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戲精薑離
薑離聽到了一個並不複雜的故事。
一個佃戶人家的女兒,年方十六,家裡說了親事,對方是十裡八鄉有名的俊小夥,踏實肯乾,腦子也靈光。
農家冇有許多講究,議親的時候,她跟那小夥子遠遠的見了一麵,未來夫君見了她,便隻顧著呆呆的看,這讓她又羞又喜。
這親事家裡也滿意,給她扯了半匹紅布做嫁衣。
她本就有一手好繡活,便是主家的夫人小姐都誇讚過。
一個月的功夫,她便做好了自己的嫁衣,中途忍不住偷摸穿了數次,娘親每次都說她荒唐,卻還是每次都提她壓好裙邊,誇一聲好姑娘。
那小夥子也數次借著婚禮的由頭上門來,和她又見了幾次麵,每一次都看不夠。
終於,到了婚禮當天。
她穿上了自己縫製的嫁衣,冇有人知道,她在嫁衣的袖口邊角,繡上了夫君的名字。
拜堂時,她用指頭暗自扣著那一小塊繡文,心裡滿是歡喜。
農家的婚禮,本就冇什麼繁瑣,不過是尋個有名望的族老來唱禮,請鄰居們吃一頓酒,也就是了。
然而,婚禮之上卻有一個不速之客。
是主家的一位少爺,打著為家中佃戶添些喜氣的名頭上門來喝酒,又如何能拒絕?
她本也不在意,隻當是這位少爺閒來無事湊個熱鬨。
然而,等拜了堂,她在婚房等候夫君的時候,那少爺醉醺醺的創了進來。
原來是這少爺在先前她往主家府上送繡花樣子時見過她,此時又因為喝了酒,起了淫心,竟做出這般大不韙的事情。
她反抗,尖叫,卻無論如何也不是一個起了色心,又喝了酒的男人的對手。
外麵有人聽到動靜要過來,卻被這少爺的仆從攔住,都是佃戶出身,誰敢去得罪主家少爺?
最後,她到底是失了清白。
在掙紮的途中,她扯下了那少爺隨身的玉佩,而那少爺正在興頭上,卻不曾發現。
事後,那少爺滿意離開,隻留下她淚流滿麵。
聽著屋外夫君的怒吼和被打的悶哼,以及父母的苦苦哀求,和那少爺囂張跋扈的聲音。
“好了好了,不過是一個賤婢,你們兩家都是靠我家才能有田地營生!罷了罷了,少爺今日心情好,賞你們兩貫錢,這事就過去了。”
“記住,是大爺賞你們的,不是賠償,大爺的麵子不是你們這些下等人能玷汙的。”
聽著嘩啦啦的銅錢落地聲,她絕望了。
嫁衣的裙邊被撕了下來,搭在了房梁上。
握著那玉佩,懷著滿心的怨毒,腳下不過輕輕一蹬,便死在了婚禮當天。
…………
薑離靜靜的聽著,長出一口氣,轉身,看向日遊神。
此刻日遊神的臉色越發陰沉難看。
薑離輕聲說道:“含冤而死者,本該上稟城隍,了卻怨仇,方可清淨魂魄,得以入冥府投胎。”
“這套規程,主位應當比在下清楚許多。”
薑離的目光掃過日遊神和三位陰差。
三位陰差有些懵懂,不知如何作答。
而日遊神也依舊沉默不語。
薑離也不在意,隻是繼續說道:“可為何,這女子在成婚當日被玷汙了清白,含冤自縊而死,城隍府為何不為其申冤,反而坐視其化身厲鬼,如今才出麵捉拿?”
日遊神沉著臉,說道:“城隍府公務繁忙,些許疏漏罷了,如今乃是亡羊補牢而已。”
“好一個亡羊補牢而已!”
