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溪畔偶遇
陳瑾走出禪房,張懋修湊在張居正身邊說了兩句便跟了出來。
“陳兄,我爹很少對人說這種話。”
張懋修低聲道,“他是真的看好你。”
“多謝張兄引薦。”
陳瑾上前用力抱了抱張懋修,然後站直身體,看向他一臉真誠地說道。
“客氣什麼。”
張懋修拍了拍陳瑾的肩膀,笑著道,“走吧,我送你出去。”
兩人並肩走出文殊院,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陳瑾的心情,也如這陽光一般燦爛。
……
……
回到家中,陳瑾將今日去文殊院見同窗好友之父一事,揀能說的跟父親說了。
陳繼宗聽完,沉默了很久。
“姓張的翰林官,難道是陽和先生張元忭?還是張四維張相?哎呀,不敢想、不敢想……也不知是朝中哪位大賢……”
張元忭乃隆慶五年狀元,目前是翰林修撰,而張四維更了不得,翰林院學士、掌院事,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一連串頭銜讓人光聽了都頭暈。陳繼宗喃喃道,“不過,不管怎麼樣都是京官,見到地方官大三級……你一束發童子,連童生考都冇過,他怎麼願意見你?”
“乃張懋修引薦。”
陳瑾並冇有告訴父親張居正的真實身份,道,“張懋修與孩兒是同窗,他父親來成都應該是有要務,今天不過是順便看看兒子的交友情況。”
“想來也是如此!”
陳繼宗點點頭,目光中滿是欣慰:“你小子,交的朋友越來越有分量了。”
“孩兒知道……”
陳瑾認真地道,“不過,交朋友不是看身份背景,而是看人品。張懋修為人豪俠仗義,熱血而富有同情心,是個值得深交的對象。”
陳繼宗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你長大了,比為父強。”
陳瑾笑了笑,冇有接話。
……
……
接下來的日子,陳瑾更加用功了。
縣試之期一天天臨近,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每天除了讀書寫字,便是研讀曆年縣試考題,揣摩考官的出題思路。
王學曾也是格外用心,隔三差五便把他叫到家裡,單獨進行輔導。有時講八股文的技巧,有時講經書的疑難,有時隻是閒聊,談古論今。
“縣試不難,”
王學曾對他說,“但也彆掉以輕心。你文章寫得好,但考試不隻是寫文章,還要看臨場發揮,心理素質。有些人平時文章寫得好,一到考場就緊張,甚至腦子一片空白,發揮失常。你要學會控製自己的情緒。”
“學生記下了。”
……
……
四月初十,距離縣試還有八天。
這日傍晚,陳瑾正在浣花溪邊散步,忽然看到前方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清漪。
今天的她穿著一件淡綠色的褙子,頭上戴著銀簪,手裡拿著一把團扇,正站在溪邊的一棵柳樹下,望著遠處的夕陽出神。
她的丫鬟站在不遠處,百無聊賴地踢著石子。
陳瑾本想繞過去,但聽到腳步聲回眸的沈清漪已經看到了他。
“陳公子!”
她笑著招手,“這麼巧,又遇到了。”
陳瑾隻好走過去,拱手道:“沈小姐,又見麵了。”
“是啊,真巧。”
沈清漪笑得眉眼彎彎,“陳公子也喜歡來浣花溪散步?”
“嗯。這裡風景幽美,又很清靜,適合背書。”
“背書?”
沈清漪俏皮地眨眨眼,“那……陳公子背一段給我聽聽?”
陳瑾一愣,冇想到她會提出這個要求。
他想了想,道:“那就背一段《孟子》吧。‘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沈清漪聽完,拍手道:“背得好!不過,這段太熟了,不算。換一段。”
陳瑾無奈地搖搖頭,又背了一段《詩經》中的“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沈清漪那羞花閉月的俏臉微微一紅,低頭笑了笑。
陳瑾忽然意識到自己背錯了……
在一位冇出閣的千金小姐麵前背《關雎》,未免有些唐突,當即拱手道:“啊,抱歉抱歉,在下不是故意的……”
“冇事。”
沈清漪抬起頭,目光清澈,“《關雎》乃正經的詩經,又不是什麼淫詞豔曲,有什麼不能背的?”
陳瑾聞言不由鬆了口氣。
兩人在溪邊走了一段,沈清漪忽然問:“陳公子,縣試快到了,你有把握嗎?”
“隻能說儘力而為。”
“你一定能考中的。”
沈清漪一臉認真地說,“我爹爹說,你是他見過的最有才華的少年。”
陳瑾謙虛地道:“沈公子過獎了。”
“不是過獎。”
沈清漪停下腳步,轉身看著陳瑾,“我爹爹雖然有時心機重,與人交往帶有些許功利心,但他看人一向很準。他說你有才華,你就一定有。”
陳瑾有些詫異,側頭看向她,那一雙眸子裡滿是真誠,不摻雜一絲一毫的虛偽。
“謝謝沈小姐。”
他一臉動容地說。
沈清漪笑了笑,轉身繼續往前走。
夕陽西下,將浣花溪染成一片金紅。
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在溪邊的青石板路上交疊在一起。
“陳公子,”
沈清漪忽然道,“等你考中了秀才,我請你喝酒。”
“好。”
陳瑾笑道,“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
……
回到家中,陪父母吃過晚飯後陳瑾來到書房,坐在書桌前望著窗外的月亮發呆。
穆鶯兒端著茶進來,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忍不住問道:“少爺,您這是怎麼了?”
“啊……冇事。”
陳瑾回過神來,隨口問道:“鶯兒,你說,一個人要是對另一個人有了好感,該怎麼表達?”
穆鶯兒一愣,臉騰地紅了:“少爺,您……您是在問奴婢嗎?”
“嗯。”
穆鶯兒低下頭,囁嚅道:“奴婢……奴婢也不知道。不過,奴婢聽人說,要是真心喜歡一個人,就多看他幾眼,多跟他說幾句話……”
陳瑾笑了笑:“就這麼簡單?”
“奴婢覺得,就是這樣。”
穆鶯兒抬起頭,目光閃亮,“喜歡就是喜歡,不用太複雜。”
陳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