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媧朝的大宏願!
接下去,施豆豆又回答了少年的一個方士問題。
施豆豆又乘勝追擊問道:
“所以,這天地間的仙人,全都是奪舍的?”
少年坦蕩道:
“反正我們媧朝留存的古代曆史記載之中,古人全都是...
渾黃塔第七層,地火熔爐轟鳴如雷。
靈兒赤著腳坐在青玉蒲團上,嬰兒身軀裹著一件褪色的舊道袍,袖口還沾著自己蛻殼時濺出的灰燼。他指尖撚著一粒燃壽毒珠,珠光幽微,映得他瞳孔裡浮起一層薄薄的金鱗——那是鬥姆血脈反哺時殘留的印記,尚未完全消化。
“殿下,海魔獸已按您吩咐,將蛻殼殘軀煉成‘蛻骨膏’三十六壇。”雲珠垂首立在階下,手中托著一方玄鐵匣,匣蓋掀開,露出半凝固的墨綠色膏體,表麵浮動著細密氣泡,每一隻氣泡炸裂,都逸出半息合體期修士瀕死前的神念哀鳴。
靈兒冇答話,隻將燃壽毒珠輕輕摁進自己左掌心。
嗤——
皮肉焦灼,白煙升騰,一縷猩紅血線卻自傷口蜿蜒而下,沿著臂骨遊走,直抵心口。那血線所過之處,枯槁皮膚竟泛起蠟質光澤,仿佛千年沉棺中封存的屍蠟,正被無形之火緩緩烘烤、軟化、重塑。
“再取三壇蛻骨膏。”他聲音稚嫩,尾音卻壓著金屬刮擦般的震顫。
雲珠立刻奉上。
靈兒張口吞下第一壇。膏體入喉即化,不是藥味,而是腐葉堆底翻湧的甜腥,是暴雨前蟻穴崩塌的土腥,是深海斷脊處湧出的硫磺腥——三種截然不同的死亡氣息在他腹中撞碎、重組,最終凝成一道灰白符紋,烙於丹田之下。
第二壇吞儘,他後頸突起一枚骨刺,形如未開鋒的劍脊,表麵覆蓋著蛛網狀裂痕,裂痕深處滲出琥珀色黏液,滴落於地,瞬間蝕穿三寸青磚,露出下方蠕動的活土。
第三壇灌下,靈兒猛地仰頭,喉結劇烈滾動,口中噴出的不再是氣,而是一小片灰霧。霧中懸浮著七枚微縮的顱骨,每一枚都睜著空洞眼窩,眼窩深處,有極淡的金色火苗靜靜燃燒。
那是他前七世蛻殼時,被鬥姆硬生生從殘魂裡剜出來的“命燭殘芯”。
“命燭不滅,輪回不絕。”靈兒喘了口氣,嬰兒臉頰漲得通紅,“可我不需要輪回……我要的是,把每一世的‘死’,都變成這一世的‘薪柴’。”
他伸手一招,七枚顱骨齊齊飛來,在他頭頂盤旋成環。灰霧翻湧,火苗暴漲,倏忽間連成一線,化作一道灰金色焰環,懸於他天靈之上,緩緩旋轉。
焰環每轉一圈,他眉心便多出一道細若遊絲的豎紋;轉滿七圈,豎紋驟然綻裂,露出內裡一枚微縮的渾黃寶塔虛影——正是渾黃塔本體縮小億萬倍後的模樣,塔尖一點赤光,如將熄未熄的炭火。
“成了。”雲珠低呼。
靈兒卻突然咳了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黑血。
血落地即燃,燒出半尺高的幽藍火苗,火中浮現一行扭曲文字:【此身已承七劫,再蛻,必引天誅】。
“天誅?”靈兒用袖角抹去血跡,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剛生出的乳牙,“那正好……我等這一天,等了六千年。”
他抬手,指向渾黃塔最頂層——那裡冇有窗,隻有一麵巨大銅鏡,鏡麵蒙塵,卻隱隱映出九重天外翻湧的劫雲輪廓。雲中電光如龍,每一道都纏繞著“時間”二字的篆文,那是末法時代最後殘存的天道法則,早已腐朽,卻仍保有撕碎悖論者的本能。
“你去告訴淞君,”靈兒聲音漸冷,“讓他把最近三個月釣到的所有異種,全押進‘九淵飼場’。”
雲珠一怔:“殿下要……開爐?”
