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洛水,見真人
見薑離這麼上道,赤兒心裡滿意,麵上卻把薑離推開一些,頗為嫌棄。
“去去去,你如今也是好端端的少年郎君,怎麼好與我靠這麼近?”
薑離嬉笑著,順著力道挪了半步,依舊矮著些身子,做傾聽狀。
赤兒笑道:“其實呀,這采買行走,重在後麵的行走二字。”
“你出了神宮,若要采買齊全,非得是走遍洛陽城各個集市,菜,糧,肉,調料,工具,可不是在一家一戶就能置辦齊全的。”
“如此一來,自然能夠看到諸多人間百態,這才是重點。”
薑離神色一動,卻適時的擺出疑惑姿態來,問道:“姐姐這話還是深奧。”
赤兒見此,麵上恨鐵不成鋼的嗔了薑離一眼,心裡卻滿足的很。
“傻弟弟,你可記好了,采買出些紕漏,冇人說你什麼,便是有,姐姐也能給你壓下去。”
“隻是看到的有趣的事情,必得記下來,回來等娘娘召見,再講給娘娘聽,千萬記著,莫要拿那些不忍言之事來煩娘娘的心,隻管講些市井笑料,家長裡短就好。”
赤兒說著歎息一聲,道:“娘娘在宮裡,其實孤寂的很,興致來了,和我們這些侍女都能談笑許久,更多時候,卻是獨自一人感懷。”
“你若是能讓娘娘寬心歡喜,就是你這采買行走最大的功勞。”
薑離明白了,結合方才在會客堂聽到的信息,看來洛水娘娘心裡的事情,這麼多年也還在壓著。
冇往深處去想,薑離對著赤兒感激的點點頭。
“姐姐的叮囑,弟弟必然銘記在心。”
“正好,剛巧趕上宮裡得采買一批肉食給那些水宮將領,你去跑一趟。”
赤兒從懷裡摸出來一枚令牌,親自給薑離係在腰帶上,笑道:“這一身仙錦,我們眼饞了許久,如今倒是讓你得了。”
笑了一句,赤兒正色道:“出了宮,進了洛陽城後,這令牌千萬不可離身。”
“洛陽城乃是赤縣神州的大城,其內有不少的人族修行之人,雖說咱們洛水神宮的水族,乃是正道出身,但到底是異類。”
“若是冇有這令牌證明身份,說不得就有那不分青紅,隻一心降妖除魔的修者找你的麻煩。”
“你也千萬要記得,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在城內跟人族修者起衝突,便是咱們有理,可那到底是人家的地盤。”
“更何況,如今外麵的世道也不安穩,萬事都要小心。”
薑離認真的聽著,他雖然不是小孩子,但外麵的世界對他來說,到底也是陌生的。
低頭看一眼令牌,乃是白玉琢磨,四邊雲紋,其上蝕刻著燙金的“洛水神宮”四個大字。
“娘娘專門叮囑,你初得人身,要去體會人間紅塵,去看看那人倫大道,所以得你一人前去。”
赤兒說著,又摸了摸袖子,將一袋銀子以及一個小簿子交給了薑離。
“這是采買的名單,以及所需的銀錢。”
“另外……”
赤兒左右看了看,見四周果然無人,這才拿出來一個紙條,塞進薑離手裡,小聲道:“除了那名單上的,還有些物件,也得由你去。”
“是我們這些姐妹,要用的一些東西。”
薑離應了一聲,打開那紙條看了一眼,神色有些怪異,但還是收了起來。
“那姐姐,我這便去了。”
“去吧,雖說要小心謹慎,但若是真的遇到不講道理的,也不要太過忍讓,咱們洛水神宮也不差什麼,娘娘更會給你做主。”
赤兒小聲的說道:“畢竟,不管如何,娘娘的身份擺在那裡。”
薑離會意的點點頭。
雖說洛水神宮裡諸如自己這種水族,不曾得天庭敕封的正經天曹,在人族眼裡隻能算是修行正道的異類精靈。
但洛水娘娘可是實打實的人族第一位共主陛下的長女啊。
赤兒又叮囑了幾句之後,薑離便離開了洛水神宮。
等出了洛水,薑離看著四周那有些荒涼的景色,以及那步履匆匆,身著古裝的百姓,心裡不可避免的湧出一陣茫然來。
這個世界,雖說與他前世有些相似,但到底不再是同一個世界。
而他,再怎麼發自內心的覺得自己是一個人,可在這個世界的人族眼裡,他卻是一個異類,好聽些,喚作精靈,難聽些,就是妖怪。
薑離在看來往的百姓,而百姓們也在看他。
在百姓們的眼中,見那少年郎一身得體的紅綢錦衣,腰懸白玉,身姿挺拔,皮膚白皙,顯然是非富即貴之家才能養出來的。
所以,一個個也不敢多看,隻是瞥一眼就慌忙收回目光,生怕衝撞了貴人。
隻是心裡疑惑,這般的貴人,怎麼會孤身一人來這城外荒僻之地?
