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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遭打

2025-05-14 作者: 蒼白貧血

今年冬天似乎格外的冷。

淮淮縮著脖子立在雪地裡,抽了抽鼻涕。

天灰蒙蒙,像是又要落雪了。

咯吱咯吱的踩在雪地裡的聲響越發的近,淮淮轉過頭,盯著那白麵皮的老太監。

遊公公臉繃得死緊,“祖宗,咱家可找到您了,您這傻愣著做啥呢,還不趕快回去,這深宮裡頭,豈是容你隨便亂跑…”

語畢,便伸了一雙枯手上來拉人。

淮淮後退了兩步,險些摔進雪地裡,“回去屋兒裡就一個死人,整天跟他呆在一起,忒悶人。”

遊公公趕兩步上前,抓著淮淮棉袖兒就往一處拉,“您也不是六七歲的孩童,壯的像頭牛還這般貪玩,快跟咱家回去。”

淮淮力氣大,猛的一掙,便朝反方向跑去。

老太監急的直跺腳,“祖宗!回來!”

朱甍碧瓦,綿延不絕。

淮淮順著猩紅的城牆跑了半晌。

身後的叫喊聲越發的遠了,不多久就沉入這死寂的深宮裡,再冇半點動靜。

淮淮放慢了步子,盯著眼前的冒出來的梅枝,鼻腔裡喝出如煙白氣。

那滿樹的紅暈,自這冰天雪地裡,如半天赤霞,格外的驚心。

西風呼嘯,吹落那一樹亂紅,

總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

卻是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了。

眼睫上一層凍冰晶,給哈氣暖成了水,滴在臉頰上,淚珠一樣。

卻是冷的。

遠遠的來了一隊人,抬一頂暖輿,十幾個太監宮女縮著脖子跟在後頭。

一隻珠潤玉白的手挑起棉簾兒,露出個女人頭。

那女人麵兒上搽了厚厚的一層脂粉,白的毫無血色,一雙桃花眼紅腫著,盯著呆立在梅花下的男人,狠狠的皺了一下眉。

“蛛兒——”

轎子旁邊的尖臉宮女忙應了一聲,“娘娘。”

“去那兒瞅瞅。”

尖臉宮女低聲應道:“是,娘娘。”

說完了,便快走了幾步,以肘捅了捅前頭領轎子的總管太監,斜斜眼,音色極低,“瞧見冇,娘娘要去見那傻小子。”

話說這位禧妃娘娘剛因自家父親給革職查辦的事,在皇上那邊哭了一通,吃了閉門羹,眼下的心情,可不僅僅是不爽利,正攢了火冇處發。

總管太監咧嘴露出一口爛牙,“得嘞,今兒可有好戲看了。”

尖臉宮女陰陰一笑,不再作聲。

幾十人轉了向,朝梅園緩緩而至。

淮淮瞧紅梅瞧的入神,尚不知自己大禍將至,隻覺得手冷,剛想收進袖子裡暖著,卻忽然後腿一遭力,整個人便跪跟著了下去。

雙手恩在雪水裡,真真是冰冷刺骨。

頭頂上的音色怪裡怪氣,“大膽奴才,見了禧妃娘娘,竟然還不下跪!”

淮淮一轉頭,瞧這說話的公公麵白無須,嘴唇豔紅,像是點了胭脂。

“傻愣著作甚?還不趕緊磕頭!”

淮淮一聽,不自覺脖子一揚,“磕頭?我見王爺都不磕頭。”

幾個宮女麵麵相覷吼,便徑自笑開了,

“你快聽聽他說的什麼混話,穿一身太監的衣裳,還膽敢在娘娘麵兒前侮辱王室貴胄..”

“前些日子光聽姑姑們傳宮裡頭有個傻男人,如今見著了,還真是不虛此行..”

“可不就是,瞧他那股子傻氣,倒可惜了這麼一副好皮囊。”

淮淮正想開口狡辯,卻見那頂浮翠流丹的八台暖輿穩穩的落了地,先前那些譏笑的宮女都閉了嘴躬身退後,有個尖臉宮女小心翼翼的挑開棉簾兒。

從上麵下來的女人,手裡捧了個鏤空雕花的手爐,披霞帶玉,好生貴氣。

淮淮看他泛紅雙目,和毫無血色的白麵皮,總覺得萬分驚悸。

“蛛兒—”

“娘娘,奴婢在。”

禧妃細白的指頭自手爐上緩慢摩挲,“上去掌嘴。”

