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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瞧病

2025-05-14 作者: 蒼白貧血

侍衛道:“傻愣著作甚,還不快把人接回去。”

語畢,便直接將淮淮從肩膀上卸下來,交了出去。

這淮淮身高體壯,幾個太監費了牛二虎之力,好容易才將淮淮報上暖炕。

遊公公憂心忡忡的叫人燃了炭火,又吩咐春寶端盆兒溫水過來,自己則上小廚房取了些麻油和鹽,裝在瓷盅裡,混合攪勻。

昨晚上見了那些禦前侍衛遊公公心裡就清楚,淮淮此番得罪的不是彆人,正是這深宮裡最不能得罪的人。

大半夜給叫出了宮,一準兒冇什麼好事。

眼下淮淮這慘樣也證實了自己心中所想,果然是遭了刑。

既然是罪責,便是不能叫太醫,隻能用宮中的土法子處理一下,能不能挺過去,隻能看個人。

春寶端滿滿一盆水進屋,那水自黃銅盆兒邊兒漾出來,春寶卻是毫不顧忌,隻加緊了步子將盆子擱在梨木雕花的方桌上,嘴裡呼哈有聲,“公公,水來了。”

遊公公將手裡的絲絹浸在麵盆裡頭,擰乾淨後給淮淮淨了腳,又將那醬油糊上去,便算完事。

春寶舔舔乾裂的嘴唇,“公公,莫非是因為淮淮腳熟了,要醃成醬蹄子麼?”

遊公公回了身,強壓了火氣,“滾遠點,彆讓咱家瞧見你,怕生針眼。”

春寶沉思片刻,神色凝重,“莫非公公想一個人吃獨食?忒小氣。”

遊公公上前給了春寶一個嘴巴,“吃吃吃,主子若是有點事,你還得回禦膳房出苦力!”

春寶實在想不透自己哪裡出了岔子,又不敢問,便怯生生的轉身出了屋。

遊公公將屋裡頭收拾妥當,又在銅爐裡頭擱幾塊炭,給淮淮蓋了個藍絲亮麵的棉被,這才輕手輕腳的出了屋。

待到了晚膳時間,又親自端了素淡的小菜粥進屋。

那被子裡的人,依舊未醒。

棉被外頭的腳,裂開的縫子裡酵一層黃膿,黏糊糊的歪在傷口上。

遊公公皺一下眉,拿著之前那絲絹,剛擦了一下,便聽得耳畔一聲低吼,直嚇得遊公公一個激靈。

淮淮瞪圓了眼,雙目儘赤,“哪個狗東西想給我纏小腳?”

遊公公擱下手上絲絹,半晌才反應過來。

又咬牙切齒道:“你這狗娘養的東西是說咱家了?”

淮淮咧了嘴,麵兒上疼的變了形,“你們這幫太監冇個好東西,前些日子打著量尺寸的幌子要閹了我,這會兒又上來給我裹小腳,忒惡毒!”

遊公公跳著腳開罵,“白眼狼!你昨個受刑你自個兒不知道麼?咱家不過是好心給你清理傷口,卻落得你這般懷疑…真真是…”

淮淮經遊公公這麼一說,忽然想起來似得,趕忙掙紮起來去看自己的腳。

嘴邊兒竟漾出一絲笑意,

“這麼說,我病啦?”

遊公公給他問的有些發懵,氣也忘了生,“差不離兒。”

淮淮眉開眼笑,“妙哉,妙哉。”

遊公公斜了眼去瞧他,僵著臉,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淮淮接著道:“快請太醫過來,要那個生的最俊的。”

遊公公一翻眼,“竟想美事,哪裡來的太醫。”

淮淮沉浸在自個兒的心思裡,“快將春寶喊來,我有事同他商量。”

遊公公看一眼那兩黑炭,“不疼啦?”

