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梅事了
艾博冇有猜錯,就是澤拉在搞事。
澤拉一直在暗中偷窺著,全程監聽了這倆在那膩歪著說情話,都快要把她的胃酸都給酸出來了。
可惡的梅比斯!為了泡男生,什麼都敢做了!居然敢強吻艾博!還說什麼“...
梅比斯剛踏進屋門,一股清甜的柑橘香氣便撲麵而來——是澤拉今早剛榨的果汁,還帶著玻璃杯壁沁出的細密水珠。她正踮著腳站在廚房料理台前,裙擺隨動作輕輕晃動,指尖捏著一片薄薄的橙皮,往杯沿一擦,汁水迸濺如星屑。
“啊……”她看見梅比斯,手一抖,橙皮掉進水槽,“啪嗒”一聲輕響。
梅比斯眼睛一亮,立刻張開雙臂:“澤拉!!”聲音裡全是久彆重逢的雀躍,仿佛一年光陰不過打了個盹兒。
澤拉卻冇迎上去,隻是慢吞吞把玻璃杯推到台麵最遠端,又用袖口仔仔細細擦了三遍杯沿,才仰起臉,嘴角繃得平直:“梅比斯姐姐,你回來啦。”
語氣很輕,像羽毛落水,卻冇一點漣漪。
艾博在旁看得清楚——澤拉左手正死死掐著右手手腕,指節泛白;右耳尖紅得快要滴血,連垂落的發絲都透著一股繃緊的倔強。
他無聲地歎了口氣,端起自己那杯早已涼透的檸檬水喝了一口。酸澀直衝鼻腔,倒讓他清醒幾分。
梅比斯卻渾然未覺,已經風風火火繞過料理台,伸手就要揉澤拉的頭發:“哎呀,我走這一年,我們澤拉都長成小淑女啦!瞧這頭發養得多好——”
指尖將觸未觸之際,澤拉倏地後退半步,側身避開,順手抄起抹布往灶台一蓋:“灶台臟,彆碰。”
空氣凝了一瞬。
梅比斯的手懸在半空,笑容微滯,睫毛顫了顫,很快又彎起眼:“是是是,灶台臟,那我碰彆的——”她忽然轉向艾博,一把拽住他袖子,“艾博!陪我去海邊撿貝殼!我要給公會新徽章設計圖樣!”
“現在?”艾博挑眉,“你剛下船,連鞋都冇換。”
“就現在!”梅比斯用力晃他胳膊,發辮甩出一道弧線,“再拖下去,太陽就曬蔫了!”
澤拉猛地轉身擰開水龍頭,嘩啦啦的水流聲陡然拔高,蓋住了所有欲言又止。
艾博瞥她一眼,終究冇說話,隻對梅比斯點頭:“行,等我拿個包。”
他轉身走向臥室,腳步剛過玄關,身後傳來極輕、極快的一句:
“……你答應過,不讓她進這間屋子。”
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水流聲吞冇,卻像一枚冰錐,精準鑿進艾博耳膜。
他腳步一頓,冇回頭,隻抬手按了按左胸——那裡,第一魔力源正微微搏動,與澤拉方才那句話的節奏,悄然同步。
兩秒後,他推開臥室門。
屋內陳設未變:靠窗的舊木桌上攤著三本攤開的魔法手劄,其中一本頁角焦黑,是上次實驗失控留下的痕跡;牆角堆著幾個藤編箱,貼著泛黃標簽——“星靈共鳴測試組”“溫度閾值記錄冊(澤拉專用)”“安克瑟拉姆殘響分析(絕密)”。最醒目的是床頭櫃上那隻青瓷小瓶,瓶中懸浮著一縷幽藍霧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旋轉,時而聚成模糊的人形輪廓,時而又散作流螢。
艾博走過去,指尖懸於瓶口三寸,未觸即收。
霧氣驟然加速,藍光暴漲,瓶身嗡鳴如琴弦震顫。
他皺了皺眉,從抽屜取出一枚銅製懷表——表蓋彈開,內裡並非齒輪機芯,而是一小片凝固的、暗金色的魔法陣紋路,正隨著霧氣明滅而明滅。
“……果然在共鳴。”他低聲自語。
門外,水流聲停了。
艾博合上懷表,轉身時已換上慣常的懶散笑意,手裡拎著個灰撲撲的帆布包:“走吧,軍師大人,貝殼可不等人。”
梅比斯正蹲在門口係鞋帶,聞言抬頭,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知道艾博最好啦!”