“是,娘娘。”尖臉宮女不舍的將手從暖袖裡抽出,快走上前,狠狠的抽了淮淮一巴掌,

“冇長眼的東西,娘娘的臉也是你能盯著看的。”

說話間,又甩第二掌下來。

隻可惜攢足了勁兒,卻抽了個空。

淮淮縮在雪地裡,“莫打..莫打..我跪就是了。”

尖臉宮女些許尷尬,轉頭去看禧妃。

禧妃垂了一雙腫眼,慢聲細語,“本宮發現這敬事房是越發的不中用了,青天白日的,一個大男人在後宮裡亂跑,成什麼體統。”

總管太監知趣的躬身上前,神色諂媚,“娘娘有何吩咐。”

禧妃睨一眼雪地裡縮頭縮腦的人,“挖了眼睛,攆出宮去。”

尖臉宮女忽然開口,“娘娘,這人攆不得。”

畢竟是自己陪嫁的心腹丫頭,禧妃便也冇計較,隻冷冷的看她一眼,

“怎麼了?”

尖臉宮女稍稍靠近了禧妃,“娘娘,奴婢聽說,這傻子的來曆可不小,聽說是…”

後麵的幾句音色極低,雖說這也是宮裡頭的心照不宣的秘密,卻是不好當眾出口的。

禧妃微微側頭,聽完了宮女的話,更是麵冷如霜。

那眼底的怨毒,幾欲撲出來一般。

“既然本宮攆不得,卻總也不能任由他壞了祖宗的規矩。”

禧妃轉身,麵朝暖輿,一側的小宮女忙掀開了簾伺候著禧妃上轎。

待坐穩了後,禧妃麵向一邊的總管太監,

“這宮裡頭,留不得男人,除非嘛…他是太監。”

總管太監眼睛笑成了兩道縫子,“奴才明白了。”

一旁的尖臉宮女麵露遲疑,“娘娘,宮裡頭的太監都是打小就淨了身的,這傻子都這麼大了,若是冇閹好,人死了,怕是不好交代罷…”

禧妃翻了個白眼,“那便好好閹,他要是死了,你們也吃不了兜著走。”

總管太監道:“娘娘放心,奴才這就去辦。”

說話間,禧妃娘娘擺駕回宮,留幾個太監在原地將淮淮圍的密不透風。

“都傻愣著乾嘛呀——”總管太監怒道:“還不把人咱家帶走”

幾個人一聽,便擄了袖子上前抓人。

淮淮驚怖難耐,就近給了人一拳,將那太監揍了個出其不意,捂著眼珠自在原地晃蕩,喝醉了酒一樣,最後一頭栽倒在地。

“嘿,這小子還敢反抗,給咱家往死裡打——”總督太監翹了蘭花指,指了淮淮的鼻子,一麵叫罵,一麵踩著小碎步連連後退。

其餘的太監一湧而上。

隻可惜舞弄半晌也摁不住淮淮,情急之下連王八拳都使上了,竟也不能奏效。

話說這些個矬子太監乾些粗活還行,打架便很是不成。

但淮淮不一樣,人高馬大,力氣也大。

總管太監在遠處看的心急,彎腰在地上團了好多雪球,卯足了勁兒,儘數往這邊招呼,

“一群廢物,連個傻子都捉不住,卻看爺爺我的…走你——”

隻可惜這接連扔出的幾個雪球全砸在一個小太監身上。

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成了雪人,僵在原地,隻漏了個腦袋,

“公公,你倒是瞅著點砸啊,都打咱家身上了..”

“滾你娘的兔崽子,若不是你擋著爺爺,爺爺早砸中那傻子了!”

“公公,您就算砸中了又如何,這小子好像有些拳腳功夫,咱們根本就抓不住他啊。”

“冇腦子的閹貨,爺爺若是砸中了他的眼睛,你還不知道趁他撥弄眼睛上的雪時,將他摁住麼?”

“公公當真伶俐,咱家也來。”

淮淮眼見那小太監不再上來抓自己,全都蹲在地上攢雪球,登時喜笑顏開。

蹲在地上劃拉了一捧雪,淮淮借著手心熱度,在雪球表麵兒上捏出一層冰渣,對著總管太監,使勁丟了過去。

總管太監幾欲叫差了音兒,“哎呦喂——兔崽子捏了個冰球——砸死爺爺了——”

淮淮哈的一笑,“咱來打雪仗!.”

身側的幾個小太監見狀儘數將雪呼在淮淮臉上,“打你爹個卵,蠢驢!”

淮淮抬手正抹眼皮上的雪,卻忽然腦袋上一陣亂錘,淮淮兩眼一黑,登時就冇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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