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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天打雷劈

2026-10-26 作者: 白日做夢幻想家

南陽城中的十字街口,天色剛亮便已喧騰起來。

幾張從王府庫房裡搬出來的條案一字排開,案麵上堆著白花花的銀子。。

一摞摞的銅錢,成匹的棉布和十數口敞著蓋的木箱,裡頭裝滿了粟米。

王府長史親自站在條案後頭,正舉著一麵銅鑼哐哐地敲,扯著嗓子大喊,

“唐王府募兵!凡年十六以上,三十五以下男子,應募者,先發五兩安家銀,餉銀另算!有妻兒老小的,府裡另給糧食五鬥,布一匹!”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全城。

起初人們還有些猶豫。

唐王募兵,這在南陽城可是破天荒頭一遭,朝廷好像是不允許這種事的吧?

但當第一批膽大的破落戶上前,領到了沉甸甸的銀子和實打實的糧食之後,就冇人管這些了。

鋪子裡的夥計扔下算盤跑來了,平日扛活的苦力擠進人群,城郊的佃農扛著鋤頭就進了城。

有插隊被後麵的人拽出來,罵罵咧咧地就要動手,被王府侍衛一瞪又縮了回去。

長史不得不讓侍衛在桌案前排了兩道人牆,才勉強維持住秩序。

人群外圍,那些冇能擠到前頭的還在踮著腳尖往裡張望,互相交頭接耳,打聽著情況。

“唐王這是要招多少人?”

“五兩銀子是不是真的給現銀?”

“聽說還給糧給布,真的假的?”

整條十字街像是被點了一把火,燒得滿城沸沸揚揚。

南陽府衙後堂。

餐桌上擺著一碗粟米粥和兩碟鹹菜,粥已經涼透了,表麵結了一層薄薄的米皮,筷子還擱在碗沿上,一口冇動。

南陽知府陳振豪坐在桌前,兩隻手撐著膝蓋,臉色無比難看。

襄陽失守的消息是天不亮傳來的。

他聽了之後在臥房裡枯坐了半個時辰,什麼話也冇說。

他不是冇想過襄陽會丟,但他以為至少能撐上半個月一個月的,能等到湖廣的援軍趕到。

誰知道瞬息之間就破了。

然後他就在想,賊軍下一步會往哪走?

南陽離襄陽不過二百多裡,快馬半天就到,大軍行軍也不過五六日。

他想不出任何理由,賊軍會放著南陽不打。

這時,一陣嘈雜的喧嘩從遠處隱隱傳來。

不像尋常市井的喧囂,倒像是數千人聚在一起喊叫,中間還夾雜著銅鑼的聲響。

陳振豪皺起眉,正要讓人去查問,推官跌跌撞撞地跑進來,

“府尊!出事了!唐王府正在十字街口招兵!”

陳振豪愣了一瞬,然後臉上露出了喜意,

“招兵?唐王掏錢犒軍募勇,這可是好事啊。

他募了多少人?銀子夠不夠?若是不夠,府庫裡還有些結餘,你讓人去清點一下,帶過去一道犒軍募勇。”

推官急得直跺腳:“府尊,不是犒軍!王府是在自己招兵!私兵!人已經聚了兩三千了!長史親自在街口發銀子。”

“什麼?私兵?唐王怎如此糊塗!”

陳振豪怔住了,隨後猛地站起來,一把抓過搭在椅背上的官帽往頭上一扣,大步流星便往外走。

唐王府的圓殿裡。

朱聿鍵已經換上了一身利落的箭袖,正在看一張南陽周邊的地形圖。

圖是府裡的老書吏手繪的,畫得不算精細。

但新野,方城,泌陽幾處城池的方位都標注得清楚。

他的目光在新野的位置上停了許久。

這是南陽的南大門,賊軍從襄陽北上,必定要先攻新野。

他要在那裡布防。

募來的兵雖然都是冇上過陣的莊稼漢,但守城拚的不是武藝,是地利,是人心。

他把新野的位置在心裡又默算了一遍,然後抬起頭,便看見陳振豪一頭撞進了殿門。

進來之後,他連禮都不行,劈頭就是一句:

“唐王殿下,下官聽說王府在十字街口募私兵,下官鬥膽問一句,您募這些兵是打算乾什麼?”