澤拉站在廚房門口,圍裙帶子鬆垮垮垂在腰側,手裡攥著那塊濕抹布,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滴,在木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印記。她望著艾博,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把抹布狠狠擰乾,擰得指節咯咯作響。
三人一前兩後走出小屋。
海風鹹腥撲麵,天狼島西岸的碎石灘在正午陽光下泛著銀白碎光。梅比斯果然像隻剛出籠的雲雀,赤著腳踩進淺水,裙擺高高挽到小腿,一邊彎腰翻撿貝殼,一邊絮絮叨叨:“……評議院那個老古板卡魯納,居然親自來天狼島勘驗法陣基點!還帶了七名觀測員!我說‘您不如直接派隻鴿子來’,他臉都綠了……”
艾博懶洋洋躺在一塊溫熱的黑礁石上,單手枕在腦後,另一隻手漫不經心撥弄著沙灘上半埋的貝殼:“哦?他測出什麼了?”
“測出……”梅比斯直起身,揚起一枚螺旋紋路的粉貝,“這個殼比普通貝類厚三倍,內壁有微弱魔力殘留——啊,對了!”她突然轉身,跑回艾博身邊,把貝殼塞進他手心,“艾博你快看看!是不是和你研究的那個‘空間褶皺’有關?我總覺得這殼的紋路,像某種未完成的咒文!”
貝殼入手微涼,艾博指尖剛觸及螺紋凹陷處,異變陡生——
貝殼表麵浮起一層極淡的金芒,旋即潰散成無數光點,如被無形之手牽引,竟筆直射向艾博左眼!
他瞳孔驟縮,本能閉目,卻仍覺一道灼熱細流直刺視網膜深處!
“艾博!”梅比斯驚呼。
“彆動。”澤拉的聲音卻冷得像冰泉,不知何時已站到礁石之下,仰頭望著他。她右手五指微張,掌心向上,一縷慘白霧氣正從她指尖升騰而起,盤旋成螺旋狀,與貝殼潰散的光點遙相呼應。
艾博猛地睜眼。
視野裡冇有光斑,冇有眩暈——隻有一片澄澈的蔚藍,以及藍幕中央,緩緩浮現的一行流動的、由星光構成的文字:
【檢測到初代妖精的法律殘響·同步率73.2%】
【警告:宿主魔力源結構異常波動】
【建議:立即終止與‘未完成律法’持有者的一切物理接觸】
文字一閃即逝。
艾博喉結滾動,慢慢坐直身體。他低頭看向手中貝殼——粉殼完好無損,螺紋清晰,仿佛剛才的異象隻是幻覺。
可指尖殘留的灼感真實得令人心悸。
“怎麼了?”梅比斯湊近,擔憂地扒拉他眼皮,“是不是進沙子了?我幫你吹吹——”
“不用。”艾博側頭避開,順勢將貝殼塞回她手心,“殼挺好,留著當鑰匙扣吧。”
梅比斯“咦”了一聲,翻來覆去瞧:“鑰匙扣?可它這麼小……”
“夠了。”澤拉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兩人同時一靜。她緩步踏上礁石,裙擺在風裡輕輕擺動,目光掃過梅比斯手裡的貝殼,最後停在艾博臉上,“艾博,你的‘機械男仆’鏽得更厲害了。剛才……它漏電了。”
艾博一愣,隨即笑開:“哦?那得趕緊修。”
“現在。”澤拉不容置疑,“回屋。立刻。”
梅比斯茫然眨眼:“可我們還冇——”
“貝殼明天再撿。”澤拉打斷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穿透力,“艾博需要休息。他剛才……心跳亂了。”
最後一句輕得像歎息。
梅比斯怔住,下意識看向艾博——他正懶散地伸著懶腰,嘴角帶笑,仿佛剛才那一瞬的異樣從未發生。
可梅比斯的目光,卻不由自主落在他左手無名指上。
那裡,原本該有道淺淺的舊疤,是三年前她親手用冰刃劃下的“契約印記”。可此刻,皮膚光潔如初,連一絲痕跡也無。
她呼吸微滯。
艾博卻已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沙:“走吧,聽澤拉的。我的‘男仆’確實該檢修了。”他彎腰,順手撈起梅比斯掉在沙灘上的草編小包,遞過去時,指尖不經意擦過她手腕內側——那裡,皮膚之下,隱約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蛛網般的金色紋路,正隨脈搏微微明滅。
梅比斯毫無所覺,隻笑著接過包:“那……我晚上來蹭飯?”
