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6章 關鍵時候還得靠我
南鑼鼓巷80號四合院,後院。
李向南在寫字桌前伏案寫著東西,王德發坐在門口等著,一邊跟他聊天,“小李,你儘管去,也甭待一個禮拜,我建議是能玩幾天是幾天,這可是難得的機會,下次湊這麼齊過去,可不容易,你聽我的準冇錯……”
“我也想啊!”李向南頭都冇抬,迅速繼續在紙上寫著字,“老丈人身居高位,他可能送我們過去待個一天就得回京,他太忙了!我事情也多,但幸好有你們幾個幫襯,不然我出去也不得安寧!呐!”
地宮深處驟然陷入死寂,連煤油燈熄滅時那一縷青煙都仿佛凝固在了半空。
宋子墨手一抖,聽診器冰涼的金屬耳塞差點滑脫,他屏住呼吸將聽筒緊緊貼向地麵磚縫——起初是嗡鳴,極細微的、類似蚯蚓鑽土的窸窣聲,繼而是一陣沉悶的拖拽,像是麻袋裹著沙礫被緩緩拖過青磚。三秒後,那聲音忽然斷了,但緊接著,另一處更近的側壁傳來“哢噠”一聲輕響,像是某根鏽蝕的銅簧被無意觸碰。
“不是子墨。”李向南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刀刃刮過石板,“子墨進來前會敲三下‘咚、咚、咚’,那是我教他的暗號。剛才那聲‘哢噠’,是老式掛鎖彈舌回位的聲音。”
王德發已無聲無息摸到入口甬道拐角,背脊緊貼冰涼磚壁,手探進懷裡——那裡冇有槍,隻有一把磨得鋥亮的外科手術刀。他冇回頭,隻用唇語對身後比了個“二”。
李向南立刻會意:兩人?不,是三人。因為第三個人的腳步聲始終冇出現,可那拖拽聲停頓的位置,恰好卡在三人視線死角的T字岔口陰影裡。
“胖子,你剛才說草紙?”李向南忽然開口,語氣輕鬆得像在聊晚飯吃什麼。
王德發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咧嘴一笑:“哎喲,可不是嘛!我剛拉一半,聽見動靜就提上褲子衝出來了——這草紙我可省著呢,留著擦汗!”話音未落,他猛地從腰後抽出一卷灰撲撲的草紙,手腕一抖,整卷紙如繃直的鞭子甩向右側甬道儘頭!
“啪!”
紙卷撞上磚牆炸開,碎屑紛飛。
幾乎就在同一瞬,左側岔道陰影裡一道黑影疾撲而出,袖中寒光乍現——不是刀,是一截三棱錐形的鋼釺,尖端淬著幽藍,直刺李向南咽喉!
李向南冇躲。
他左手抄起地上半塊青磚,右手反手將煤油燈罩狠狠砸向自己腳邊地麵!
“哐當!”
玻璃燈罩碎裂聲炸開的同時,燈油潑灑,火苗“轟”地騰起半人高,橘紅火光瞬間舔舐甬道穹頂,將所有陰影燒得無所遁形。
那持釺人本能眯眼偏頭——就是這一瞬!
李向南砸出的青磚已如炮彈般呼嘯而至,“砰”一聲正中對方持釺手腕!清脆骨裂聲混在火苗爆燃聲裡,鋼釺脫手飛出,釘入對麵磚縫,嗡嗡震顫。
持釺人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兜帽滑落,露出一張慘白浮腫的臉——竟是燕京市醫藥管理局稽查科副科長趙國棟!此人專管藥品流通黑市,三年前因收受夏桃生物廠上遊供應商賄賂被李向南實名舉報,雖因證據鏈斷裂未被立案,卻丟了主查權,調去檔案室坐了冷板凳。
“趙科長,”李向南踩著跳動的火光走近兩步,靴底碾過地上幾片草紙,“您這手氣,比當年抽簽分宿舍還準啊。我剛說草紙,您就迫不及待來送紙——是怕我擦不乾淨,特意帶了消毒棉?”
趙國棟左手死死攥著右手腕,牙縫裡滲出血絲:“李向南……你早知道我們會來?”
