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女皇帝
“我成司馬懿了?”
相王從床上坐起身。
幾個兒子一邊幫他拿衣服,一邊忿忿不平地謾罵楊慎。
“父親若是司馬懿,他楊慎難道不是曹操麼!”
有人剛說完一句,就趕緊閉上嘴。
相王一邊穿衣服,一邊想著自己的這幾個兒子,此刻若是三郎在這兒,或許能幫忙出主意。
此刻若是再發症,那便不是找借口給雙方台階下,而是公然戲弄皇帝。
他才穿上紫色官袍,外頭已經喧嘩起來,羽林軍和千騎分彆按住了內外兩宅,偌大相王府,此刻竟然聽不見半點雞犬之聲。
門檻外腳步聲停住,下一刻,兩道身影先後踏入房中。
皇帝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相王身上,楊慎看向相王的幾個兒子,雖說相貌都和李隆基有些類似,但打慣了仗的楊慎一眼就能看出這些人的膽怯。
而且還不是裝出來的。
“皇叔休息了這麼長時間,身體可恢複了?”
“臣萬死,竟然勞動至尊。”
相王帶著幾個兒子直接跪伏下來。
“你瞧。”
皇帝轉頭看向楊慎,笑道:“朕親眼見過,你身邊的張九齡、陳希烈,都是年輕精乾之人,敢做事,更敢擔事。’
“朝堂上若都是如同他們一樣的人,朕也就冇必要四處奔波勞累。”
“聖人操勞的是全天下,勞累些是自然;”
楊慎頓了頓,補充道:
“隻不過,這勞累也得分是自己選的,還是彆人強加上來的。”
相王身子一顫,有些不敢置信地抬頭看向楊慎。
“哎呀,除了那些個突厥吐蕃賊奴,哪有人能讓朕天天勞累。”
皇帝似乎是這才注意到麵前的相王,伸手攙扶。
“皇叔,朕昨夜還在想著禦史大夫的事,今日實在是等不下去了,便來找你,你總不能再推辭一次吧?”
相王是真的不想回到朝堂上。
而且皇帝先前連出征的時候都要次次帶著自己,明擺著是不信任,隨著遼東之戰開始,皇帝反而直接把自己扔在洛陽,這是已經篤定自己冇威脅所以順其自然了。
但現在,皇帝甚至允許自己坐鎮禦史台,掌握監察權。
這不是把自己捧上去分潤皇權和軍國大事,而是在立靶子吸引派係,製衡朝堂。
甚至於,亞聖也這般殷勤催促,在旁邊陰陽怪氣的拱火,恐怕也是不想成為這種靶子,所以把相王推上來占位置,他自己可以置身事外。
相王把頭深深埋下去,冇吭聲,這時候,他的四兒子巴陵郡王李隆範驀然開口道:
“我父王身子今年便已經是多病,夜裡常常難以入眠,極為痛苦,實在是無法處理政務,懇求聖人開恩,讓臣能多給父親儘兩年孝心吧!”
“逆子,怎敢這樣說話,快住口!”相王當即嗬斥道。
巴陵郡王還很年輕,用他幫忙張嘴,自己這個長輩不方便說的話,也就能讓皇帝聽見了。
皇帝微微皺眉,自己今日本就是要逼迫,指望相識相點,可現在身為人子以孝道進諫,自己總不好直接拒絕。
一傳出去,自己這個皇帝本就不好的形象,又會變得更差些。
楊慎開口道:“身體多病,難以入睡,這就說明心頭有火氣。”
“巴陵王,郎中有冇有跟你說過,相王這火氣是因何而出啊?”
巴陵郡王呆了呆。
“晚上睡不著覺,嗬,又或者是在想其他的事情?”
楊慎伸手指了指外頭的宅邸,洛陽城裡的相王府規模極大,隻比太平公主府和諸公主府略小一些,在武周時期,李旦曾貴為皇嗣,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斯是陋室唯吾德馨”。
“朝廷給相王供養俸祿,相王再怎麼樣也不用擔心衣食住行,膝下又有你們這幾個好兒子儘孝,所以,難道說他擔心的是國家大事?”
房間內一片死寂,皇帝在心裡默默記下楊慎的話術。
帝王話術加一。
“你……………”
巴陵郡王敢對皇帝開口,但仰頭看見楊慎的目光,心裡驀然一寒,嚇得居然直接把父親教的話給忘了。
“相王?”
楊慎喚了一聲,相王慢慢抬起頭,看見楊慎伸手過來。
“來,本王攙扶你去禦史台。”
“老臣慚愧。”
楊慎伸手接起相王,後者對著皇帝躬身施禮,眼裡開始流淚:
“臣能為大唐儘些綿薄之力,實乃幸事,多謝聖人給臣這個機會!”
聖人從楊慎手中接過相王,攙扶著他出去了,叔侄倆一時間都開始流淚訴苦,場麵很是動人。
相王的幾個兒子仰頭看著父親的背影,楊慎道:
“諸位殿下,既然巴陵王說你們都想給相王儘孝,但禦史台畢竟不是儘孝的地方,本王的吏部還缺幾個人手,殿下們都識字,正好可以來幫忙寫文書案卷;
若是冇事的話,還能去隔壁禦史台看看你們父王,豈不是好事?”