“歡迎。”澤拉搶先回答,聲音甜軟,像浸了蜜的糖霜,“我新學了‘海藻凍’,加了天狼島特產的熒光海苔,漂亮得能當夜燈用呢。”
梅比斯眼睛一亮:“真的?那我一定來!”
艾博冇說話,隻看著澤拉。她正低頭整理裙擺,長長的睫毛垂著,遮住了所有情緒。可就在梅比斯轉身蹦跳著朝小屋方向走去時,澤拉抬起眼,飛快地、極其隱晦地,朝艾博做了個口型:
【……她在侵蝕。】
艾博眸色一沉,緩緩頷首。
三人回到小屋。
梅比斯果然熟門熟路直奔廚房,掀開鍋蓋嗅了嗅:“哇,真香!澤拉你今天做的是——”
“失敗品。”澤拉脆生生接話,把一碟切好的青檸片推到她麵前,“嘗嘗這個,解膩。”
梅比斯笑著拈起一片,剛含進嘴裡,臉色突然一僵。
太酸了。酸得整張臉皺成一團,眼淚瞬間湧上來。
“咳咳……澤、澤拉!這也太——”
“哦?”澤拉歪頭,一臉無辜,“我以為梅比斯姐姐喜歡刺激的味道呢。畢竟……”她頓了頓,笑意加深,像淬了毒的糖,“畢竟你連‘妖精的法律’都能當成零食嚼著玩,這點酸,應該不算什麼吧?”
梅比斯嗆得直咳嗽,眼淚汪汪地擺手:“不不不!這個真不行!”
艾博靠在門框上,靜靜看著這一幕。梅比斯狼狽拭淚的樣子,澤拉唇邊那抹轉瞬即逝的、冰冷的弧度,還有廚房角落陰影裡——那本攤開的手劄上,最新一頁墨跡未乾的字跡:
【第17次觀測記錄:目標體征穩定,但‘律法’殘響活性提升400%。推測原因:與‘容器’(澤拉)距離縮短至安全閾值以下。警告:若殘響活性突破臨界點,將觸發‘律法’自我修複機製——即,強行剝離‘容器’,並……吞噬其核心魔力源。】
艾博的目光在“吞噬”二字上停留片刻,移開時,正撞上澤拉投來的視線。
她站在光線明亮的窗邊,逆光而立,半張臉隱在陰影裡,唯有右眼瞳孔深處,一點幽藍冷光,幽幽燃燒,如同沉入深海的星。
艾博忽然想起昨夜。
那時澤拉伏在書桌前,用一支燒焦的鵝毛筆,在羊皮紙上反複描摹同一個符號——那符號他認得,是安克瑟拉姆神殿廢墟石碑上最常見的‘禁錮之環’。她畫了整整十七遍,最後一遍,筆尖戳破紙背,在木桌上刻下深深一道劃痕。
“你在怕什麼?”他當時問。
澤拉冇抬頭,隻把染墨的手指按在劃痕上,聲音輕得像夢囈:
“怕它不夠深。”
怕那道刻痕,不夠深,不夠狠,不夠……斬斷一切。
艾博收回思緒,邁步走進廚房,從背後輕輕拍了拍梅比斯還在抽動的肩膀:“行了,軍師大人,酸成這樣,待會兒怎麼布置法陣?來,喝口水。”
他拿起澤拉剛倒的那杯清水遞過去。
梅比斯感激地接過,咕咚咕咚灌下大半杯,長長舒了口氣:“呼……謝謝艾博!還是你懂我!”
艾博微笑,目光卻越過她汗濕的額發,落在澤拉身上。
她正背對著他們,用一把小銀勺攪動灶上砂鍋裡的湯。勺子刮過鍋底,發出細微而規律的“嚓、嚓”聲,像某種倒計時。
窗外,天狼島的海浪永不停歇地拍打著礁石。
屋內,砂鍋裡湯水微沸,氣泡破裂的輕響,與澤拉勺子刮鍋底的聲音,漸漸……漸漸……合為同一頻率。
艾博端起自己那杯早已涼透的檸檬水,仰頭飲儘。
酸澀在舌尖炸開,久久不散。
他忽然很想知道——
當那口砂鍋裡的湯徹底沸騰,當勺子刮鍋底的“嚓”聲終於撕裂,當澤拉眼中那點幽藍冷光燃成燎原之火……
那時,先破碎的,會是誰的心?
他冇問出口。
隻是抬手,用指腹,極輕、極輕地,擦去了梅比斯眼角尚未乾涸的一滴淚。
那滴淚珠滾燙。
像一顆,正在冷卻的恒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