而且看其作態,頗為茫然,莫非是誰家走丟了的?
這時,有那心善的婦人,見這少年如此模樣,頓時心生憐愛,壯著膽子走了過去,學著曾見過的大人物們的模樣,有些生疏的福身行禮。
“敢問這位少郎君,怎得一個人在這荒僻之地?”
薑離回過神來,聞言,笑著還禮道:“見過這位娘子,在下薑離,奉了家裡的命,去洛陽城漲漲見識,隻是初次出門,卻是迷了路,還請娘子不吝指點去路。”
聽這貴態少年言語有度,那婦人越發拘謹,小聲道:“少郎君隻消沿著洛水一路往北,約莫十幾裡地,就是洛陽城地界。”
“郎君腳步還是快些,如今世道不安穩,便是此地,也算不上安生。”
那婦人小聲說著,左右看了看,發現不曾有那麵帶凶光的,這才悄然鬆了一口氣。
“多謝提點。”
薑離笑著點點頭,摸進袖口,從銀錠上扣下來一角,約莫一兩多點,遞給眼前的婦人。
“指路之資,還請娘子莫要推辭。”
婦人遲疑了片刻,還是接過來,感激道:“多謝貴人賞。”
薑離笑了笑,順著洛水,一路前行。
那婦人看著手裡的銀角子,不由得有些發愣,不過是短短幾句話,就賞了銀子下來,這郎君家裡,得是多大的富貴?
正想著,抬起頭去看,眼前卻冇有了那一襲紅衣的少年郎君。
…………
薑離一路前行,腳下一步邁出去,就是十幾丈的距離。
他細細的感悟著這種感覺,對他來說很是新奇,畢竟初得真炁,對一切超凡運用都有些陌生。
然而,就在薑離以縮地成寸的手段前行的時候,在臨近洛陽城還有五六裡地的地方,卻突然感到腳下好似深陷泥潭,一步都邁不出去。
周遭空氣好似都變得粘稠起來。
薑離皺了皺眉毛,也不慌亂,隻是左右看,鎖定了路旁的一個身影。
那是一位身穿葛布麻衣,頭戴青巾,須發花白的老者,坐在路邊一塊青石上,正嗬嗬笑著看薑離。
明明隻是尋常打扮,可在薑離的眼中,這位老者身上卻自有一股清淨逍遙的道氣兒。
隻是對視,就讓薑離覺得心神安穩,呼吸吐納都順暢了幾分。
見薑離看過來,那老道者也隻是笑著眨眨眼。
“便是洛水神宮的使者,在這洛陽城外這般催發手段,也還是太招搖了些,安生走路進城的好。”
話音落下,薑離周遭的無形禁製瞬間消失不見。
薑離想了想,邁步上前,拱手行禮道:“在下,洛水神宮行走,薑離,初得洛水娘娘委任職責,方履人間,不通規矩,多謝道長提點之恩。”
“還請道長賜下法號尊名,容在下拜見。”
那老道人捋須微笑。
“貧道,葛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