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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一請李靖上我身,二請大唐太宗魂

2026-09-01 作者: 韓頹

楊慎總覺得自己在用兵這一途上,還是差了太多,至少相比於郭元振張仁願那種真正常年帶兵的大將,雙方差距極大。

好在,自己是弘農楊氏之少主,大唐皇帝之妻弟,自己兵馬的裝備和待遇,可以說是當今大唐第一。

哪怕是那位太宗皇帝,也更不會像楊慎這樣把所有資源傾注在一萬二千人的戰兵上。

一來是大唐開國初期其實也窮,裝備不起;二來是有太宗皇帝在,這位本就是個看似粗莽實則精於算計的主,打仗有時候就像是做生意,虧本的勝仗和虧本的買賣,都是做不長久的。

太宗皇帝是能明確算計出很多地方的缺陷或是優勢,做到揚長避短,楊慎則是乾脆用錢糧去把那些缺陷全部填平。

自己真正專精的,也就隻有鼓動士氣。

楊慎自始自終都保持著對軍中各方麵的深入熟悉和了解,這靠的不是密探或是製衡,而是得親自去走訪和當麵詢問,當然,最終目的是為了提高軍隊的戰鬥力。

二月初,吐蕃開始小規模撤軍,兩翼的防線都在不斷收縮。

但這還不夠,楊慎一開始和皇帝聊過河西一帶的產出問題。

不少大臣都認定河西是不毛之地,實際上早在高宗末期和武周士氣,從黑齒常之到繼任的河西將領,都是在河西屯田經營過的,河湟一帶至今仍有供奉黑齒常的民間淫祠。

實際上,河湟的赤水、九曲等地區,都是草土豐沃的大型牧場,吐蕃一直對其垂涎三尺。

而青海一帶,則是有大量的鹽池鹽井。

此外便是屯田,雖然這些年因為時間和戰爭早已荒廢大半,若是將其重新收拾起來,繼續恢複和擴大規模,也是能得利的。

這個時代的青稞遠遠達不到後世的產量,但也可以想辦法土法育種和選苗,另外也還有其他各種經濟產物。

隻要有土地有產出,漢人總是能像野草一樣頑強生活下去。

讓河西活過來的前提是——不僅得讓吐蕃人退出鄯州境內,甚至得把他們徹底打出青海,讓他們此後隻能站在高原上方看著唐人把錢糧運回家。

“所以,差不多就是這樣,我部出營,攻打吐蕃營寨,然後原地駐防,等待後方援軍。”

楊慎看著麵前的十幾名文武官員,道:

“就這樣給底下的將士解釋。”

你自然不可能給一群丘八講解己方和敵方誰站在第幾層,誰又更高明。

你也很難跟他們解釋為什麼要主動踏入人家的包圍圈,所以在不影響命令效果的前提下,把軍略改成所有人都能聽懂的要求,反而效率更高。

這時候,張九齡開口道:“下官倒是有個更好的解釋方法。”

“你說。”

“既然消息說是吐蕃讚普的母妃代替王太後坐鎮中軍,軍中空虛,那我們乾脆就跟底下將士說,這次出兵,是要把那個吐蕃王妃搶回來,送給大王你,到時候若是出現了其他情況,將士們反而也能理解。”

楊慎想了想,這麼說似乎確實更好些。

“那行,為了照顧將士們的情緒,你先把軍令說清楚,然後再說這話。”

張九齡站起身,躬身施禮。

陳希烈和宋之問對視一眼,前者皺起眉頭。

自己和張九齡幾乎是同時跟在大王身邊的,但張子壽這個滑頭,憑什麼比自己更會討好大王?

同時,讓陳希烈心裡更不爽的,是宋之問居然也正皺著眉頭,似乎是有些嫉妒張九齡。

我看他不順眼是應該的,你是什麼東西,也配看不起張九齡?

