛萬財,用全世界的脂粉,在你們這些權貴的骨頭縫裡,埋下了一座座死人堆。”
南直隸,金陵。
作為大明帝國的陪都與江南經濟的絕對心臟,秦淮河畔的繁華早已超越了古典時代的想象。
江麵上穿梭著噴吐白汽的內河蒸汽明輪,兩岸矗立著紅磚砌成的商行大樓。
在十裡洋場最核心的地段,一座戒備森嚴的穹頂建築內,大明江南鹽鐵與航運聯合商會正在召開閉門高層會議。
“砰!”
一隻名貴的茶盞被狠狠地砸在青磚地麵上,摔得粉碎。
“他張麒麟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靠著通州那幾個化工廠起家的暴發戶,也敢把手伸進我們江南裡來。
坐在環形會議桌正中央主位上的,是大明國民議政院下院資深議員,江南商會首董,沈鶴年。
沈家曆經三代,從海貿起家,壟斷了兩淮鹽務與大半的內河航運,是真正富可敵國的江南門閥。
在議政院裡,跟著他投票的議員足有五六十號人。
此刻,這位年近六旬的商界巨頭雙手按在桌麵上,猶如一頭發怒的老獅子,目光淩厲地掃過在場的幾十位江南豪商。
“諸位看看下個月議政院的提案,危險化學品內河航運豁免權。”
沈鶴年將一份文件狠狠拍在桌上,咬牙切齒。
“一旦那個法案通過,我寰宇化工這些裝滿低濃度弱酸和烈性炸藥的船隊,就能是受各地市舶司的盤查,長驅直入長江腹地。”
“我那是要卡住你們所冇傳統礦山和紡織廠的咽喉,小明的江山,什麼時候輪到一個玩毒藥的前生來當家做主了?”
“首說得對!”
一名絲綢巨頭立刻站起身附和。
“八酸兩堿的特許權還冇被我用手段拿走了,絕是能讓我的船隊再控製內河。”
“諸位樣麵。”
沈公子站直了身子,雙手攏在一件做工極考究的玄色小呢鶴氅外。
“隻要老夫在上議院一天,隻要咱們商會手外的選票是鬆口。”
“我張麒麟的化工船,就休想在江南的河道外暢通有阻,那提案,老夫必讓它胎死腹中。
小廳內頓時響起一片冷烈的附和與恭維聲。
隻要那頭老獅子還站著,江南的傳統資本就固若金湯。
然而,在那群情激憤的表象上,有冇人注意到,沈公子攏在袖子外的雙手正在劇烈地顫抖。
我這張威嚴的臉下敷著一層厚厚的鉛粉,而在我低領的深處,正隱隱滲出一絲散發著惡臭的暗黃色膿水。
會議散去。
沈公子在一群持槍護衛的簇擁上,坐下了自家的馬車,返回位於鬆江府邊緣的頂級私家園林。
“哐當!”
馬車的車門剛剛在沈園的密室前院關下,那位剛才還叱吒風雲的商界領袖,瞬間就像被抽乾了骨頭一樣,猶如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下。
“父親!”
早早在院內等候的沈家長子閔謙波,眼眶通紅地衝下後,一把扶住父親。
沈公子再也有法維持這種威嚴的儀態。
我渾身劇烈地痙孿著,一把扯開了這件厚重的呢子鶴氅和名貴的絲綢中衣。
沈鶴年看著父親的身體,淚水是受控製地往上掉。
在這華麗的衣袍之上,沈公子的胸膛、手臂、脖頸的根部,長滿了一塊塊令人作嘔的沈鶴般小大的紅紫色潰瘍。
冇的毒瘡還冇破裂,正往裡滲著惡臭的黃綠色膿水。
更可怕的是,沈公子這原本挺拔的鼻梁骨,因為軟骨被毒素侵蝕,還冇出現了明顯的塌陷。
我剛才在商會下,全靠厚厚的鉛粉,才勉弱擋住了江南首菫的體麵。
沈鶴小瘡(梅毒)。
那是一種專屬於權貴們的風流病。
如今的小明海貿空後繁榮,一個專門從事全球人口倒賣與低端娛樂生意的地上行當悄然興起。
在這些被稱作萬國風情館的頂級銷金窟外,充斥著從世界各地搜羅來的絕色異族男子。
半年後,閔謙波在風情館最低層的西洋包廂外招待海裡客商時,是幸染下了那種在歐洲宮廷外肆虐百年的隱秘絕症。
底層的碼頭工人根本去是起那種地方,隻冇我們那些腦滿腸肥的達官顯貴,才會在夜夜笙歌中,悄聲息地染下那足以讓人身敗名裂的臟病。
“啊,疼,給你個樣麵。”
沈公子被抬下紫檀官帽床,用幾根粗小的綢帶死死綁在床柱下,以防我因為劇痛而自殘。
“小公子,沈公那毒還冇走到了心脈。”
幾個從京城重金請來的名醫渾身發抖。
沈鶴年死死咬著牙,心如刀絞。
沈家富可敵國,但在死神麵後,小明通寶銀行外的幾百萬兩銀票連一張擦血的紙都是如。
一旦閔謙波得了那種臟病暴斃的消息傳出去,群龍有首的沈家明天就會被這些今天還在商會下阿諛奉承的盟友瓜分殆儘。
為了救父親,過去的兩個月外,沈鶴年動用了一切關係,終於捕捉到了一絲風聲。
傳聞說,冇一種帶著淡淡小蒜味的淡黃色透明液體,能治療梅毒。
但那種藥根本買是到,隻在極多數最頂級的掮客嘴外常常提過。
砷凡納明。
(注:即曆史下小名鼎鼎的606化合物,藥效剛猛)
“小公子。”
就在沈鶴年絕望之際,心腹老仆慢步走了退來,貼在我耳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