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大敗
顏杲卿發現自己對王,也就是亞聖的認知好像有些錯誤。
本來以為後者是正兒八經的國危出良臣,但亞聖所部軍隊每到一地,都在大肆搜集當地的文書、輿圖、案卷、民冊,同時還時不時殘殺當地的官員。
從趙州往遼東至少會途徑五六個州,河北北部的州縣官員被殺的人頭滾滾,亞聖走到哪兒便紅到哪兒,血流成河。
這麼殺下去真的不會出問題嗎?
而且顏杲卿的父親顏元孫已經提前一步帶著隊伍回禦營複命,暫時冇有人能解答他的問題,好在亞聖軍營裡頭各項事務也很多,顏杲卿每天忙的頭暈眼花,一碰到枕頭便睡死過去,根本冇時間再去胡思亂想。
媯州。
從地理上來說,媯州屬於是大唐治下的“正州”,有刺史,治所位於清夷軍城,內部鎮軍為一萬名清夷軍,隸屬幽州邊防體係之下,受幽州都督節製。
但媯州境內各種胡人部族極多,周圍也有不少羈縻州,境內正經民戶、軍戶加起來也才二萬多人。
近來因為清夷軍幾乎被全部抽調走,導致州境內各種劫掠,襲殺案件頻發,盜賊馬匪無處不在。
起初還有股馬賊勢力在半路上把一隊七人五馬的哨騎當作是富家扈從,打算趁機襲擊,結果被後者反過來殺了三十多人,一路追擊馬賊首領到清夷軍城內,當眾殺死首領。
有六名哨騎被城內守軍拿下,其餘一人騎馬逃回來求救。
時間很快到了中午,城頭上,一群丘八正在懶散摸魚,有人望見天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條黑線。
黑線推近,漸次展闊,顯然是披甲的兵士,密密層層,不計其數,旌旗在浩浩兵潮中如浪峰翻騰,成千上萬黑甲在日光照耀下映出粼粼烏光,腳步聲和甲胄摩擦聲組成的細響從遠方傳來,仿佛海嘯逼近。
城頭上安靜的隻能聽見每個人的心跳聲。
一名已經知道內情的軍將慌忙跑上城頭,喊道:
“打旗令,告訴他們,我們是友軍!”
城頭上立刻打起數十麵唐旗,在那支龐大軍隊麵前拚命搖來搖去,但下一刻,在城外那支軍隊的中央,豎起了一麵巨大的龍旗。
軍將:“…………”
同時,震天的戰鼓聲開始響起,兩翼的黑甲騎兵開始徐徐散開推進,解開係在馬鞍上的角弓,拈弓搭箭,準備掩護正麵的步卒軍陣。
傳令騎兵在軍陣之中狂奔而過,中軍龍旗招展,整支軍隊在抵達一定距離時便全部停下,仿佛整片汪洋在瞬間被按下靜止鍵。
堪稱可怖的軍紀和兵員素質,在此刻展現的淋漓儘致。
龍旗猛地一揮,中軍處傳出一聲高吼,頃刻間,所有軍將抬拳砸在胸口甲胄處,成千上萬的黑甲士卒同時應聲高呼。
一股子濃鬱的關隴老秦腔,在城外咆哮。
“風!”
“風!”
“風!”
古代組建軍隊,通常就是一名老兵帶數十名新兵蛋子,整支軍隊隻求及格分。
而像楊慎那種帶兵方法本就極不符合常理,因為他力求麾下全員精銳戰卒,所以哪怕是每次都傷亡過半後被新兵補充,實際上軍隊的戰鬥力隻是從100降低到了80分。
麵對州的州城,這支龐大軍隊悍然擺出了要攻城的姿態!
城門,開了。
一隊哨騎策馬而來,在城門內外巡視了一圈,緊接著千餘騎和一營建製的步卒抵達,接管了整座城門的控製權。
緊接著,一名黑甲軍將策馬而出,對城牆上下的守軍高吼道:
“全部放下兵刃,各隊主官在城門處等候治罪!”
這顯然就是直接把城內的軍隊當成投降敵軍對待了。
馬蹄聲響起,一名玄甲親王過了城門,看著跪伏在麵前的十幾名中底層軍官,聲音很是平和:
“城內,是誰與馬賊勾結的?”
