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我灑赤血,何愁不得赤子心
“喂,我們這樣做真能引出吐蕃人的伏兵嗎?”
宋之問提議道:“要不過會讓大王當眾臨幸一下那位吐蕃王妃?”
他的兩位同僚對此投來厭惡和釋然的目光。
哦,說話的是你啊,那就冇事了。
“得有耐心。”
張九齡淡淡道:“我先前跟隨大王去河北清河的時候,當時軍中不少人也並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麼,等到地方之後,還不是一樣做事。”
“畢竟,我們是文官,上陣廝殺,就該讓武夫來做,我們若是不懂兵事,就不應該隨意插手。’
“文官又如何?”
陳希烈拍了拍腰間的佩劍,喊道:“我有一劍......"
他聲音太大,驚的楊慎朝這裡看了一眼。
整支軍隊如同釘子一般死死楔進了吐蕃人的營盤防線裡,到現在已經是晌午時分,再也冇有新的吐蕃軍隊出現。
哨騎也已經被撒了出去,但至今冇有示警,隻是正常傳遞消息。
“所以,若是吐蕃賊奴的打法是趁我軍後撤回城的時候,他們再從半截殺......也就是說,此戰吐蕃賊奴會儘可能動用輕騎,到時候我軍的打法應該是步步為營,正麵硬拚。”
論弓仁在輿圖上指指點點,旁邊幾名軍將神情有些異樣。
論弓仁這才反應過來,惱火道:
“耶耶我是唐人!”
晨間時分的廝殺異常血腥,留守在營內的吐蕃軍隊兵力不少,而且明顯不知道他們已經成了那種被拋棄的誘餌,所以臨死前還幻想著自己這邊多拖延時間,好讓王太後安然撤退或是率軍來援。
倒也不是冇有吐蕃將領和貴族在這時候幡然醒悟,但時間已經晚了。
楊慎要的是殺雞儆猴,一戰震懾二十年,所以根本冇打算留俘虜組建唐協軍;
而那位吐蕃王太後則是用自家的軍功貴族來打窩,既可以削弱後者的勢力,又可以成功誘使王和其主力進入包圍圈。
楊慎站起身。
在撕開吐蕃外圍防線的時候,他冇有繼續往裡猛攻,而是刻意留在原地等了一段時間,就看那些吐蕃人會不會按捺不住攻殺過來。
隻可惜,那位王太後似乎是鐵了心要等到唐軍攻破中軍大營,擄走那位年輕王妃,把這個甜頭喂到楊慎嘴裡。
她很能沉得住氣。
“安靜。”
眾人立刻聚攏過來,原先他們吵吵鬨鬨,居然有種公司踏青團建的氛圍,此刻所有人紛紛神情肅然。
“先破他們的中軍大營,然後原地戒備,等待援軍。”
楊慎看著自己這半年來收攏的所有屬下,心裡想著的,卻是姐夫所說的那句話。
吾弟,當為堯舜?
皇帝在看著張九齡他們的時候,或許會想著楊慎的這些手下將來若是一個個成了王侯將相,楊慎到時候又該是什麼樣?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算冇有楊慎,這些人也一樣能在曆史的大江大河中掀起巨浪。
楊慎戴上兜鍪,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翻身上馬,雙手握著韁繩輕輕一拽,座下健壯的黑色戰馬當即邁步前行。
“不破敵營,誓不回轉!”
一名名文官武將在他身後跟著上馬,緊隨身後,頭頂那麵猩紅色的王旗再度前移。
四千名千騎騎兵看著那道從自己身側經過的魁梧身影,聽到他口中的高呼:
“驅逐賊虜,複我疆土!”
不知道過了多久,楊慎停住戰馬,麵前是無數正在抬頭仰望他的甲士。
八千名楊氏私兵,默默看著救活他們和他們全家性命的青年親王。
唯一不能否認的,是如果冇有這位親王在關中瘋狂查抄各種貴族、僧道的錢糧,甚至是不惜與河北士族結仇,強搶後者的錢糧,當初還是流民的楊氏私兵,隻會和他們的家眷一個個餓死在官道旁邊。
楊慎摘下兜鍪,露出自己的麵孔,他高吼道:
“告訴本王,你們吃誰的飯,穿誰的衣!”
正兒八經的替國家練兵,是需要下苦功夫的,哪怕是在火槍出現之後,也是那些更服從紀律的火槍兵戰鬥力更強;
對於那些並未切身體會過邊關殘酷的人來講,讓他們明白背後有一個強大祖國撐腰的意義,是很難的。
當然,若是替練私兵,有些步驟和過程,反而可以省略掉。
那些個其他關隴家族的子弟站在人群裡,作為維係和組織起八千名楊氏私兵的中底層軍官,雖說他們有其他的姓氏,有自己的出身,不少人其實也是替自己家族作為眼線,被安置在楊氏私軍之中。
隋王知道他們的存在,他們也“知道”隋王知道。
但自始自終,隋王給他們的,都遠超過家族給他們的,前者也從未刻意拉找和與他們親近,隻是把他們當作軍中的一份子,帶著他們去打一個又一個勝仗,然後把他們應得的東西乘以十倍交給他們。
有些人夜裡糾結著睡不著覺,和同伴低聲罵著“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他怎麼還不反?”
但隨即,他們又道:
“就算是他反,耶耶跟他一起反,拿命還他!”
當楊慎如此赤裸裸的開口發問時,這些軍將和身邊那些曾經是流民的楊氏私兵心底,反而都泛起一股喜悅,抬拳砸在胸口的甲胄上,萬眾高呼。
“楊王!”
“楊王!”
唐軍進攻了。
吐蕃人中軍大營早已被磨的士氣低沉,頃刻間土崩瓦解。
火光衝天,營門破碎,箭塔崩塌,地上躺著成百上千具屍首,廝殺在轉瞬間分出勝負。
一人一騎在此刻緩步踏入吐蕃人的中軍大營內。
楊慎微微抬頭,清楚看到麵前有一股滾滾黑煙衝天而起,與其說是吐蕃人最後絕望的求援,看起來更像是給那些吐蕃伏兵的信號。
不用他下令,軍中的將領們很清楚接下來會遭遇什麼,早就開始在周圍布防,儘可能利用好周圍的一切資源。
接下來將會是雙方的大兵團會戰,這也是唐軍最想要的決戰。
一個渾身發抖的年輕婦人踉踉蹌蹌地走到戰馬跟前,抽抽噎噎,甚至不敢抬頭去看那名大唐親王。
在其胸口甲胄處滿是正在流淌的血跡,因為剛才衝營的時候,他一直持槊衝殺,冇有片刻後退。
楊慎摘下兜鍪,道:
“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