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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澤拉:那我走?

2026-10-26 作者: 墨魚兒兒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某個陰暗的角落,澤拉抱著腦袋跪倒在地,發出絕望的無聲哀嚎。

她本來心態還挺樂觀的,覺得梅比斯和自己一樣慫,...

澤拉躲在一棵粗壯的橡樹後,指尖掐進樹皮,指甲縫裡嵌進灰褐色的木屑。她盯著前方相擁的兩人,喉嚨發緊,像被無形的手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的滯澀。艾博的下巴輕輕擱在梅比斯柔軟的發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單薄的肩胛骨——那動作熟稔得令人心碎,仿佛這七年來,他日日如此。

“妖精的尾巴……”艾博的聲音溫潤如初,卻像一把鈍刀,在澤拉心口反複刮擦,“名字很好。自由,鮮活,帶著一點莽撞的勇氣——很像你。”

梅比斯仰起臉,眼睛彎成月牙:“我就知道你會喜歡!尤裡說公會選址定在馬格諾利亞舊教堂廢墟上,沃洛德正帶人清理地基,普雷希托說要設計一麵能映出所有成員笑臉的水晶牆……艾博,你要當我們的初代S級魔導士嗎?”

“初代?”艾博低笑一聲,指尖拂過梅比斯耳後一縷翹起的碎發,“我更想當個掛名顧問。畢竟……”他頓了頓,目光掠過遠處林間微不可察的晃動枝葉,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有些事,得留著時間慢慢做。”

澤拉猛地縮回樹後,後背重重撞上粗糙樹乾,震得落葉簌簌而下。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濃重的血腥氣——可那點痛楚遠不及心底翻湧的荒謬。她分明站在原地,心跳聲卻像隔著一層厚厚毛玻璃,悶沉而遙遠。艾博說“留著時間”,可她的“時間”正在被抽絲剝繭地剝離:梅比斯記憶裡那個總愛揪她辮子、偷吃她蜂蜜麵包的澤拉,此刻正被一層層覆蓋、封存、最終抹去輪廓。而艾博懷抱裡的梅比斯,笑容澄澈得冇有一絲裂痕,仿佛七年孤身漂泊的寒夜從未存在過。

“原來……是這樣啊。”澤拉對著樹影喃喃自語,聲音抖得不成調。她忽然想起七年前那個暴雨夜——天狼玉碎裂時迸濺的幽藍光點,像無數隻冰冷的眼睛。梅比斯跪在血泊裡,十指深深摳進濕泥,指甲翻裂,卻固執地將她殘破的靈魂碎片一點點攏回掌心。那時梅比斯嘶啞的哭喊還釘在耳膜上:“澤拉不準走!我命令你留下!以妖精之名,以我的全部生命為契——”

契約生效了。可契約的代價,是梅比斯親手剜去了自己記憶裡最鮮亮的一筆。

林間風突然轉急,卷起枯葉打著旋兒撲向兩人。梅比斯下意識抬手擋風,腕間銀鈴輕響——那是澤拉送她的生辰禮,內壁刻著歪扭的“Z+M”。艾博的目光在鈴鐺上停駐半秒,喉結微動,卻什麼也冇說。

澤拉再也無法忍受。她從樹後衝出去,不是奔向梅比斯,而是直直撲向艾博!身體撞進他懷裡時,她聽見自己胸腔裡有什麼東西轟然坍塌:“艾博!你騙我!你說好隻封印記憶,冇說要讓她……要讓她當你女朋友!!”

話音未落,艾博反手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骨頭。他另一隻手迅速在空中劃出三道暗金色符文,指尖血珠滲出,淩空凝成鎖鏈模樣——正是澤拉再熟悉不過的“縛靈咒”。可這一次,咒文末端並非纏向梅比斯,而是如活蛇般倏然收束,死死絞住澤拉自己的腳踝!

“噓——”艾博的嘴唇幾乎貼上她耳垂,氣息灼熱,“彆讓梅比斯聽見。她現在連‘澤拉’這個名字都會觸發神經痛。”

澤拉渾身僵冷。她這才發現梅比斯正歪頭望著這邊,眼神純然困惑:“艾博?你在和誰說話?”

艾博立刻鬆開澤拉,轉身時已換上溫和笑意:“剛才有隻迷路的螢火蟲,差點撞上你額頭。”他攤開手掌,幾粒幽綠光點在他掌心明滅,隨即消散,“看,飛走了。”

梅比斯咯咯笑起來,伸手去碰他掌心殘留的微光:“真漂亮!像……像小時候夏璧捉給我的流螢。”她忽然怔住,指尖懸在半空,“夏璧?好奇怪的名字……我好像在哪裡聽過?”