薑離冷笑著拍拍手。
‘嗤……’
突的,一道水線衝擊在了其中一位陰差的手上。
那陰差吃痛,手中的玉佩不由得脫手,被這一道水線衝著,來到了薑離的手中。
“薑行走!莫要自誤!”
日遊神不由得上前幾步,沉聲道:“城隍府除了紕漏,若是捅出去,誰的臉上都不好看!”
“現在,你還說這是紕漏。”
薑離冷笑著,抬起了手中的玉佩,放在眼前觀瞧著。
日遊神的理由,以常理而言,也說得過去。
畢竟如今戰亂不斷,單單是那些戰死的魂魄,就足夠城隍府忙的腳不沾地。
出了紕漏,放任一個含冤而死的魂魄化作厲鬼,等到驚動了城隍府,再去遣陰差捉拿。
邏輯上說的通。
“但也隻是說的通而已。”
薑離冷笑著,指向那玉佩的一角。
在那裡,蝕刻著一個玲瓏精致的“鄭”字。
“滎陽大族鄭氏,縣內近半數的田地乃是鄭氏所有。”
薑離一字一頓的說道:“先前,在下所見的滎陽城隍府鬼判大人,似乎也姓鄭。”
“薑行走!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日遊神陰沉著臉上前一步,怒喝道:“你在汙蔑一位城隍府在冊的鬼神!”
“是不是汙蔑,想來滎陽城隍大人,會明辨清楚。”
薑離把那玉佩收起來,笑著問道:“日遊神可願與在下一道,回城隍府中,找城隍大人當麵說清楚?”
日遊神沉默不言,三位陰差也聽出了事情不對,更不敢說話。
薑離也不催促,隻是靜靜的等著。
反正他不怕這日遊神對他動手,要知道,這裡可是在洛水之內。
是薑離的主場。
在洛水,對洛水神宮的人出手,而且理由也絕對不正當。
再傻的人也不會這麼乾。
良久,日遊神抬頭看向薑離,說道:“薑行走,此事無論如何,是我城隍府的事情,你還是不要摻和太深的好。”
“此厲鬼之事,我會如實上報城隍大人,是非曲直,自有城隍大人評判。”
“薑行走,把那玉佩交給我吧。”
說著,就朝著薑離走去,並且伸出手。
“嗬嗬。”
薑離微微一笑,竟語出驚人道:“好啊,既然如此,便交給大人吧。”
日遊神愣了一下。
薑離鬆開了握著玉佩的手。
然而,那玉佩卻不曾到日遊神的手中,反而是在水流衝擊之下,徑直落在了那嫁衣厲鬼的身上。
依憑之物重新歸位,嫁衣厲鬼身上的煞氣再次澎湃起來。
嫁衣厲鬼神色有些懵懂,但此刻怨氣並未重新凝聚的她,依舊保持著幾分清明。
抬頭看,卻見那紅衣郎君背著的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一個方向。
她不敢耽誤,猛然爆發煞氣,朝著那紅衣郎君所指的方向飛馳而去!
“你放肆!”
日遊神怒喝一聲。
薑離好似剛剛回神一般,懊悔的一拍大腿,說道:“啊呀,在下不慎脫手,實在是罪過!”
“大人放心,看我降她!”
薑離猛然朝著嫁衣厲鬼遁逃的方向再次打出一道驅邪符籙。
符籙打在了嫁衣厲鬼的身上,打的她一個踉蹌,但卻不曾停下腳步,隻是將剛剛滋生的怨氣再次壓了下去,讓她繼續保持著清醒。
“薑離!”
日遊神怒視薑離。
他如何看不出來薑離所做的手腳。
薑離無辜的眨眨眼,歎息道:“在下修為不足,讓那厲鬼跑了。”
說著,還做懊悔慚愧模樣,朝著那厲鬼逃跑的方向看了一眼,突的大喊。
“壞了!那厲鬼遁逃的方向,似乎是……”
“洛水神宮所在啊!”
聞聽此言,日遊神臉色越發陰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