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17
蒼月人世代與大海為鄰,如今雖迫於無奈住在比奇省,卻並冇有忘記祖輩遺留下來的生存技巧。他們將比奇小村建造在麗水之畔,就是想借助滔滔江水,繼承延續打漁修船的水上生活。
所以所有的蒼月孩子,除了在武館修煉以外,還有另外一項技能要學,那就是修船造船的技能。
江麵不如海麵,而且由於條件限製,也不可能再修建一個,如當初蒼月島西造船廠那麼大規模的學習場所。於是蒼月人就在江邊搭建了一個碼頭,再在碼頭邊開辟出一片工地,在工地上修造一些舟舸單桅的小船,權當教學之用。
雲飛揚一路閒逛,來到江邊。抬眼望去,江麵上帆影點點,倒也壯觀。再側頭望向岸邊工地,亦是人來人往,一片忙碌。數十艘各類船隻,擺放於工地各處。千餘名少男少女,圍在船隻周圍,或聽取‘監護’講解船體結構,或自己動手學習製作。
雲飛揚眼望這一切,既感好奇又感興奮。三兩步跑上工地,這裡看看,那裡瞧瞧。待在工地上逛了一圈後,也綰袖搓掌,跟著那些少男少女開始學乾起來。一旁教學的‘監護’雖見他麵生,但看他勤快,也就冇有多理,個彆甚至還上前給他指點一二。
待到日薄西山,工地收工,雲飛揚才意猶未儘的離開工地。剛走到所住的木排矮房前,便看見千帆舞已坐在門口等候,不由一拍腦門:“哎呀!我隻顧著學習修船造船,怎麼忘了這假小子要給我送吃的。怕是讓她久等,要抱怨了。”
的確,千帆舞顧念著雲飛揚一天冇東西吃,武館修煉一結束,便匆匆趕往這裡。不想雲飛揚並不再,心下一陣失落。在屋前等了一會,看著天色漸暗,不由焦急尋思:“大哥在這裡人生地不熟,能上那?該不會……不會是被比奇城的‘監護’追到這裡帶走了吧!”
又想:“我昨晚好好跟他說了,讓他在這等我。怎麼他就是不聽。”心中正鬱結猜測,便看見雲飛揚回來,頓時一臉怒容的衝上去吼道:“你跑哪去了!害得人家在這裡等你半天。”
雲飛揚知惹不得她,忙陪笑道:“我出去逛了逛,心惦著你要來,這不就趕緊回來了嗎!”
“你在這裡人生地不熟,有什麼好逛得。要是被城中‘監護’看見,鐵定會抓你回比奇城。”千帆舞嘟著嘴嚷道,但見雲飛揚陪不是,語氣也就冇那麼硬了。
雲飛揚心道:“我今天跟‘監護’待了一天,怎麼也不見他們抓我。”然口中卻道:“我……我在這裡待了一天,實在閒得無聊,也就是在周圍逛了逛。”
“餓了兩天肚皮,你還有力氣逛?早知道這樣,我就不給你帶食物來了。”千帆舞說著,故意扭動了兩下腰杆,將吊在腰後的食品包蕩來蕩去。
雲飛揚知她是在逗自己,隻裝作冇有看見。摸著肚子道:“你不說還罷,這一說還真是餓的不行了。”
千帆舞見他並不上當,戲弄之心也就淡然無味了。取出食品包遞過去道:“給。彆餓出病來。”
雲飛揚故意一臉驚喜,大聲道:“你真給我帶食物來了。”伸手接過,打開包裹,兩個饅頭,兩個乾餅,兩個包子,正好是一個孩子一天食物量的一半。心想武館裡每個孩子的口糧都是定量的,從冇有管飽,吃多少算多少的說法。她給我帶來的食物,定是從自己那份口糧中省下來的。一時心中感動。隻覺一天的堅持確實值得。
千帆舞見他欣喜,心下一陣得意。但麵上卻是一副不以為然表情:“本姑娘說過的話還能有假。”隨即又笑嘻嘻的道:“快吃吧!”
雲飛揚點點頭,將食物分成兩半,自己拿一半,另一半遞給千帆舞道:“我們一起吃。”
千帆舞一甩手:“大哥吃,小妹已經吃飽了。”說完做出一幅酒足飯飽的樣子。
雲飛揚臉一沉:“你莫裝了,就你那幅饞樣,還有吃得飽的時候?快拿去!”
千帆舞看了一眼雲飛揚手中的食物,不由咽了一口口水。平時都吃不飽的她,突然食物減半,如何能夠不餓。但要就這樣讓她放棄自己一言既出,八馬難追的誓言,卻也不易。道:“大哥,另一半已被小妹吃了,你手上的這一份是專門給你留的。”
“就那點東西,你吃的飽?快拿去,把這也吃了。”雲飛揚皺著眉道。
千帆舞又咽了一口口水,心中遲疑,抬頭看向雲飛揚道:“可、可我如果把這吃了,你不就吃的更少了,你、你不餓嗎?”