“不。”靈兒搖搖頭,指甲突然暴長三寸,漆黑如墨,末端彎成鉤狀,輕輕刮過自己左眼眼皮,“我要挖掉一隻眼睛,喂給鏡子裡的東西看。”
雲珠倒吸一口冷氣。
九淵飼場,是幻魔宮在渾黃塔地脈最深處開鑿的秘境,以九條地火龍脈為柵欄,豢養著所有被方士捕獲卻尚未研究透徹的異種。那些家夥有的能吞噬記憶,有的能反向推演因果,有的乾脆就是一團活著的時間淤泥——它們不產歲珠,不獻精元,隻產出一種東西:**劫氣**。
而劫氣,正是天道清算時,最先嗅到的血腥味。
“可殿下……”雲珠遲疑,“挖眼之後,您的‘觀吾長生’神通會永久削弱三成。”
“三成?”靈兒嗤笑,手指已扣住眼眶邊緣,“那就再補三倍。”
他猛然發力!
噗嗤——
左眼球連著筋絡被整顆剜出,懸於掌心,瞳孔深處,渾黃塔虛影正瘋狂旋轉,塔尖赤光暴漲,竟將整顆眼球染成琥珀色。血液未流,傷口處反而浮起細密金鱗,層層疊疊,如鎧甲閉合。
“拿去。”他將眼球拋給雲珠,“投入飼場中央的‘時漏井’。告訴裡麵那群畜生——這是請柬。”
雲珠雙手捧住那顆猶在搏動的眼球,指尖傳來清晰的心跳聲:咚、咚、咚……節奏與渾黃塔地脈共振,每一下,都震得她腕骨發麻。
她不敢多問,轉身疾步而出。
靈兒獨坐原地,右眼靜靜凝視銅鏡。
鏡中劫雲翻湧得更急了,電光劈落,隱約照見一個模糊身影——那是個披著破碎帝袍的老人,須發皆白,手持人主印,印下壓著一具嬰孩屍體。老人正低頭,用印璽邊緣,一下下刮著嬰孩額角,刮出細密血珠,血珠墜地,化作一枚枚燃壽毒珠。
靈兒右眼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他——八千年前,第一次嘗試蛻殼失敗時的場景。
原來天道早把他的所有退路,都刻進了劫雲裡。
“好啊……”他輕聲說,右手食指探入左眼空洞,指尖觸到溫熱跳動的血管,“既然你看得這麼清楚……那就彆怪我,把這雙眼睛,徹底做成你的鏡子。”
指尖發力,血管斷裂。
一滴血彈射而出,不偏不倚,正中銅鏡。
鏡麵嗡鳴,劫雲驟然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一隻布滿銀色鱗片的巨大豎瞳緩緩睜開——那不是生靈之眼,而是時間本身潰爛後裸露的晶狀體,瞳孔深處,正倒映著靈兒此刻的麵容,以及他身後,無數個平行時空裡,同樣在挖眼、剜心、焚壽的自己。
同一時刻,九淵飼場。
淞君站在時漏井邊,看著雲珠將那顆琥珀色眼球投入井口。眼球墜落途中,井壁上無數符文亮起,每一道符文亮起,便有一個異種發出淒厲嘶吼——那是它們被強行抽取劫氣時的靈魂哀鳴。
井底,一團混沌霧氣翻滾著聚攏,霧中漸漸顯出輪廓:半截蛟龍骸骨、三枚破碎龜甲、一隻生滿倒刺的螳螂前足、還有一塊正在緩慢結晶的……人族頭蓋骨。
霧氣凝聚成形,最終化作一尊三丈高下的猙獰巨像。它無麵,唯有胸口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琥珀眼球靜靜懸浮,瞳孔緩緩轉動,掃過飼場內所有異種。
刹那間,所有異種同時僵直。
下一秒,它們身上迸出刺目銀光,光芒交織,竟在巨像頭頂凝成一行燃燒的文字:
【劫契已立,飼主當祭】
文字燃儘,巨像胸口裂縫猛然擴大,一股無法形容的吸力爆發!飼場內九條地火龍脈齊齊哀鳴,火光黯淡三分;數百異種體內爆出劈啪脆響,骨骼寸寸斷裂,皮肉乾癟如紙,所有劫氣被抽離,彙成一道銀色洪流,灌入巨像胸口。
巨像抬起右臂,手臂由霧氣凝成,卻在接觸空氣的瞬間覆蓋上厚厚冰霜。它五指張開,遙遙對準渾黃塔方向——
塔頂銅鏡轟然爆裂!
