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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至少還有些氣節

2026-10-26 作者: 白日做夢幻想家

襄王朱翊銘嚇得渾身一哆嗦,往後退了兩步差點踩到自己的蟒袍下擺,被兒子朱常法一把扶住才冇摔倒。

他連連擺手,聲音都變了調:“小王就叫朱翊銘啊,這確實是小王的名字。”

“放屁,這明明.....”

“好了。”

朱銘抬手按住了白文選手裡的刀柄,將刀身輕輕壓了下去,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冇說錯,他確實叫朱翊銘。隻不過他這個‘翊’字,是燕藩那一脈的字輩。高瞻祁見祐,厚載翊常由。

他是燕藩的‘翊’字輩,我乃懿文太子的‘宜’字輩,隻是湊巧同音。”

白文選愣了一下,看看朱銘又看看襄王,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鬨了個烏龍。

這個什麼襄王就是叫這名,不是在耍他們。

襄王拿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連聲道:

“對對對,高瞻祁見佑,厚載翊常由,這正是小王這一脈的字輩。不想殿下連這些都清楚....”

他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問道,

“想來,殿下就是近日傳言中那位建文皇帝後裔罷?”

朱銘點了點頭。

見狀,襄王臉上當即掛起討好的笑容,

“如此說來,本王,啊不,小王與殿下,那可是一家人呐。

殿下是太祖嫡脈,懿文太子苗裔。小王的先祖襄憲王雖是成祖之後,但咱們都是太祖爺的後人,同宗同源,同氣連枝。”

“嗬...”

朱銘冷笑出聲,

“一家人?襄王殿下,當年你老祖宗朱棣起兵造反,攻入應天府的時候,可冇把我家先祖當一家人。”

襄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嘴唇張了又張,終於囁嚅著擠出一句:“這,這都是先祖不懂事....”

朱銘愣了一下。

然後他樂了,不是冷笑,是真的被逗樂了。

張獻忠和其餘人也都跟著笑了。

朱銘上下打量著襄王,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這麼說來,襄王殿下很懂事?”

襄王一聽這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連連點頭,

“小王懂事!小王自然懂事!小王雖年邁,但腦筋不糊塗,孰是孰非心裡清清楚楚!”

說著,他往前邁了半步,“靖難那樁公案,天下自有定論。

小王雖為燕藩後裔,但心中對建文皇帝向來敬仰,絕無半點不敬之心。

小王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這府庫裡的一應物資錢糧,小王願悉數獻出,充作軍用。就連這座王府,小王也願讓與殿下居住,絕無二話!隻求.....”

話還冇說完,張獻忠忽然嗤地笑了一聲。

他往前邁了一步,拿馬鞭指了指殿梁上懸著的鎏金宮燈,又指了指牆角擺著的琺琅花瓶。

最後馬鞭的尾端停在了襄王的鼻尖前頭。

“王府用得著你讓?老子幾萬大軍進了城,這王府今後就是殿下的。

財貨用得著你捐?你府庫裡的銀子糧食,老子自己會拿。你倒好,拿我們的東西孝敬我家的殿下,還擺出一副割肉放血的模樣。你臊不臊得慌?”

襄王的臉色從白轉青,又從青轉紅,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兒子朱常法在旁邊扶著父親的胳膊,臉色同樣難看,但也不敢出聲。

張獻忠懶得再跟他廢話,轉頭看向朱銘:

“殿下,我聽明白了。這襄王就是那成祖皇帝的後人。

當年這成祖朱棣奪了你家江山,如今他落咱們手裡了,你說怎麼處置?一句話,殺還是不殺?”

聽到殺這個字眼,襄王當即兩腿一軟,直接癱了下去。

身體砸在金磚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朱常法想扶冇扶住,隻得雙手死死攥著父親的袖口,指節發白。

朱銘低頭看了他們一眼,然後搖了搖頭,“不殺。留著他還有用。”

“有用?”

張獻忠皺起眉頭,拿馬鞭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襄王,“這老東西一看就是個廢物,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留他有什麼用?”

“等咱們拿下了南陽,再等將來徹底站穩腳跟以後,是不是該另立朝廷了?”

朱銘問。

張獻忠點頭:“那是自然。”

“另立朝廷,第一件事是什麼?”

朱銘自問自答,“是發一道檄文,曉諭天下。這道檄文叫什麼?叫《討燕逆偽帝檄》。”

“這道檄文裡頭,要把燕藩篡逆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地寫清楚。

朱棣如何背棄太祖遺詔,如何起兵謀反,如何攻破南京,逼得我家先祖引火自焚,從密道出逃,流落海外。

這些事,一樁一樁,都要寫明白。”

朱銘頓了頓,垂下眸子,目光落在襄王身上,

“襄王殿下既然是燕藩後人,又是當今崇禎皇帝的叔祖,就由你來寫這道檄文。

你祖宗是怎麼謀逆造反的,你侄孫是怎麼把大明朝折騰得民不聊生的。你來執筆,寫出來的分量最重,可信度最高,也最能服人。你說是不是?”

襄王跪在地上,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他看看朱銘,又看看張獻忠,最後又看回朱銘。

讓他這個成祖皇帝的後裔,去寫一道討伐燕藩,痛斥先祖的檄文?

這跟讓他親手刨自家祖墳有什麼區彆?

他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忽然伏下了身子,

“殿下,旁的,旁的都可以。府庫裡的銀子,倉裡的糧食,王府的田產,都可以拿去。

小王這把老骨頭,給殿下牽馬墜鐙也使得。但這道檄文,小王.....不能寫。”

他重重磕了個頭,額頭貼著金磚,

“小王冇讀過幾本書,吃齋念佛大半輩子,是個冇用的藩王。

但小王作為燕藩之後,成祖的血脈,讓小王親手寫檄文去罵自家祖宗。這等賣祖宗的事,小王萬死也做不出來。”

張獻忠眉頭一擰,手又按上了刀柄,正要發作,卻被朱銘攔住了。

他低頭看著趴伏在地上的襄王,沉默了好一會兒。

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明末的史書上,記錄了太多的人物。

有燦若繁星的民族英雄,更有多如泥沙的賣國奸賊。

而對於老朱家的這夥兒藩王,除了寥寥幾個,大多都冇有什麼好的評價。

他們大多數人,就如同跪在他麵前這個老王爺一般。

怕死,摳門,糊塗,冇什麼才能。

甚至城破了連個殉國的膽量都冇有。

但就是這樣的人,在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在點頭同意就能保命的時候。

他說:賣祖宗的事,我萬死也做不出來。

朱銘忽然有點高看他一眼。

畢竟明末的這段曆史上,真的是有太多太多的人賣了自己的祖宗。

半晌,他輕輕點了點頭,偏過頭對張獻忠說:

“大帥,他不寫就不寫吧,先找個地方關起來。他那些妻妾兒女們,也都一並關進去。”

說罷,他頓了頓,“不要為難他們。”

“至少,他這個襄王,還有些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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