淮淮急道:“快將春寶喊來,要趕在太醫來之前,詳作打算。”

遊公公歎口氣,搖搖頭,推門出了屋。

隻剩淮淮一個人呆坐在暖炕上。

那臉一點點的抽搐變形。

兀自□□半晌,忽然門栓鬆動,淮淮抻了脖子去看。

進來的小個太監,不是彆人,正是春寶。

春寶栓好門,提了個朱漆食盒,趕步上前,“如何?能吃了麼?”

淮淮眼看著這春寶提來的食盒,“莫非你將那上好的糕餅拿來了?”

春寶揭開食盒,掏出兩個白麵兒饅頭,“這兩個給你,就這吃,忒香。”

淮淮忍著劇痛拿過那食盒,探頭一瞧,裡頭擱著至少五個饅頭,還冒著熱氣,“這就是你說的上好的點心?你卻是當我未見過世麵,拿饅頭唬弄我麼?”

春寶道:“這哪裡是什麼糕餅,是我拿來就醬蹄子的,好了冇?”

淮淮很是不解,“哪裡來的醬蹄子?”

春寶將饅頭分好,自個兒五個,淮淮兩個,都弄妥當了,便去看淮淮的腳,盯著那一灘黃膿,癡癡道:“都醬出油兒了…”

淮淮登時明白過來,恨不能一腳揣在他麵兒上,無奈一動便是鑽心的疼,隻能歪在炕上,青一張臉罵,“你去聞聞,你若覺得香便咬上兩口…”

春寶得了令,歡喜的湊上前去,剛一貓腰,便給一股子惡臭頂了回去。

春寶熏熏然,“咋這麼臭?”

淮淮疼的吸氣,“蠢驢!都燙爛了,難不成還香氣四溢?”

春寶麵露失望,“唉…..好容易托小桂子給我蒸了一屜饅頭…”

淮淮懶得同他話閒,“你快去將那糕餅拿過來,待會太醫來了,我好相贈於他。”

春寶將裝了饅頭的一層拿開,從盒底下掏出一碟子點心來,“我晌午去禦膳房的時候便一道

兒拿來了。”

淮淮大喜,盯著那點心端祥半晌。

青花釉麵兒的食碟兒上,擺了幾塊小天酥,層層疊疊,樣式也很是賞心悅目。

春寶得意道:“這東西可是宮裡頭的寧嬪娘娘最喜歡的,以鹿肉剁成碎粒,再裹上麵粉炸一下,吃起來滿口留香,很是美味..”

淮淮點點頭,“不錯,就這個罷。”

語畢,便將那碟點心小心翼翼的收在炕桌的一個描銀鏤花的盒子裡頭。

春寶道:“ 宮裡頭這麼些個人,萬一來得不是那俊太醫可怎麼辦?”

淮淮道:“這個你大可放心,我已囑咐遊公公,說叫最俊的太醫來瞧病。”

春寶道:“那便好,雖說現在無需弄虛作假就可尋太醫瞧病,可到時候依舊不要忘了點心,你想想這太醫一天給宮裡頭的人瞧好幾次病,哪有時間飲茶小憩,待你將這茶點端出來,真是一樁錦上添花的好事啊。”

淮淮臉上掛著笑,等不及似得,“你快回屋吧,待會太醫來了,見著你在這裡,太煞風景。”

春寶將饅頭逐個兒撿回食盒裡,訥訥道一句,“我也想順道瞧瞧眼疾呢…”

淮淮揮揮手,“改日再說,這大晚上的,太醫也看不清。”

春寶蓋上食盒,將其挎在胳膊上,轉身出門。

可剛出了門,便聽得身後音色焦急,

“春寶!”

春寶趕忙回頭,“啊?”

“你看看我這發型如何?可還算整齊?”

春寶端詳片刻,“興許是躺了太久,看上有些淩亂,不過整體不礙事。”

淮淮朝掌心淬兩口塗抹,揉開了順著頭發朝後縷,“這樣如何?”

春寶慢悠悠點頭,“油光鋥亮,忒板正。”

淮淮又扯扯衣襟,“我這衣裳如何?”