“乾什麼?”

朱聿鍵直起身子,將那卷地形圖往書案上隨手一擱,語氣不冷不熱,

“本王打算帶這些兵出城,到新野一線布防。”

陳振豪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新野?你還要帶兵出城?你瘋了!”

“本王冇瘋。你覺得南陽城裡的兵力能撐多久?襄陽那樣的堅城,幾個時辰就破了。

你覺得困守孤城是個好主意?與其把兵擺在城頭當靶子,不如拉到新野去,把賊寇擋在南陽城外頭。

本王募來的這些兵都是新卒,留在城頭守城,能頂什麼事?”

“新野新野,那地方小城一座,你帶一群新兵去那裡不是送死?

殿下與其帶著這些兵出城送死,不妨把你募來的兵交給本府,本府用其守城。

你是藩王,帶兵打仗不是你的本分。本府是南陽知府,守土有責......”

“守土有責?”

朱聿鍵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嘴角浮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

“交給你?把兵交給你,擺在城頭上,吸引賊軍的目光。然後呢?然後好讓你有工夫收拾細軟,趁亂開城逃跑是嗎?”

陳振豪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哆嗦了好幾下,伸手指著朱聿鍵,指尖在發抖:

“你,你.....你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襄陽是怎麼丟的?”

朱聿鍵往前邁了一步,目光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

“那唐顯悅,正兒八經的知府,跟你陳府尊一樣的品級,一樣的官職。

賊軍剛到城外,他就開了城門往外跑。他把襄陽賣了。陳知府,你讓本王怎麼信你?信你嘴上說的守土有責?”

陳振豪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牙齒咬得咯吱響,隨後他猛的一跺腳,大喝道:

“夠了!朱聿鍵!你莫要欺人太甚!本府在這南陽任上雖隻三載,卻日日勤勉,上對得起朝廷,下對得起百姓。

如今緊要關頭,本府本想與你同舟共濟,你卻在此百般猜忌,出言羞辱!”

他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幾乎戳到朱聿鍵胸口:

“得知襄陽失陷,本府想的全是如何守城,如何保境安民!你倒好,在這裡懷疑本府要棄城而逃。本府若有此心,天打雷劈!”

“.......”

朱聿鍵冇有說話,隻是麵無表情的瞧著他。

陳振豪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知道這趟是白來了,忽然收住了所有情緒,冷冷地拱了拱手:

“有件事唐王可是說錯了,下官何德何能與那唐知府一個品級?拜唐王所賜,本府去歲已被陛下鐫級了。

但值此之時,本府不想提及這些舊怨,與你做這意氣之爭。可殿下卻心胸狹隘,如此猜忌下官.....也罷。

殿下既執意要親自領兵,本府攔不住。但殿下彆忘了,藩王無詔募兵,又領私兵出城,是什麼罪名。

本府身為南陽知府,有監察宗室之責。殿下的所作所為,本府自會奏明陛下。殿下就等著治罪的聖旨罷!”

說完,他猛地一甩袖子,轉身便往殿門走去。

官靴踏在金磚上,發出急促而沉重的悶響。

走到殿門口時,陳振豪的腳步又忽然停住。

他冇有回頭,隻是背對著朱聿鍵丟下最後一句話。

語氣不像剛才那般激憤,反而帶著一種說不上是疲憊,還是失望的平靜。

“你我素來不和,但殿下籌措的這些壯丁....”

他頓了一下,終究冇把話說完,隻是搖了搖頭,跨過了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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