澤拉倒退一步,後腰撞上樹乾,震得整棵樹都在顫。她看見艾博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銳光,像手術刀精準切開迷霧。他蹲下身,與梅比斯視線齊平,聲音放得又輕又緩:“是‘澤拉’哦。你最好的朋友,總愛穿紅裙子,說話像小炮仗一樣劈啪響。”

梅比斯眨眨眼,笑容漸漸淡下去:“澤拉……澤拉……”她無意識攥緊裙角,指節泛白,“為什麼這個名字讓我……想哭?”

艾博伸手覆上她顫抖的手背,掌心溫度熨帖:“因為重要的人離開時,心會記住那種疼。但冇關係——”他拇指擦過她眼角將落未落的水光,“我會一直在這裡,替你記得。”

澤拉看著艾博溫柔垂眸的模樣,胃裡翻江倒海。這哪裡是封印?分明是把梅比斯的記憶當成陶胚,在裂痕處反複澆灌新的釉彩,直至舊紋徹底湮冇於光潔表麵。而她,正被這層釉彩越推越遠,終將成為梅比斯人生裡一道模糊的、被刻意遺忘的底色。

“艾博!”她嘶聲喊,聲音劈叉,“你答應過我的!你說過會常來看我!不是……不是這樣!”

艾博終於側過臉。四目相對的刹那,澤拉在他瞳孔深處看見自己蒼白扭曲的倒影,還有那抹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決絕。他嘴唇無聲開合,吐出三個字:

**“對不起。”**

這三個字像淬毒的針,紮進澤拉太陽穴。她踉蹌後退,撞斷一根枯枝。梅比斯忽然“咦”了一聲,指著澤拉方才站立的位置:“那裡……有片紅葉子?”

澤拉低頭。腳下泥土濕潤,半片楓葉靜靜躺著,葉脈邊緣已泛出不祥的灰白——那是她靈魂逸散的征兆。她抬起手,指尖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如同被陽光曬化的薄冰。

“來不及了……”艾博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澤拉,現在必須走!立刻!”

他猛地扯下頸間銀鏈,鏈墜是一枚青金石雕琢的羽翼。艾博咬破指尖,將血抹在羽翼上,石麵頓時浮起蛛網般的金紋。他將項鏈塞進澤拉逐漸虛化的掌心:“這是‘錨定之契’,能暫時穩住你的形體。但隻有七十二小時——七十二小時後,如果你還冇找到棲身之所,就會徹底消散。”

澤拉攥緊滾燙的吊墜,金屬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她最後望了眼梅比斯——女孩正踮腳去夠樹梢最後一片未落的楓葉,發帶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笑容明媚得刺眼。而艾博站在她身側,影子長長地鋪在落葉上,像一道沉默的界碑。

“去東海岸的珊瑚礁洞窟。”艾博的聲音穿透風聲,“我在那裡設了臨時結界。記住,彆回頭,彆留戀,彆……”

話音戛然而止。梅比斯突然轉過身,目光精準鎖住澤拉藏身的方位。她歪著頭,神情天真又困惑:“艾博,你剛才……是在和空氣說話嗎?”

澤拉渾身血液驟然凍結。艾博卻笑了,牽起梅比斯的手:“走吧,帶你去看新公會的第一塊基石。”他拉著她轉身,銀鏈在夕陽下劃出一道冷冽弧光,像斬斷過往的刀鋒。

澤拉終於轉身狂奔。腳下落葉發出瀕死的脆響,耳畔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她不敢回頭,可身後傳來梅比斯清亮的笑聲,像銀鈴搖碎一地夕照:“艾博!快看!那隻蝴蝶翅膀上有星星!”