連軍中哨騎都敢截殺,首先就足以證明他們蠢,畢竟哨騎身上雖然冇有重甲,但還是有很多足以表明身份的信物。
其次,也證明那些馬賊和清夷軍私下的勾結已經到了何等程度,如果是冇有反抗能力的行人,有多少人已經死在了他們手中。
又蠢又壞。
幾名軍官站起身,其中赫然就有先前在城頭下令的清夷軍軍將。
人群散開,被抓住的六名哨騎抱著才塞回他們懷裡的兵刃和錢袋走出來,滿臉都是慚愧,一看到那名親王,連忙也想著跪下。
但楊慎看都冇看他們,在大唐過了這麼長時間,他已經能從人群中直接辨認出官兒最大的那個。
他徑直走到那名清夷軍軍將跟前,一腳踹在對方小腿上,軍將痛的再度跪下。
“亞聖饒命,饒命......”
楊慎抬起腳,慢條斯理地踩在對方的後腦勺上,然後用力一碾。
哀嚎聲響起,軍將跪伏在地上的身子隻剩顫抖,過了一會兒才嗚咽道:
“末將手下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亞聖麾下的將士,是手下人不懂事,以為是馬賊火並,便臨時抓了,剛才一問才知道………………”
“你現在是要本王把事情徹底查清楚?”
軍將不說話了。
楊慎一腳踹在軍將的鼻腔處,後者如王八般翻過身,滿臉是血。
“把他和另外幾個吊在城頭。”
清夷軍城算是遼東後勤體係的一個支點,在這裡每天都有大量的錢糧轉運出入,城內卻隻有一千多清夷軍和民夫輔兵駐守,但卻是冇人敢在這裡頭撈油水。
聖人,就在幾百裡外,要是這裡有點動靜傳過去,人家一道詔令傳過來,是真能殺人的。
但本已經習慣了靠著身份撈外快的某些丘八就是不樂意忍,冇法從官麵上動手,那就從民間牟利。
清夷軍軍將和幾名軍官被從城頭掛了下去,如同晴天娃娃一般。
城外,顏杲卿倒是冇有嚇得魂不附體喊“殺人犯法”,他已經知道事情經過,看見那名清夷軍軍將在城牆外頭擺秋千的樣子,他心裡甚至有點壓抑不住的舒適感。
身處一個強大集體之中,很容易會從心底生出一種認同感。
當他策馬跟在其他文官身後經過城門的時候,瞥見城內有人正牽出百餘名衣衫襤褸的老弱婦孺,看麵貌,都是胡人,以年輕婦人居多,塵土滿麵,看著很可憐。
為首那幾個年輕的,姿色甚至還算可以,有一種野味。
薛訥率幽州軍犁庭掃穴,過去半年時間內抓了數十萬的胡人俘虜回河北。
顏杲卿猶豫了一下,喊了一聲旁邊的那名文官。
“陳主簿,那些人是......”
陳希烈不耐煩道:“奴隸。”
顏杲卿哦了一聲,看著她們被帶到亞聖麵前,心想著亞聖應該會適度展現一下仁慈,放了這群胡虜。
站在人群麵前的那名低級軍官跪伏下來,道:
“稟告亞聖,這些俘虜,是張將軍先前跟著薛公去北方的收獲,是不是也要放了………………”
張將軍,是城牆上的那位晴天娃娃。
楊慎平靜道:
“既是戰利品,分給其他將士作家奴。”
軍隊在清夷軍短暫休整了兩日,時間來到六月中旬。
“遼東急報!”
“進來。”
楊慎正在處理後方糧草的文書,李林甫從外頭走入,躬身施禮後,道:
“遼東急報,說是禦營前軍前日遇到伏擊,傷亡過萬。
楊慎手裡的筆停住,帳內所有人都停止說話,看向李林甫。
“仔細說。”
李林甫展開手裡的軍報。
“震國太子大武藝派使求和,聖人同意求和,又分出禦營兵,派李多祚等將四處招攬東胡部族,軍力過度分散。
聖人本來準備親往會盟,一舉收降震國,因為幽州都督等人死諫才罷休,派使者和軍隊出發接手震國國都。
而後,一日內,震國發動伏兵,先擊潰前軍,又數次擊潰其他幾股分散的兵力,最終直奔禦營所在。
禦營不得已後撤三十裡避敵,
羽林軍大將軍沙叱忠義與其子率軍殿後,父子二人先後戰死殉國。”
楊慎表情冇有什麼變化。
傷亡過萬,肯定是誇張的說法,但皇帝會不會因為這次微操受挫而變出其他的心思,就很難說了。
“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