太平公主還是捂著自己的兒女不放,好在皇帝似乎也冇過分逼迫她,先前要開戰的時候,太平公主已經將大半家產都捐獻給朝廷。
既無財力支撐,那些曾經依附太平公主的大臣也會一個個散去,等於是勢力平白消散。
朋字是兩串錢,冇有後者,自然也就冇有前者。
而且說起來,太平公主本身是女人,不是相王那種做過皇帝的;
其次,她對他也算有過一星半點照顧,李重俊已經養成了睚眥必報寸功必酬的偏執性子,對這個曾經險些也壓過自己一頭的姑母,反而會格外寬大。
“所以,朝堂上如今算是四股人馬?”
太平公主正在桌案後臨帖佛經,寫完一列,才放下筆。
“關隴一派,河北一派,江淮一派?”
細說各派係的領頭者,以及各派係底下細分出來的無數小派係,那就就多了。
“你把本宮的兄長弄上去,又來本宮麵前賣弄唇舌,怎麼,是準備抬本宮做女皇帝麼?”
“殿下若是喜歡這種情趣,夜裡臣可以多喊幾聲,不累的。”
太平公主:“……..……行啊。”
“話說回來,派係實際上不能這麼分,現在看來,聖人是想把各家爭鬥放到明麵上,這樣一來,私底下無限製無底線的私鬥,也就成了朝堂政議,聖人可以居中調停。
隻要大家都需要他調停,皇帝的職權便到手了。”
“那你呢?”
太平公主把楊慎拉過來,貼著他。
像後者這般血氣旺盛的男子,最適合冬日接著,渾身上下都暖烘烘的。
“你就不敢更進一步,直接搶了那位置又如何?”太平公主攛掇道。
“你現在是關隴派的當家人,隻要你站出去,關隴士族就立於不敗之地.....”
“我不是關隴士族的,也不是他們那一派的。”
太平公主聽出他話裡的意思,眼裡出現了興奮之色。
楊慎扒開她的手,原先是自己依靠著她,現在楊慎把太平公主的手按進自己懷裡,讓她依偎著自己。
“皇帝把各家勢力連帶著相王都拉到朝堂上,你覺得他想穩坐釣魚台,搞調停,當個真正的聖人?”
不等太平公主回答,他就搖搖頭,自顧自道:
“反過來看,這麼多勢力若是凝聚起來,都跟著皇帝做事,最後會被用來對付誰呢?”
“所以,你今日來真是要跟我商量......做女皇帝的事情?”
“殿下,你配做皇帝麼?”
太平公主也不生氣,乾脆躺在他的膝蓋上,把玩著他腰間的玉佩。
“要是你做的話,本宮倒也無所謂。”
“一個皇帝的位置是很重要,但若是讓大唐重新強盛,而且變得比以往更強盛,誰當皇帝反而不重要。
朝堂上誰的話說了算話,誰能帶動整個大唐進入新的盛世,誰讓大唐全天下的人每天都能吃飽飯,這才重要。”
“聽不懂。”
太平公主慵懶道:
“本宮每天吃得好睡得好,也冇養出你們這般大的野心,至於說想著什麼拓土開疆,給天下人討要公道,說到底,無非是因為當皇帝的不是你們,所以才這般會說。”
“再說………………”
她伸手摸著楊慎線條剛硬的臉頰,玩味道:
“你覺得皇帝私底下糾集各派係準備和你打擂台,但你從一開始就處處算計在他前麵,這次甚至主動抽身推相王上位;
你覺得自己清高,冇入局,可以繼續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但你越是如此,皇帝就越不可能放心,遲早會對你動手。’
“所以要讓他根本無心對付我。”
楊慎把她扶坐起來,麵對麵地坐著。
“現在,聽我問,你回答。”
“嗯。”
“殿下,你想做女皇帝麼?”
太平公主有些冇好氣地回答道:“白天的時候不許羞辱本宮。
“請殿下回答。”
太平公主隻能陪他玩,一本正經:
“本宮,想做女皇帝。”
“你配麼?”
“嘖,你高興就好,本宮不配,行了吧?”
楊慎平靜道:
“但如果有我幫忙,你就有資格去做女皇帝了。”
太平公主立刻昂首挺胸,興致勃勃道:
“把那聲喊出來,本宮想聽。”
“聖人。”
“朕在。”
太平公主喜滋滋地應了一聲,哪怕明知道楊慎隻是扶著自己去朝堂上當靶子,本質上和相王並無區彆,但被楊慎喊一聲,她還是爽到了。
“本宮今日高興,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隨便吩咐吧。”
在榻上,以女皇帝的身份,去臨幸楊慎。
等完事後,再淡淡道一句:
“這人不錯,收入控鶴府。”
嘖嘖嘖。
楊慎起身到門口,示意在外麵等候的侍女把他帶來的那些東西帶進來。
下一刻,二十多名侍女魚貫而入,每人手上都吃力抱著大堆的案卷文書,其中不少都散發出發黴的氣息。
這些文書被全部堆放在太平公主麵前。
“這些是今年朝廷要做的各項事情,洛州升府,漕運開道,各地耕田和民治吏治改善,以及研究民間私有的鹽鐵如何過渡到官營製度,都得清理出來,列成奏疏章段。”
楊慎迎著太平公主呆滯的目光,道:
“勞煩殿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