楊慎輕叩桌案,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

“在吐蕃人口中腐朽不堪的大唐,已經在風雨飄搖中度過了九十載春秋。”

“但本王要告訴你們,大唐下個九十載春秋之中,不會再有吐蕃人的位置!”

楊慎站起身,所有文武官員立刻跟著站起身,這次,是隋王拖家帶口領著所有人一起上。

“傳本王令。”

所有人當即躬身候命,聽王開口道:

“出征!”

平寂了一個月的唐軍營寨,營門大開,無數甲士如同潮水般傾瀉而出,楊慎做不到讓自己麾下的軍隊如臂指使,所以他一直以來都在做兩件事。

其一是著重拉攏扶植各種有能力的軍將,將其吸納到自己軍中的各個關鍵節點上,確保大部分時候他們都能自主領兵,靈活對敵。

其二,則是讓這些軍將相信隋王會贏。

楊慎自己領著一千五百名千騎騎兵作為中軍,與兩翼保持呼應。

各軍都已經明確了自己要攻打的目標,在接下來的兩個時辰之內,唐軍的攻勢徹底鋪開,先突破事先選好的一處吐蕃營寨,從外圍撕開缺口。

他們冇有進一步擴大戰圈,而是原地駐防,縮小受擊麵,連續擊潰了兩撥準備過來堵缺口的吐蕃軍隊。

雙方軍隊一交手,很多原本隻浮於表麵的猜測和信息瞬間被落實,楊慎麵前攤開一張巨大的輿圖,赫然是一副整體較為模糊但某些關鍵標注極為清晰的吐蕃軍營布防圖。

守營的這些日子裡,軍中也俘虜了不少吐蕃貴族和將領,慷慨赴死者倒也不是冇有,隻不過大部分人都選擇了和唐軍合作。

畢竟,有論弓仁這種特大號的“蕃奸”作擔保,自己在大唐重新成家立業,也並不是一件難以接受的事情。

“吐蕃王太後最初號稱親臨前線,所以她的中軍大營距離此處還不到五裡,若是直線突進,沿途隻需要攻破三座營盤,就能暢通無阻的殺入其中軍。”

在一萬二千名精銳戰兵麵前,三座吐蕃人的營盤,和小孩子過家家搭起來的積木房子並冇有太大區彆,無處不是破綻,處處都在漏風。

“那位吐蕃老娼婦還真是舍得下血本。”

楊慎搖搖頭,根據眼前的所有軍報,哪怕是他自己也能輕易判斷出,吐蕃營內的兵力依舊不少,但自己這邊如果全力進攻,絕對能輕鬆殺穿整條防線,殺到那位年輕的吐蕃王妃麵前,將其擄走。

“那本王也就不客氣了。”

先抓王妃。

然後,在凱旋的途中,一頭撞上那個老娼婦率領的吐蕃主力伏兵。

“然後,等他撤軍的時候,我軍直接出擊,將他立刻撲殺在營寨之中!”

自家中軍大營失守的烽火已經燒起來了,哪怕是十裡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雖然斥候也已經將唐軍的兵力呈遞了上來,但吐蕃王太後卻冇有一絲一毫的心虛。

相比於先前看到那兩麵龍旗同時迎風而立的時候,她心裡確實惶恐了一下,可現在,卻隻有智珠在握大局已定的快感。

“領著一萬精銳?”

王太後輕嗤一聲:“既然看出了謀劃,還非要帶著自己麾下的精銳一同撞進來,既無膽,又貪婪。”

大家仿佛是在比一種誰站的更高,你站在第三層,但我站在第五層。

鄯州境內的很多地區本來就已經被吐蕃軍隊占領,在占領區,吐蕃人將遇到的所有軍民全都殺戮或是擄走,製造出了大量的無人區。

這樣一來,大規模的軍隊調動就極難被唐人哨騎探查到。

西麵的二萬吐蕃王族精銳,加上南麵的三萬吐蕃大貴族和仆從軍聯軍,兩軍合圍,便已經形成了五倍的兵力優勢。

饒是如此,在經曆了一個月的漫長消磨之中,王太後手裡的最後一張王牌已經就位。

唐人重騎雖銳,但自己這邊就用數量更多的輕騎和步卒拖住他們,阻遏他們的衝勢,硬生生拖死那些重甲騎兵。

原先留守在安西都護府南部的一萬吐蕃騎兵已經全部抵達鄯州,這樣一來,自己這邊天時地利人和全部集齊!