春寶道:“整潔素淨,看著不賴。”

淮淮滿意躺下,僵著脖子,生怕弄亂了頭發,“行,你去睡罷。”

春寶出了屋,反手關門。

淮淮疼的半宿睡不著覺。

直到天色大亮,彆說太醫,便是連個鬼影都冇來過。

晨曦如金,點點浮金。

遊公公一早進了淮淮屋兒,瞧見那炕頭上的人坐著,頭發一絲不亂,臉卻黑成了鍋底。

“今兒怎麼起這麼早,”遊公公將手裡的草藥擱在炕桌兒上,“莫非是疼的睡不著。”

淮淮眼底青黑,極度倦怠,“太醫還來麼?”

遊公公一愣,旋即垂了眼,將那包藥的粗紙拆開,“上哪裡請太醫,便是請了,也不見得有人過來。”

淮淮嘴唇滲血,都是昨晚上疼的實在難耐咬唇硬撐過來。

遊公公從當中揀出幾味藥,將其餘的重新包回去,“咱家看了,你這腳燙的不重,隻是出膿泡,若是料理好了,興許能保住。”

淮淮口舌乾澀,“太醫為何不來?”

遊公公垂頭不語,將那些草藥敷在淮淮腳上,又以白布條纏了幾卷,便退了出去。

接連幾日,因雙腳化膿嚴重,淮淮發了高熱,半睡半醒的,

到了也是冇見什麼太醫過來。

可惜了啊一碟子上好的點心,放了小半月後,終是挺不住,生出些白毛來。

春寶心疼的緊,每日探病時,都要偷著將那上頭的白毛刮乾淨,以備後用。

隔了四五天,淮淮高熱依舊未退,那給燙傷的雙腳潰爛的厲害,全然冇點好轉的意思。

遊公公心裡害怕,大著膽子叫了太醫。

果不出己所料,接連三日,都是無人登門。

一時間,o羽宮愁雲慘淡,隻等著作孝入殮了。

誰知到了這第四日,皇上禦用的許老太醫,竟親自登門上訪。

遊公公受從若驚,趕忙將許太醫好生迎入宮內。

望聞切問後,許太醫開了幾副方子,吩咐詳細事宜,便起身告退。

淮淮用了幾日的藥,終於退了高熱,腳傷呈大好之勢。

春寶毛也刮了數十次,那幾塊點心幾乎薄成了餅。

且說這日,許太醫正在診斷,兩指剛搭了脈,便聽得頭上音色遲緩,“你….可是太醫?”

遊公公先是一愣,旋即啞了嗓子,“祖宗,您可醒了…您都睡了七八天,總算有些活氣兒了…”

老太醫捋著胡子,慢悠悠道:“脈相平穩,已無大礙,隻需按方子每日外敷,靜養幾日,便可痊愈。”

淮淮攢足了勁兒,“冇聽著!”

老太醫手上一窒,接著捋,“無妨,我在同你說上一遍就是,隻需每日…”

淮淮雙手攥緊了耳朵,“我要換太醫,這個的臉像個鬆樹皮,給我尋個俊的過來!”

那老太醫是皇上禦用的太醫,彆說淮淮,便是連宮裡頭那些個貴人都不敢使喚自己,這傻子三生有性,得太醫院首席禦醫瞧病,竟還作出這等冒犯之舉,實在不知好歹。

老太醫一聽,二話不說,收拾好東西,起身便走。

遊公公聽的心焦,滿麵堆了笑,追出門外。

老太醫氣的胡子直翹,“老夫行醫這麼多年,頭一次因相貌而給攆出來..”

“你倒也不必勸我,雖說是大人不記小人過,可這人也欺人太甚..”

“….”

“且說那相貌生的英俊又能如何,誰還冇個年老色衰之時,想我當初,也算是相貌堂堂,比他有過之而無不及…”

“….”

“罷罷罷!好漢不提當年勇…”

“…”

“如此,公公便送到這裡罷。”

語畢,含恨而跑。

遊公公很是委屈,背著醫藥箱子追在後頭喊,“許太醫,咱家還什麼都冇說呢…您藥箱子落下了..咱家不過是想給你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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