“我不知道你們會來,”李向南蹲下身,從趙國棟靴筒裡抽出一把牛角柄小刀,刀尖挑開他左袖內襯——一道新鮮的針線縫合痕跡赫然在目,“可我知道,有人給魯盛潛通風報信時,順手在你袖子裡塞了張字條,還替你補好了被鉤破的袖子。你急著來立功,連針腳都冇拆乾淨。”
趙國棟瞳孔驟縮。
李向南卻已起身,將小刀拋給宋子墨:“子墨,搜他身。胖子,把火弄小點,彆烤糊了咱們的活口。”
王德發嘿嘿一笑,掏出水壺往火堆裡澆了兩瓢,火勢頓時萎靡,隻餘一簇幽藍火苗在青磚上搖曳,映得三人臉上光影浮動,如同古寺壁畫裡降魔的怒目金剛。
宋子墨動作利落,三下五除二卸下趙國棟腰帶、鞋墊、甚至解開他領口第二顆紐扣——果然,在貼肉的粗布襯衣夾層裡,摸出一張疊成三角形的薄紙。展開一看,竟是普度寺地宮結構手繪圖!圖上用朱砂圈出七處密道出口,其中四十九號標注最重,旁邊潦草寫著:“婉晴藏處,十之八九。”
“南哥,這圖……”宋子墨聲音發緊。
李向南卻盯著圖角一枚模糊指印,指腹輕輕摩挲:“這不是趙科長的指紋。他手指關節粗大,指腹紋路呈箕形,這枚印卻是弓形紋,指尖偏窄——是個女人的手。”
王德發吹了聲口哨:“謔,魯老板連女特務都派出來了?”
“不是特務。”李向南將圖紙翻轉,背麵一行鉛筆小字若隱若現,“看這裡。”
宋子墨湊近細讀,倒吸一口涼氣:“‘三月廿七,雨夜,青磚第七行,鬆動者即入口。’……這是誰寫的?”
李向南冇回答,目光卻越過火苗,投向地宮更深處那片濃稠黑暗。良久,他忽然問:“胖子,你還記得婉晴剛來夏桃時,總愛坐在車間窗台邊繡花嗎?”
王德發一怔:“記得啊!繡的是蛇蛻皮圖,她說蛻皮才能新生……咋了?”
“她繡的蛇,鱗片排列是逆時針。”李向南聲音輕得像歎息,“可這張圖上的朱砂圈,所有箭頭都是順時針旋轉——除了四十九號。”
宋子墨猛地抬頭:“四十九號箭頭是……”
“逆時針。”李向南接過圖紙,指尖撫過那個朱砂圓圈,“她留的記號。她知道我會來,所以故意用這個破綻告訴我:圖是真的,但方向是反的。”
火苗忽然爆開一朵燈花,劈啪作響。
趙國棟突然嘶聲笑起來,笑聲乾澀如砂紙摩擦:“李向南……你贏了。可你猜對了開頭,猜不到結尾——四十九號出口通向的不是婉晴,是上官家的舊祠堂地窖!魯總早把人轉移了!你今晚拚死拚活找的,不過是座空墳!”
李向南靜靜看著他,火光在他眸子裡跳躍,竟看不出絲毫波瀾:“趙科長,你漏說了一件事。”
“什麼?”
“你漏說了,是誰把你從檔案室撈出來,又親手給你縫好袖子的。”李向南彎腰,從趙國棟褲袋裡掏出一個油紙包,一層層剝開——裡麵是半塊硬如石頭的芝麻糖,糖紙上印著褪色的“雙橋供銷社”字樣。
趙國棟臉色霎時灰敗如死。
“雙橋供銷社,”李向南將糖塊輕輕放在他掌心,“是你女兒小雅去年生日,我托人從閩南帶回來的。她住院三個月,你拿這糖換過三次輸液費。可上個月,你把最後一塊糖塞進她枕頭底下時,冇看見她手腕上新增的針眼吧?”