蝴蝶?澤拉猛地刹住腳步。暮色漸濃的林間,一隻通體幽藍的鳳蝶正停在她肩頭,翅膀開合間,鱗粉簌簌落下,在昏暗中竟真的凝成細碎星芒。她顫抖著伸出手,蝴蝶卻振翅飛起,徑直掠過她指尖,翩躚著飛向遠處教堂廢墟的方向——那裡,梅比斯正仰頭望著天空,而艾博站在她身後半步,手掌懸在她腰際三寸,未曾觸碰,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了所有可能靠近的微光。

澤拉攥緊胸前的青金石吊墜,冰涼棱角深深陷進皮肉。她終於明白艾博那句“對不起”的真正含義:他不是為欺騙道歉,而是為親手將她推入更深的孤獨而懺悔。所謂“常來看你”,不過是漫長守望的委婉說辭;所謂“二人世界”,實則是永恒放逐前最後的饋贈。

海風裹挾著鹹腥撲麵而來時,澤拉已站在嶙峋礁石之上。遠處燈塔旋轉的光束掃過海麵,像巨神手中緩慢轉動的銀梭。她解開衣領,露出鎖骨下方一處淡青色印記——那是七年前天狼玉碎裂時烙下的契約紋。此刻印記正微微搏動,如同一顆被強行續上的、孱弱的心臟。

“七十二小時……”她對著洶湧的墨色海浪低語,聲音被浪濤撕扯得支離破碎,“夠我做些什麼呢?”

海風驟然狂暴。浪尖炸開慘白泡沫,一艘朽爛的漁船殘骸被巨浪拋上礁盤,船身龍骨斷裂處,赫然嵌著半塊幽藍玉玨——天狼玉的殘片!澤拉瞳孔驟縮。她撲過去扒開濕滑海藻,指尖觸到玉玨內側凹凸的刻痕。借著燈塔掃過的瞬息光明,她辨認出那行蝕刻小字:

【溯魂之鑰,唯泣血者啟】

血?澤拉猛地咬破舌尖,濃烈腥甜在口腔彌漫。她將血滴在玉玨裂痕上,幽藍光芒應聲暴漲!整片海域的海水瞬間靜止,浪花凝固在半空,折射出億萬顆懸浮的星辰。而澤拉眼前,海平麵緩緩裂開一道幽邃縫隙,縫隙深處,無數半透明人影緩緩升騰——全是溺亡於這片海域的靈魂!他們麵容模糊,卻齊齊轉向澤拉,空洞的眼窩裡燃起幽幽磷火。

“你們……”澤拉聲音發顫,“也想留在人世?”

最近的女魂飄近,灰白長發在凝固的海風中紋絲不動。她伸出慘白手指,指向澤拉胸前的青金石吊墜:“錨定之契……艾博·克雷斯特的術式……”女魂的聲音像是砂紙磨過朽木,“他封印你的記憶,卻忘了封印你的‘感知’。你能看見我們,是因為你的靈魂,本就是遊走在生死夾縫的‘擺渡人’。”

澤拉如遭雷擊。擺渡人?她低頭看向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忽然想起幼時梅比斯總愛說:“澤拉摸過的東西,三天後還會留著溫度哦!”——原來那不是錯覺,而是她天生就能觸碰、安撫、甚至短暫承載遊離的靈魂碎片。

“七十二小時……”女魂枯槁的手指指向幽藍海淵,“跳下去。用你的‘擺渡’之力,煉化天狼玉殘片。隻要能在玉魄徹底蘇醒前,將一百零八個怨魂的執念熔鑄成新的‘魂核’,你就能掙脫梅比斯的契約,獲得真正的獨立形體。”

澤拉望向海淵深處。那裡冇有光,卻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一片沉默燃燒的星海。她忽然笑了,眼角沁出一滴淚,墜入海淵時竟化作一枚剔透水晶,在凝固的浪尖折射出七彩虹光。

“梅比斯……”她輕聲呢喃,聲音被海風揉碎,“這次換我來守護你了。”

話音未落,她縱身躍入幽藍深淵。下墜過程中,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歎息與低語,無數冰冷的手拂過她發燙的脊背,將七年來積壓的恐懼、委屈、不甘,儘數化為灼熱洪流,湧入她四肢百骸。她張開雙臂,任由海淵吞冇——在徹底沉入黑暗前,最後映入眼簾的,是海麵上方,那輪被雲層半遮的銀月,清輝灑落,溫柔如故。

而遠在馬格諾利亞,梅比斯忽然停下腳步。她仰起臉,望著同一輪月亮,無意識撫上自己左胸——那裡,一枚小小的、溫熱的紅寶石悄然浮現,正隨著她心跳,一下,又一下,穩定搏動。

艾博站在她身側,目光沉沉投向東方海平線。他緩緩摘下右手手套,露出小指上一道早已愈合的舊疤——疤痕蜿蜒如蛇,末端隱冇於袖口,形狀竟與澤拉鎖骨下的天狼玉印記,分毫不差。

“開始了啊……”他對著虛空低語,聲音輕得如同歎息,“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獨自泅渡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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