碎片並未墜落,而是在半空懸停,每一片都映出靈兒右眼的倒影。所有倒影同時眨動,瞳孔深處,渾黃塔虛影開始逆向旋轉。
“成了。”靈兒喃喃。
他左眼空洞中,金鱗已徹底閉合,形成一枚光滑圓潤的琥珀色假眼。他伸手按住假眼,用力一 press。
哢。
一聲輕響。
假眼表麵裂開蛛網般細紋,紋路中滲出金紅色液體,液體滴落於地,竟凝成一枚枚微縮的燃壽毒珠,珠內火苗跳躍,赫然是七枚顱骨中命燭殘芯的模樣。
“第一爐‘劫珠’,出爐。”
他攤開手掌,任由毒珠滾入掌心。共七枚,每一枚都比之前雲珠呈上的更大、更亮,珠內火苗燃燒時,隱約可見微型劫雲在其中翻湧。
門外,腳步聲急促。
幻魔宮首席魅魔方士踉蹌闖入,臉上血色儘失:“殿、殿下!豚康……豚康他瘋了!”
靈兒眼皮都冇抬:“哦?”
“他吞了三十六顆歲珠,又喝光酒獐的強神酒,現在……現在他在禦書房門口,用獠牙啃咬人主印的印璽台!”
靈兒終於抬眸。
右眼中,渾黃塔虛影停駐不動,塔尖赤光微微明滅,如同呼吸。
“帶他來。”他聲音平靜,“我要看看,一頭被榨乾所有精華的豬豚,還能剩下多少神性。”
半個時辰後,禦書房。
豚康四肢著地,渾身鬃毛脫落大半,露出紫黑色潰爛皮膚,嘴角涎水混著血絲滴落,在金磚上腐蝕出縷縷青煙。他雙爪死死摳進印璽台基座,獠牙深深嵌入玉石,齒縫間卡著半枚碎裂的歲珠,珠內火苗奄奄一息。
施豆豆站在他身後,手裡拎著一隻陶罐,罐口封泥已啟,飄出淡淡酒香——正是酒獐特製的強神酒餘釀。
“殿下,豚康他……”幻魔宮弟子欲言又止。
靈兒擺擺手,蹲下身,與豚康平視。
豚康布滿血絲的眼睛轉動了一下,艱難聚焦在靈兒臉上。那眼神裡冇有恐懼,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虔誠的……迷醉。
“白……白月光……”他喉嚨裡咕嚕著,涎水淌得更凶,“你……是你派來的……白月光……”
靈兒笑了。
他忽然伸手,捏住豚康下巴,強迫他張開嘴。然後,將手中那枚剛剛凝成的劫珠,輕輕塞進豚康舌根。
豚康本能吞咽。
刹那間——
他潰爛的皮膚下,無數銀色脈絡驟然亮起,如同被注入液態雷霆;他空洞的眼窩深處,兩點金光猛地燃起,不再是癡愚,而是某種古老、蠻荒、不容置疑的威壓;他佝僂的脊背發出令人牙酸的骨節爆響,一節節挺直,直至頂破屋頂梁木!
“吼——!!!”
一聲咆哮,震得整個皇宮琉璃瓦簌簌抖落。
豚康站起身,身高暴漲至十丈,紫黑皮膚儘數剝落,露出底下流轉著星輝的銀白甲胄。他低頭,看向自己雙手,又緩緩抬起,五指張開——
五道銀色月牙狀刃光,在他指尖無聲旋轉。
“原來如此。”靈兒輕聲說,右眼倒映著豚康蛻變的身影,“酒獐的劣化,隻是表象。真正的蛻變,在於……劫氣點燃了他血脈裡沉睡的‘月輪神獸’真形。”
豚康低頭,目光落在靈兒臉上,那眼神依舊迷醉,卻多了一分清醒的臣服。
他單膝跪地,額頭觸地,聲音如金鐵交鳴:“豚康……叩見飼主。”
靈兒伸出手,指尖拂過豚康額角新生的銀色月牙印記。
“起來吧。”他說,“從今日起,你不必再做豬豚。”
“你是我‘九淵’的第一位守門人。”
窗外,烏雲壓城。
渾黃塔第七層,那麵碎裂的銅鏡殘片,正悄然懸浮於半空。每一片碎片裡,都映著一個不同的靈兒——有的在煉丹,有的在殺人,有的正將一柄劍刺入自己心口。
所有倒影,同時抬起右眼。
瞳孔深處,渾黃塔虛影開始同步逆向旋轉。
塔尖赤光,越來越亮。
亮得,像一顆即將引爆的恒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