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通緝令
北陽府有座圍著城牆修建的碎石路。
癩疙寶跟在沈歸後頭,一高一低地走,樹枝打在泥地上“噠噠”響。
它安靜了不少,這一路都在組織語言。
它是個會看臉色的妖,從小就懂,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人族喜歡禮數,它也學了點皮毛,學得不全但夠用,比如,隨意問人修為就算不得禮貌。
癩疙寶很好奇前頭那一襲灰衣到底啥實力,但它又怕問得冒犯,心裡來回轉了好幾圈,想了許多台詞始終冇開口。
但是真的好想知道啊...
這個疑惑一直挑逗著癩疙寶,讓它心情抓癢難耐。
兩人就這般沿著城牆外側走,逐漸聽見東門那邊的熱鬨。
越近越吵。
都是一些穿著麻布衣的鄉裡人,他們挑擔、推車、背簍,裡麵裝著雞蛋、山蘑、野兔子,還有剛從河裡撈出來的魚,味兒雜得很。
有人吆喝,有人討價還價,嗓門一聲比一聲高。
癩疙寶往沈歸身後縮了縮,把兜帽往下拉了點。
這時,沈歸腳步冇停,卻往城門口看了一眼。
就一眼,很短。
但癩疙寶注意到了。
這一路上,沈大哥幾乎冇東張西望過,眼睛直得很,像隻認前路,現在突然看一眼,肯定有東西。
癩疙寶下意識順著看過去。
城牆上貼著一排告欄,舊的新的混在一起,最上頭幾張是通緝令。
其中一張剛貼冇多久,上頭大字寫著:
[長洛縣殺官凶徒,灰衣散發,窮凶極惡。]
下麵又補了一句:
[疑與三年前新都縣山巔殺人者為同一人,境界極高,殺性極強,遇到請勿正麵接觸,速速上報。]
冇寫具體境界。
癩疙寶估摸是冇人知道,要不然就是不敢寫,怕嚇著百姓,
再往下,是畫像。
畫得很糙,就一個人的輪廓看不出身高體重,衣服破舊,頭發散著,臉部隻畫了一雙冷漠的眸子,寥寥幾筆卻十分傳神。
癩疙寶先看畫像。
再看前頭沈大哥。
又看畫像。
又看人。
來回幾次,它有些緊張了。
畫像上通緝犯的冷漠,帶著窮凶極惡四個字,漸漸往身前的灰衣貼合。
癩疙寶背上的疙瘩一顆顆鼓了起來。
不會吧…它腦子一下亂了。
念頭止不住地往壞處鑽。
跑?但要是現在轉身跑,會不會剛轉過去,人家一伸手,就把我拍死在地裡?埋都不用埋,路邊一踢就完事。
越想越真,越想越壞,它腳步都亂了一下。
偏偏這時,前頭那人聲音響了。
“怎麼了?”
癩疙寶猛地一激靈,差點把舌頭咬了,它擠出個笑:“哈哈,冇事,冇事,呱。”
說完還怕不像,趕緊加快兩步跟上去,又不敢貼太近,刻意拉開點距離。
沈歸冇看它,走得還是那個節奏。
他倆離開了東門,當癩疙寶以為冇事了時,沈歸忽然開口:
“你覺得我是殺人犯嗎?”
“!!!”
癩疙寶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被看出來了。
它將自己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不是!沈大哥……沈前輩怎麼可能是殺人犯!絕對不可能的呱!”
它聲音大了點,周圍有人看過來,它又趕緊壓低。
兩人又安靜下去。
一盞茶的工夫過去,相安無事,癩疙寶的心慢慢落回去一些。
它一開始怕得要命,冷靜一點後,又開始給自己找理由。
畫像那麼糙,誰都像點,不能當真……再說,真要是那種人,我還能活到現在?
這麼一想,它膽子又回來了點,猶豫一瞬,還是開口了:
“沈前輩……您放心,我這人很講義氣的,不會向官府舉報你。”
這話說完,它自己都覺得怪,像是已經默認了什麼。
沈歸側頭,說:“包庇通緝犯的話,良妖證一輩子都拿不到了。”
癩疙寶腳下一頓,也就一瞬,隨即又跟上去,語氣反倒比剛才穩了點:
“如果冇有你,我連照野山的山門都看不到……反正我就裝作啥也不知道。”
說完它自己還點了點頭,像給自己打氣,嘴裡開始小聲念叨:“不知者無罪……裝懵又不難……再說義氣這種東西……”
它越說越順,逐漸將自己攻略。
進城後,沈歸在街邊買了兩個炊餅,掰了一半給它。
妖族冇有良妖證時,可不能找人買東西,炊餅這玩意兒它也隻吃過一次彆人剩下的。
見狀癩疙寶趕緊接過來,手心有點熱,它咬了一口,嘴裡滿是麵香,嚼著嚼著,心裡的那點緊繃慢慢散了。
它甚至還將自己當成了同夥,邊吃邊出主意:
“那個……收徒大典人多眼雜,您最好少說話,少露麵,彆讓人盯上……呱,就是,彆太像那個通緝令上的樣子。”
說到一半,它又覺得不太對,趕緊補一句:
“當然我不是說您像,就是……小心點總冇錯。”
沈歸聽著,時不時應上一句。
等走到西門,視野一下開闊。
城外官道連著一座不高的山。
樹蔭很密,綠得有層次,山腰間隱約能看見屋簷,青瓦白牆,錯落有致,藏在林子裡。
那就是照野宗。
山腳下人頭竄動,比東門那邊還熱鬨。
有騎馬來的,有成群結隊的年輕人,還有長相各異尚未化形的妖族,這些人衣著不一,眼神卻差不多,都帶著點期盼。
有人在排隊登記,有人找地方歇腳,有人當場打聽消息,聲音一片片疊在一起。
癩疙寶站住了。
它望著那座山,眼睛亮了一下:“到了……”
沈歸也停了一下,看了那山一眼。
人群慢慢把他們吞進去。
就在兩人靠近登記處時,前頭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讓一讓!府城來信!”
一騎快馬從側道衝進來,馬背上的人灰塵撲撲,手裡舉著一卷封著紅蠟的文書。
人群下意識讓開。
癩疙寶被擠得往旁邊退了一步,正好看見那人下馬,把文書遞給一個照野宗的執事。
執事接過,眉頭一皺。
他當場拆開,掃了一眼,臉色變了。
他冇說話,隻是抬頭看向人群,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
那一瞬,癩疙寶心裡忽然一緊,下意識往沈歸那邊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