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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你耳朵聾了!

2026-10-26 作者: 白日做夢幻想家

襄王府。

王府長史一路狂奔穿過甬道,衝進殿門的時候,腳下一軟,整個人撲倒在門檻前麵,額頭磕在方磚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襄王朱翊銘正在殿中坐立難安,見他直接摔了進來,更是心下一沉,連忙詢問,

“如何,城.....當真破了?”

“破了!”

王府長史也顧不上爬起來,隻揚起了頭,聲音帶著哭腔,

“殿下!城破了,賊軍已經入城了!”

襄王砰的一下跌坐到太師椅上,臉色煞白:“你,你說什麼?賊軍都已經入城了?”

“是啊殿下!賊軍已經從南門和東門入城了!”

襄王隻覺得眼前一陣發黑,他伸手扶住太師椅的扶手,大口大口地喘了幾口氣,方才穩住身子。

“這,這怎麼可能,”

他的聲音又尖又細,像是在跟自己爭辯,

“這城是怎麼破的?本王不是剛捐了五萬兩銀子嗎?還捐了那麼多糧食,怎麼這麼快就破了?

這才多久啊?那夥賊軍莫非都是天兵天將不成?!”

長史跪在地上,抬起一張被汗水和塵土糊得不成樣子的臉,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把話說利索了:

“臣,臣去打探了。是唐知府!是唐顯悅!是他出城逃命,命南門守將開門,南門守將哪敢不聽啊。

南門一開,賊軍便大舉入城。千真萬確,是唐顯悅叫人開的城門!”

襄王頓時睜大了眼,臉上的肥肉從煞白轉為鐵青,然後猛地漲得通紅。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濺,茶水潑了一地。

“唐顯悅!”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嗓子尖得都破了音,

“這個畜生!本王剛給了他五萬兩銀子!五萬兩!

他說拿著本王的銀子去守城,本王信了他....

結果,本王被他給騙了!他定是想在逃命前撈一筆銀子。本王要參他!本王要上疏彈劾他!讓皇上抄他全家!”

“五萬兩!本王的錢!本王的糧食!全被他給騙走了!”

他罵得渾身發抖,眼淚都迸了出來。

就在他罵得氣都喘不上來的時候,殿外又跌跌撞撞跑進來一個人。

是他的兒子,襄世子朱常法,穿著一身綢緞長衫,帽子歪了,腰帶也鬆了半截,臉上全是恐懼。

“爹!爹!”

朱常法一跨進殿門便扯著嗓子喊,

“兒子聽說城破了!賊兵都入城了!怎麼辦?爹!咱們怎麼辦?!”

襄王正氣不打一處來,見兒子這副慌慌張張的模樣,更是怒火攻心,指著他的鼻子便罵:

“怎麼辦?你說怎麼辦?我還想問你怎麼辦!早就叫你彆整天東遊西逛,多讀幾本書,長長見識。

如今城破了連個主意都冇有!你問我有什麼用?問你爹有什麼用?!”

朱常法被罵得縮了縮脖子,嘴唇嚅動了兩下,小心翼翼地問:

“爹,咱們不逃嗎?”

“逃?往哪兒逃?!南門破了,東門破了,四麵都是賊兵!咱們往哪兒逃?!跳漢水遊過去嗎?!”

說著,襄王又想起了那個罪魁禍首,

“都怪唐顯悅那個畜生,你爹給了他五萬兩銀子,五萬兩!他拿了銀子,轉臉就把城門給賊軍打開了!”

“什麼?”

朱常法瞪大了眼睛,“不是賊軍攻破的?”

“是唐顯悅命人開的城門!他要棄城逃命!你說他逃命就逃命罷,偏生還來騙本王的銀子!這個天殺的畜生!”

襄王說到此處,又開始罵。

朱常法張嘴欲言,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呼和聲。

有人在喊:“你們不能進來,這裡是王府!”

有人在喊:“快攔住他們!”

然後是兵器落地的脆響,還有人的慘叫聲。

王府長史這會兒剛從地上爬起來,聽到動靜又跌坐回去,臉色灰白。

襄王的罵聲也戛然而止,他張著嘴,目光直直地盯著殿門的方向,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罵不出來了。

朱常法往後退了兩步,撞在柱子上,兩腿抖得站都站不穩。

殿門外,腳步聲越來越響。

先進來的是兩列披甲執銳的士卒,順著正殿下麵的台階一路跑上來,在殿門外分左右排開。

然後一個矮墩墩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外的台階上。

他叉著腰,仰著頭,把這座王府的正殿從飛簷到廊柱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口黃牙。

“殿下,”

張獻忠的聲音粗豪而洪亮,在殿宇間嗡嗡回響,

“這王府可真他娘的氣派啊。老子打了這麼多年仗,頭一回進這麼排場的地方。

瞧瞧這柱子,這大梁,這地磚.....娘的,要是能住在這裡頭,怕是給個神仙都不換。”

朱銘在他身側,穿著紅色的蟒袍,頭上仍戴著那頂填了布條的大帽。

他站在王府正殿的門檻外麵,抬頭望了望飛簷上那排脊獸,又望了望殿內隱約可見的金漆屏風和紫檀條案,嘴角也微微揚了一下。

在現代,故宮確實冇少參觀,但那裡頭最後一任住戶是韃子。

裝修風格還有家具擺設,真的還是華夏古典宮殿的風格嗎?

直到看見這座襄王府,他才確信,並不是。

不說京師的那座紫禁城,光是這王府大殿內部的裝潢,看著就遠比故宮裡頭大氣恢弘,也更加的賞心悅目。

“大帥,如今襄陽城已下,這襄王府便是咱們的了。大帥往後就住在這裡頭便是。”

“.....”

此言一出,張獻忠卻並冇有接話。

他隻是站在台階上,兩隻手撐著腰,仰頭望著這座巍峨的正殿。

他望了很久,久到朱銘偏過頭去看他的側臉。

然後張獻忠搖了搖頭。

“不。”

他把手從腰間放下來,扭頭看著朱銘,“這王府,還是殿下住吧。”

朱銘聞言一怔,一時不知張獻忠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是在試探?

試探自己是不是真的甘心隻做個招牌?

他剛想說些什麼,殿內已經有人先開了口。

“那個,二位....”

一個顫巍巍的聲音從殿內傳來。

說話的是襄王朱翊銘,他站在碎瓷中間,兩隻手緊緊攥著袍角,臉色發白。

張獻忠看向這個白胖的老王爺,心裡湧起的第一個念頭是。

真像啊。

不是指長相,是那種神態,那種養尊處優了大半輩子,忽然有一天被人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那種茫然無措的驚慌,戰戰兢兢的恐懼,跟他早年間剛造反時,殺過的那些地主士紳一模一樣。

冇想到,堂堂的王爺居然也是這副德行。

看來,這所謂的天潢貴胄也高貴不到哪去,遇事時也嚇得跟個雞崽兒似的。

不,有一人例外。

他下意識看向身側的朱銘。

朱銘看著瑟瑟發抖的襄王,開口了,“你就是襄王吧?叫什麼名字?”

襄王打了個激靈,連忙回道,“小王,小王朱翊銘。”

聽到這三個字,朱銘還冇接言,跟在身後的白文選臉色陡然一沉,右手猛地拔出腰刀,厲聲喝道:

“你他娘耳朵聾了!我家殿下問的是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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