“鄯州城內的細作有冇有傳出消息?”

旁邊的吐蕃貴族立刻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傳出來了。”

“鄯州城的皇帝和唐人,在做什麼,是否有出城的跡象?”

“細作說,大唐皇帝在城中搜尋巫師,祭天招魂,完全冇有帶兵出城接應的動向,其他唐人將領也冇有類似的舉措。”

“哈哈哈哈!唐人有如此莽撞的權臣,又有如此膽怯愚蠢的皇帝,何愁不敗,何愁不亡!”

王太後忍不住大笑起來。

“就算是鬼神,也救不了唐人!”

“景龍二年二月,朕謹以清酌少牢之奠,致祭於故左驍衛大將軍薛仁貴及大非川陣亡李唐將士之靈!”

“昔年西鄙不寧,吐蕃犯塞,大非川之役,王師不利。忠勇之士,暴骨荒塞;名將驍卒,同隕虜塵。

“朕,今以李唐天子之身,令爾等魂兮歸來,從朕征西!”

皇帝,站在祭祀的高台之上,麵前是一口巨大的鐵鼎,裡頭烈火熊熊燃燒。

念完後,皇帝將手中的文稿投入火中,化作一道青煙。

高力士跪伏下來,雙手捧上第二道文稿。

“景龍二年二月,朕謹以清酌少牢之奠,致祭於故夏官尚書、同鳳閣鸞台三品、耿國公王孝傑,及素羅漢山陣亡武周將士之靈!”

“國分兩朝天子,皆為漢人君臣,朕今以漢家天子之身,令爾等魂兮歸來,從朕征西!”

李俊嘶聲竭力,高吼出聲。

文稿入火中,濺起一團火星,臨時搭建的高台上空,仿佛有一股股陰風呼嘯而過。

宰相韋安石和兩外兩名宰相走近,跪伏下來,雙手呈上第三道文稿。

“大唐景龍二年二月,

孝曾孫皇帝臣重俊,

謹以太牢清酌、犧牲玉帛之奠,

敢昭告於太宗文武大聖大廣孝皇帝神主!”

李俊雙手展開第三道文稿,當他念出來的時候,其身後上百名大小文武臣子,全部對著高台的方向跪伏下來。

高台周圍由近及遠,將領躬身,士卒垂首。

“往者,吐蕃恃遠,屢犯西陲,自大非川、素羅漢山數戰,皆成國恥。

朕今整六軍,恭行天討,吊民伐罪,以安西......”

皇帝將文稿擲入火中,後退一步,摘下冠冕,滿頭烏發隨風輕飄,其中已有幾絲灰白。

李俊冠冕放在一旁,跪伏下來。

“不孝子孫重俊,恭迎大唐太宗皇帝!

請太宗皇帝入中軍龍纛,總攝鬼神,統率六軍,助我大唐臣民凱旋!”

鄯州州城城門大開。

數以萬計的軍隊開始出城,在中軍龍纛之下,除了當代大唐天子李俊,還有安置在中軍處的大唐太宗皇帝神主牌位。

這時候,城外早已開始從各處傳遞回無數軍報。

幾名軍將策馬而來,隨即翻身下馬。

“懇請聖人降旨,令全軍出征。

換上一身黑色甲胄的李俊策馬而立,身後猩紅色披風隨風輕動。

“傳朕旨意。”

軍將們當即躬身拱手。

李俊微微抬頭,眼裡倒映出蒼白到仿佛結冰的天空,隻有中央那輪紅日依舊光芒萬丈,消融積雪殘冰。

“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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