“餓點肚子算什麼!我是大哥,有好吃的自然應該跟小妹分享。”雲飛揚學著千帆舞昨天的口氣說道。
“大哥,我……”千帆舞欲言又止,雙手在身後緊扯衣角,還是忍著冇有伸手。
“昨天祭拜的時候你怎麼說得?我們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要是不吃,那我也就隻能不吃了。”雲飛揚放下食物道。
“我……我……”千帆舞終於伸手接過了食物,放在嘴邊細細的咀嚼起來。但眼圈卻也忍不住發起了紅。不過這一次她並冇有回避雲飛揚的目光。
第三天,雲飛揚照樣在工地上學了一天,隻是這次他記掂著千帆舞要來,算著武館散學的時間,提前回到了木排矮房前。
當千帆舞提著食物來找他時,他正背負雙手望向比齊城的方向。暮色中望著雲飛揚粗獷的背脊,千帆舞心中升泛起一股微妙莫名的感覺,靜靜來到雲飛揚身後,輕問道:“大哥,想比齊城了吧!”
雲飛揚回身點點頭:“從小在比齊城長大,這一下就離開了三天,心裡確實怪想的。”
“那你就回去吧!”千帆舞悠悠的道。
“偶?”雲飛揚一愣,冇想到千帆舞會說出這樣的話,隨即笑著故意道:“我這樣回去,那在你心中的偶像形像,豈不是要大打折扣。而那些本來羨慕我的人,不是個個都會笑話我。”
“他們要笑就讓他們笑好了,你又不是為他們活的。”千帆舞語氣緩慢悠長,似是有無限心事。
千帆舞會說出這樣的話,著實讓雲飛揚吃了一驚。當下仔細端詳起千帆舞,試探著道:“這好像不應該是從我那個玩世不恭、調皮搗蛋的小妹口中說出來的話吧!”
千帆舞淡淡一笑,道:“大哥,你對我好,我自然也對你好。這兩天我自己靜下來好生想過,你在這裡呆下去不是辦法。彆人看你或許是羨慕,因為你做了他們想做,而不敢做的事。但這樣的羨慕又有什麼用呢!人一輩子長得很,做事情終須腳踏實地才能做成。你應該為自己以後的生活著想一下。”
性情乖僻的千帆舞,會一下子說出這般道理,看似不可思異,實則也合乎情理不過。她在剛認識雲飛揚時,與雲飛揚不過萍水相交。對他的看法,就猶如一個外人,對另一個做了自己想做,卻不敢做的事的人的看法一樣。心中既充滿羨慕,又無限崇拜,覺得他全身上下都閃著光輝。
可隨著交往的深入,她開始慢慢設身處地的為雲飛揚著想。這才發現,在那光輝的背後,其實掩藏著許多危機。這危機往往會被外人所忽視,但對於真正關心、愛護他的人來說,卻猶如記記悶錘,隨時提醒著他們所關愛的人可能會麵臨的困境。
此時的千帆舞就是這樣。雲飛揚對她好,所以她也要對雲飛揚好。這內心立場的一改變,立即讓她看到的,再不是雲飛揚那些外在的光輝,而是那光輝後的危機。
耳聽著千帆舞那充滿關懷,為自己著想的話。雲飛揚心底也是一陣感動。忍不住就想將自己如何到比齊小村的真像說出來。
然而話剛到嘴邊,千帆舞已遞過裝滿食物的袋子輕聲的道:“大哥,你將這些東西吃了,明早就回比奇城。好好給你們城主認錯,好好在武館修煉。等你………等你出了武館,再來這裡找我。”這話說得聲音本就極小,到最後更是有如蚊吟。
雲飛揚並冇有聽清她後麵的話。但卻明顯的感覺到,接過的食物比昨天多了許多。心中一怔,便已知這是千帆舞知道自己又會分一半食物給她,為了能讓自己多吃一點,她乾脆一點不吃,將全部口糧都帶來所致。
將食物接在手裡,雲飛揚心底雖跟明鏡似的,卻也不願點破。跟昨日一樣,將食物分了一半給千帆舞,坐在地上若無其事的吃了起來。隻是食物在嘴裡研磨,久久難以下咽。
“哇,明月高懸、風輕雲淡,再加美人在旁,耳鬢廝磨,好生讓人羨慕。”一個聲音突然從木排矮房後傳出,接著五、六個青年從屋後閃了出來,當先一人,儀貌猥瑣,麵帶冷笑。聲音正是從他口中發出。
雲、千二人大驚,迅速從地上跳起。雲飛揚不自覺的將千帆舞拉到身後,靜觀眾人,看他們有何企圖。
猥瑣男子向前走上兩步,一臉皮笑肉不笑的道:“兩位可真會找地方。這裡四處了無人煙,確實挺適合談情說愛的。”
見幾人將自己與千帆舞誤認為是情侶,雲飛揚急拱手糾正道:“朋友誤會了,我和舍妹在這裡不過談天而已,絕非像兄台所想的哪樣。”
猥瑣男子冷笑一聲道:“誰是你的朋友,彆給我套近乎。談天何時不能談?何地不能談?卻為何要選在這夜深人靜、無人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