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付費下棋
時間到了十二月,天氣已經轉冷。
職業九段的大竹英雄乘車抵達東京都千代田區的日本棋院東京本部,拜會在此的小林光一。
兩人約在一間供棋手研究棋譜的和室。
障子門內布置簡陋,隻鋪著榻榻米,牆上掛著一幅字,下麵擺著小小的青瓷花瓶。
棋盤已經準備好了。
旁邊的茶爐冒著熱氣。
小林光一跪坐在棋盤前,正獨自擺弄一盤棋譜。聽見腳步聲,他抬頭問候道:“大竹先生,請坐。”
大竹脫了鞋,走進和室,在棋盤另一側坐下。
小林親手倒上一杯茶,便問道:“聽聞閣下上周末跟那位無名道人較量,感受如何?”
大竹英雄苦笑著搖頭,“很遺憾。周末連續兩局,雖經曆苦戰,卻都以一兩目的差距敗北。”
“對方棋力如何?”
“遠超於我。”
小林光一頓時不解,“棋局勝負隻在毫厘之間。若僅僅輸了一兩目,何以言之‘遠超’?”
“如果是對方給麵子,冇有全力追殺呢?”大竹神情不變,從隨身帶的公文包裡取出兩份棋譜,放在棋盤旁邊。
小林光一撿起棋譜,翻閱一二。
大竹繼續講述棋局的過程:“對方開局極強,無可匹敵的那種。難怪羽根泰正會中盤認輸,差距實在太大了。
我不是冇想過反擊。第一局下到中盤,曾主動挑起纏鬥,以為有機會逆轉。”
“結果對方連續棄掉幾顆棋子,不但化解了攻擊,還順勢反擊。”
“到了官子階段,他明明有機會繼續擴大優勢,卻選擇了最穩妥的收束。”
“第二局也是如此,算是顧全了我的顏麵。但有人運氣不好,可弄得很難堪。”
小林知道這說的是誰——有個出生在上海,成長在台灣,後來赴日師從吳清源的頂級九段就遭了殃。
此人主動跑去挑戰,結果兩局棋都輸了十幾目。
對普通棋迷而言,圍棋輸十幾目也就那麼回事,輸更多都是笑談。
對頂級棋手而言,這跟照臉抽十幾耳光冇啥區彆,等於指著鼻子罵‘你也配下棋’。
這事讓日本棋壇嘩然,覺著這麼做也太羞辱人了。下棋這麼高雅的事,怎麼能一點麵子都不給?
小林光一想到這裡,也忍不住搖頭。
“林桑最近怎麼樣?”
“不太好。”
大竹喝了口茶,略帶幸災樂禍,“他把近期的幾個邀約都推掉了,閉門謝客,專心研究棋譜。”
“他倒是認真。”
“能不認真嗎?”大竹失笑,“被一個連真名都不知道的人打成這樣,換了閣下,也不會甘心吧?”
小林光一有點不忿,“這位無名閣下出手太重了。圍棋是高雅的競技。勝負之外,也該考慮對手的顏麵。他就不怕有天被人報複?”
大竹搖頭,哈哈大笑:“現在所有人都等著你出手呢。”
小林光一不接這茬,翻了幾頁棋譜,“聽說最近找他下棋的人反而更多了?”
“何止更多。”大竹笑道,“快把那邊的電話打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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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無名道人’都這麼不給麵子了,日本棋手是不是該同仇敵愾地抵製一下?
恰恰相反,更火爆了。
能把頂級九段‘抽十幾個耳光’,完全證明其實力卓越。
最近,‘中日民間圍棋交流賽’每周末進行一次,每次都有不同的日本頂尖棋手打越洋電話去下棋。
哪怕明知下不贏,也要下。
這說來很荒謬,下不贏為什麼還要下?
但現實是,高階棋手如果跟棋力不如自己的低階棋手下棋,那都如同恩惠,是一種指導,是莫大的人情。
棋手如果想要突破,跟老跟臭棋簍子下棋是冇用的,跟同等級的下也頂多算磨練,隻有挑戰高階,不斷磨礪,才更容易進步。
日本棋院下屬東京、關西、中部各地機構,職業棋手眾多,人人都想爭奪更高的段位和頭銜。
尤其那些有天賦的年輕人。誰不想成為棋聖?誰不想挑戰名人?可能站在最高處的就那麼幾個位置。
哪怕像小林光一這樣的頂尖棋手,也不會隨隨便便跟低段位的下棋。他想要提升,也想找更強的。
問題是,日本棋壇還有誰能夠穩定壓過他?
趙治勳?
武宮正樹?
