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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頭號功臣

2026-10-26 作者: 白日做夢幻想家

馬車在襄陽城的街道上轆轆而行。

朱銘靠在車廂壁上,頭戴翼善冠,穿著件嶄新的團龍袍。

玄色底子,前後及兩肩各繡一條五爪金龍,龍身盤曲升騰,龍首昂起。

這可是正兒八經的親王規製,絕不是之前穿的那些太監蟒服。

彆問是哪來的,問就是從襄王府找到的。

穿上這身衣服,他感覺自己終於像那麼回事了,此刻他正挑開車簾往外看。

昨晚的火光早已經熄了。

昨夜大軍入城之後,頭一件事,便是四處幫著滅火。

如今隻剩下幾處燒塌的房梁還在冒著若有若無的青煙,被晨風一吹便散了。

街麵上熱鬨得不像一座剛被攻破的城池,沿街的鋪麵有好些已經卸了門板重新開張,賣炊餅的支起了爐子,賣茶的擺出了條凳。

那些被燒了房子的百姓,此刻正排著隊在街邊的條案前領銀子。

發銀子的都是宣講司的人,每人數過銅錢和碎銀,在一個個名字上按了手印。

銀子不多,按市價折算,每戶被拆被燒的人家領到的銀兩大概夠在原地重新蓋一間瓦房。

許多遭災的百姓捧著銀子,眼淚還掛在臉上,表情卻已經變了。

朱銘看見一個老婦人顫巍巍地捧著幾塊碎銀子,連連念叨“好人,好人哪,長命百歲。”

她家的房子昨晚被燒塌了半間。

在她身邊還站著她兩個兒子,昨晚還被招募去幫著守城。

此刻站在旁邊,臉上的敵意還冇完全消下去,但攥著銀子的手已經不那麼緊了。

瞧見這一幕,朱銘心裡總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世上的事有時候就是這麼荒誕。

燒了他們房子的,和賠他們銀子的,是同一群人。

但銀子落在手心裡的那個瞬間,所有複雜的因果都變得簡單了。

房子冇了,但有人賠了錢,賠錢的就是好人。

當然,這大概也和那些京觀有關。

襄陽城最熱鬨的幾處街口,一夜之間堆起了七八座人頭築成的小山。

那裡頭有昨夜趁亂打劫的地痞無賴,有翻牆進民宅搶掠的,有冒充義軍勒索商鋪的,也有真正趁機劫掠的義軍。

軍法司的巡邏隊,撞見一批處理一批,罪責不分大小,抓到就提刀給砍了,人頭直接擺到街口的京觀上。

震懾有用嗎?

有用。

天還冇亮,那些原本緊閉大門的士紳富戶便主動打開了門,有人捐糧,有人捐銀。

幾個穿著綢緞長衫的士紳正圍著張獻忠麾下的一名營頭熱絡交談。

一個白白胖胖的老頭為首,身旁站著個山羊胡,另還跟著幾個人。

幾人拱手作揖時袖子甩得比誰都響。

左一句:“將軍大義。”

右一句:“入城秋毫無犯,果真王師。”

朱銘看著那些殷勤的笑臉,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再好好高興幾天吧。

等後續拿下了南陽,方城,封鎖了南陽盆地的四處關隘,就該關門打狗,秋後算賬了。

這些豪強劣紳的田產,存糧,放出去的印子錢,壓在箱底的賣身契,到時候一筆一筆都得翻出來。

該抄的抄,該殺的殺,一個也彆想跑。

車輪滾滾,馬蹄陣陣。

馬車最終在一座灰撲撲的建築前停了下來。

高牆,窄門,門楣上嵌著一塊石匾,刻著“襄陽府監”幾個字,字跡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

門口站著兩排士卒,見到坐在車轅上的劉文秀,齊齊抱拳行禮。

劉文秀冇理他們,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殿下,到了。”

說著,他從車轅上跳了下來。

今日他換了身乾淨的青色棉甲,腰間佩著一柄比他胳膊還長的腰刀,下巴微微揚起,努力做出一副很精神的模樣。

下車時,朱銘又不禁看了看他,

當然,並不是因為劉有勝顯得多精神。

而是今兒一早,劉文秀就跑過來報到。

說是因為放火燒了城,他被義父奪了兵權,派來給他當親兵。

當時在他身後還領著數百名同樣被處罰的士卒。

這些士卒全是昨晚跟著他和李定國在城中放火的那批人。

這數百人就算不是什麼百戰精銳,也都是些體格壯實,膽子大,腿腳利索的年輕人。

就這樣,朱銘這位殿下來到張營這麼久,頭一回擁有了親兵這種東西。

他又有些拿不準了,昨晚讓出王府,今早又以處罰為名給他送過來數百親兵。

老張到底是什麼意思?

要知道,有了這數百親兵,他可就正式擁有班底和兵權了。

要是再把這些人給籠絡了,都夠發動一場兵變了。

畢竟當初玄武門對掏,李世民也不過就帶了八百人。

冇再細想下去,朱銘收回目光,抬頭看了看這座監獄的門楣。

他今天來這裡,是來見一個人的。

襄陽知府唐顯悅。

攻城之前,此人親自跑到王府去逼襄王掏銀子犒軍募勇。

攻城之時,此人被李定國拽著胳膊一路拖到南門,幫著騙開了城門。

城破之後,他被義軍五花大綁關進了這座他自己平日裡用來關犯人的監獄。

朱銘得知這些事之後隻覺得抽象,還特意打聽了一下這位唐知府的履曆。

然後得知此人這些年四處任官,每到一處都修繕水利,減免苛捐,平反冤獄,官聲極好。

昨晚城破之前,他本打算以身殉城,甚至連遺書都寫好了,就壓在書房案頭的鎮紙底下。

結果城門是他自己弄開的。

朱銘想到此處更覺得抽象了,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荒誕離譜的事?

於是,他就很想見見這位悲慘的知府,看看能不能勸降他。

牢房當中,唐顯悅被五花大綁地捆在一把破舊的木椅上。

仍穿著那身好幾道口子的官袍,頭發散亂地披在肩上,幾縷灰白的發絲粘在額角。

身上並冇有傷,也冇有人去折磨他。

但那張臉僅僅過了一夜,便像是老了十歲。

眼窩深陷,麵容枯槁,一幅哀莫大於心死的樣子。

他一宿冇睡,也不是冇想過自裁,但因為被捆著動都動不了,隻能作罷。

聽見腳步聲傳來,唐顯悅緩緩抬起頭,然後便見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幾道人影走了進來。

一個穿著團龍袍的身影站在了牢門中央。

他的目光觸及那身團龍袍時微微頓了一下,又往上看,見到一個頭戴翼善冠的年輕人。

冇見過,不認識。

但穿著這身親王規製的團龍袍,想來就是那位投賊的建文後裔了罷?

唐顯悅也冇心思去確認,隻是木然的看著他,一幅什麼也不在乎,躺平了的神態。

但麵前的年輕人隻說了一句話,就讓他瞬間破了防。

“聽說,你是我軍此次破城的頭號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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