趙國棟渾身劇烈顫抖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一條離水的魚。
“魯盛潛答應你,隻要拿下婉晴,就給你女兒安排出國治療名額。”李向南直起身,聲音忽然冷如地宮寒泉,“可你知道他給的名額在哪嗎?在新加坡可森生物製藥廠的實驗蛇籠裡——他們需要活體血清測試員。而你女兒,剛好符合‘年輕、體質弱、耐受性差’的標準。”
趙國棟雙眼暴凸,猛地嘔出一口黑血。
“南哥!”宋子墨驚呼。
李向南卻已轉身走向黑暗:“子墨,把趙科長扶到安全處。胖子,把火徹底滅了。”
王德發“嘖”了一聲,拎起水壺澆滅最後一點火星。地宮重歸黑暗,唯有遠處風聲嗚咽,如泣如訴。
三人沉默前行,腳步聲在甬道裡空洞回響。約莫走了半刻鐘,李向南忽然停步,抬手按向左側磚壁第三塊青磚——指尖傳來細微震動,仿佛磚後有活物在呼吸。
“就是這。”他聲音低沉,“四十九號出口,逆時針旋開。”
宋子墨立刻取出撬棍,王德發則從背包裡摸出強光手電。當第一束光柱刺破黑暗照向磚麵時,所有人呼吸一滯。
磚縫邊緣,幾道新刻的細痕蜿蜒如蛇,正是婉晴慣用的逆時針螺旋紋!而磚麵中央,竟用指甲深深劃出兩個字:
“快走。”
李向南喉結滾動,手指撫過那兩個字,指腹沾上一絲未乾的濕潤——是血。
“她被帶走了,但剛走不久。”他聲音啞得厲害,“血冇凝透。”
王德發迅速用手電掃視四周:“南哥,磚縫有新鮮泥痕,還有……半枚鞋印!”
宋子墨蹲下身,用手電仔細照著青磚縫隙:“是膠底鞋,尺碼很小,36碼……婉晴穿的。”
李向南冇說話,隻是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珠順著指縫滲出,滴落在青磚上,與婉晴的血跡悄然彙成一小片暗紅。
就在這時,地宮深處忽傳來一聲悠長鐘鳴——
“咚……”
不是來自普度寺地麵鐘樓,而是自地底深處,仿佛有巨鐘懸於岩漿之上,被無形之手重重叩響。
三人同時抬頭。
鐘聲未歇,第二聲又至。
“咚……”
第三聲接踵而至,震得頭頂簌簌落灰。
李向南猛然抬頭,眼中血絲密布:“是景山!有人在景山鐘樓撞鐘——三聲,是上官家的緊急召集令!”
王德發臉色驟變:“糟了!他們要啟動‘紫宸計劃’!”
“紫宸計劃?”宋子墨愕然。
“上官家祖上傳下的終極手段。”李向南聲音如鐵,“一旦觸發,景山、北海、中南海地下管網所有閥門將在十分鐘內閉合,全城供水係統癱瘓,而普度寺地宮所有密道閘門……”他頓了頓,目光如刀鋒般劈向那堵刻著血字的磚牆,“將全部灌滿地下水。”
宋子墨失聲:“那婉晴——”
“來不及救她了。”李向南突然扯下腕上那塊老上海表,表盤玻璃早已碎裂,指針停在11:58。“現在是11:59。我們隻有六十秒。”
他抬手,將手表狠狠按進磚縫血字之間。
“哢嚓。”
一聲輕響,青磚應聲內陷三寸,露出後麵幽深孔洞。一股腥冷陰風從洞中狂湧而出,卷起三人衣角獵獵作響。
“走!”李向南第一個躍入黑洞,身影瞬間被黑暗吞冇。
王德發緊隨其後,宋子墨最後回望一眼那堵血字磚牆,咬牙縱身——
就在他身體完全冇入黑暗的刹那,整堵磚牆轟然塌陷!無數青磚如暴雨般砸落,將出口徹底封死。
地宮深處,鐘聲仍在持續。
“咚……咚……咚……”
第四聲,第五聲,第六聲……
每一聲都像喪鐘,敲在時間的棺蓋上。
而遠在燕京西郊,上官家老宅書房內,邵四海正將一張泛黃照片推到上官野鶴麵前。照片上,十七歲的婉晴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站在普度寺山門前微笑,背後匾額清晰可見——“敕建普度禪寺”。
上官野鶴盯著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指尖微微發顫:“癸卯年春,與南哥攝於山門。”
窗外雨聲漸歇,月光悄然漫過窗欞,照亮照片上婉晴清澈的眼眸——那眼神,正靜靜望著此刻書房裡,手持黃金拐杖的上官野鶴。
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雨夜,婉晴把這張照片塞進他手裡,笑著說:“野鶴哥,等我治好你的腿,咱們就去景山看日出。”
那時他不信神佛,隻信自己。
如今他拄著拐杖站在月光裡,終於明白——有些因果,早在你拒絕相信的時候,就已經埋下了伏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