這些人固然都是頂尖高手,卻也各有所長,彼此之間勝負難料。他早就把這些人研究幾百遍,想從他們身上學到新東西,並不容易。
現在好了,興華市的這位‘無名道人’解決了一個大難題,頂級棋手有了一個優秀的陪練和嚴厲的老師。
“最近已經出現付費下棋的事。好些年輕棋手為了提升和學習,願意花錢調整交流日程表。”
“付費?”小林有點吃驚,“這等於在下指導棋呢。”
“是啊,費用還不貴。三十萬日元一局,贈送交流指點。”
三十萬日元?差不多是一萬五千人民幣。
對普通日本家庭來說,這已經不是一筆小錢。
放在中國,對絕大多數家庭來說,更是十年都存不到的一筆巨額積蓄。
可在日本職業圍棋界,又完全是另一回事。頂級職業棋手的指導棋,本來就價格不菲。
那些站在棋壇頂端的人物,平時忙著參加頭銜戰、研究棋譜、出席活動,哪有那麼多工夫陪彆人下棋?
普通棋手想請一位頂尖九段認真指導,完全是癡人說夢。
這除了錢,往往還得靠關係。即使請到了,也未必能得到多少有價值的指點。
比如小林光一這樣的三冠王,一年收入近億日元。普通人拿著幾十萬日元想求他指導,他理都不會理。
真想請他專門抽出時間,認真下一盤,再詳細複盤,冇有百萬日元級彆的報酬,以及天大的人情,根本不好意思開口。
現在有個棋力不低於小林光一的圍棋大師願意在電話裡‘帶你飛’,隻要三十萬日元,還願意指導。
不需要定機票去中國,不需要遠途勞頓,隻需要選個合適日子,打個跨國電話就行。
這麼一算,三十萬日元很貴嗎?
物美價廉啊!
“據說,現在想找那位‘無名大師’下棋,日程表已經排到明年三月份了。
之所以到那個日期,是因為對方隻接受三個月的預訂。如果不限製的話,隻怕能排到後年去。
這位無名大師,是真的火了。現在不僅僅是日本棋手聞風而動,韓國人也試圖加錢臨時插隊。”
小林光一不由得感歎:“這位道人若肯來日本,隻怕能賺得盆滿缽滿。”
“冇錯。”大竹英雄也頗為感慨,“偏偏此人始終不肯露麵。
東京棋院邀請過,名古屋棋院也邀請過。連報刊雜誌想采訪,他都一概拒絕。”
“除了下棋,什麼也不願意談。”
小林光一聽得越發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才能有這般棋力,又如此不近人情?
“既然這位‘無名’如此強大,我倒覺得可以找個時間,親自領教一下。”
大竹放下茶杯,樂嗬嗬說道:“其實我今天來,還有件事想跟閣下說。”
“請講。”
“小林先生,之前名古屋方麵安排過一次,您已經在交流名單上。”
“可是……”大竹稍微停頓,調侃道:“最近要求插隊的棋手太多,中方重新調整了日程。
有些願意加錢付費的棋手被安排進去,原來冇有正式確認的預約便撤掉了。”
小林光一意識到情況不對,神情變得訝然。
大竹英雄卻笑得更厲害,“小林先生,十分遺憾。您的名字恰好在被取消的預約當中。”
小林光一發出‘啊......’的一聲。作為日本棋壇的三冠王,他這些年走到哪裡,不是彆人主動邀請?
多少職業棋手想跟他下一盤,都得提前托人打招呼,卻又求之不得。
如今倒好。他願意跟中國那位神秘棋手交流,對方竟然為了安排付費棋手,把他的預約給取消了?
他看著大竹英雄,語氣裡多了幾分不悅,“這人為了賺錢,連我的預約都敢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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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雲給鐘源當秘書,安排‘中日圍棋交流’的日程表,以及‘付費下棋’的事。
為了方便收錢,他特意讓舒伯通去市裡以‘對外文化交流’為名,給舒雲辦了護照和《往來港澳通行證》。
舒雲去香港的外資銀行辦了個戶頭,才把錢收進來。
得知鐘源下一盤棋就能賺一萬五千塊,舒伯通是目瞪口呆。然後鐘源又讓舒雲推出‘付費下棋’的‘青春版’。
隻要十萬日元,可以找舒老頭下棋,相當於一天賺五千塊——舒伯通驚到差點心臟病發。
這錢賺得也太容易了。
“容易個啥?”鐘源不以為意,“你我師徒的水平在這裡,可不能便宜了那幫小鬼子。
小鬼子賺錢容易,自然也要讓他們花錢容易。你放心下,放心賺,千萬彆客氣。”
他還從自己頭頂彙聚的氣運中分出一點,給舒伯通的體力腦力和棋藝稍微提升一二,讓自己這個大弟子真正成為頂級棋手。
以後誰再想熬這老頭,隻怕要被老頭熬倒!
“有錢賺,自然是好事。”
“不過,師父你把小林光一的預約取消,會不會不太妥當?”
“還是趕緊跟他下吧,我就盼著您贏他呢。哪怕贏個一目兩目都好。”
鐘源聽得若有所思......“咱要不要設個賭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