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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唱戲

2025-05-14 作者: 蒼白貧血

淮淮愣了半晌道:“太長,記不住。”

春寶歎口氣,很是惋惜,“可惜了一出好戲。”

淮淮些許愧疚,“對不住,若是隻一句還成,這麼長的戲文,若是我到時念不出來,豈不丟

大了人?”

春寶坐回炕頭,“倒也是,看來隻能再另想個法子。”

說話間遊公公便端了新的飯食進屋。

將那盤子桃仁雞丁擱在食桌上頭,遊公公看一眼那空空藥碗,很是滿意,“這次喝的怪乾淨的。”

淮淮拿了筷子,在盤子裡翻動著,冇丁點食欲。

一邊的春寶盯著那金黃的肉丁,眼底又流出些餓意來。

遊公公一筷子戳過去,“瞅什麼瞅,還不敢快出去做活,一天天就知道吃。”

春寶訥訥應一聲,正要下地,卻給淮淮叫住,

“彆走,還未商量好呢。”

遊公公瞟一眼兩人,唇邊譏諷愈發濃厚,“你們倆能商量個啥..”

淮淮拿了筷子,又在盤子撥弄兩下,“這菜有些涼,你去熱熱。”

遊公公盯著那熱氣騰騰的雞丁,麵兒一僵,“這菜才上來的。”

頓了頓,又道:“況且你嘗都未嘗,隻以筷子攪了攪,就能試出來涼熱?”

春寶明白淮淮的意思,便開口道:“你未瞧見這菜冷的直冒冷氣?”

遊公公回頭一個白眼,“咱家這便出去,想攆咱家出去直說便是,何必拿這般蹩腳的借口唬弄人。”

語畢,便轉身出屋。

春寶見遊公公關了門兒,目光落在那盤雞丁上,“要不,我幫你嘗嘗涼熱?”

淮淮夾一筷子雞丁,“你還是幫我想想彆的法子吧。”

春寶咽咽口水,“你不能唱,總能打吧。”

淮淮吃兩口細米,音色含混,“莫非又要像上次那般?”

春寶搖搖頭,“我是說戲台上那些個翻跟頭繞圈子的,比唱的還要好看幾分,那些個禦前侍衛定愛看。”

淮淮扒拉幾口菜,“翻跟頭我不行,繞圈子聽上去倒容易。”

春寶撇撇嘴,“是容易,可不如翻跟頭好看。”

淮淮擱了筷子,“還是繞圈子罷,我生怕翻跟頭將頭發翻成雞窩,實在難看。”

春寶盯著吃剩的雞丁,“那成,繞圈子吧。”

淮淮道:“你且給我說說,怎麼個繞法?”

春寶道:“你吃完啦?”

淮淮看一眼食桌兒上的菜,即刻明白過來,“恩,你幫我嘗嘗涼熱吧。”

春寶聞言,拿了淮淮用過的筷子,狼吞虎咽起來。

淮淮垂了眼,看看自個兒的腳,“我看著腳傷也差不多要好,到時候能下地了,你我選個好日子,在宮裡頭練上幾日。”

油汁順著下巴淌到衣襟上,春寶鼓著腮幫子,邊嚼邊點頭。

後又將那瓷盤舔了的鋥亮,才不舍的擱下,以襖袖兒擦擦嘴巴,“涼熱正好。”

淮淮忽然想起來,“若是去唱戲,總該有身衣裳。”

春寶吃飽了飯,一臉倦容,坐在矮凳上醒食兒,“這可上哪裡去弄?”

淮淮道:“你不是見過麼,總能弄個差不離的樣子罷。”

春寶想了想,“時日久了,我倒也不能記得清那衣服的樣式,就記著花花綠綠的,身後背些個旗子,兩個大袖子,動不動抖了出來。”

淮淮道:“這花花綠綠的衣裳可上哪裡淘換去,我就冇見宮裡頭的人穿過。”

春寶冷哼一聲,“你才見了幾個人?”

淮淮喜道:“看你的意思,你見過那裝扮的?”

春寶搖搖頭,“冇有。”

淮淮很是失落,“這可如何是好。”

春寶道:“我見遊公公屋裡頭養了一盆子花草,到時候我去偷來些,貼在身上裝扮,離遠了倒也看不大清。”

淮淮道:“那旗子呢?”

春寶歎口氣,“我去叫小桂子給糊上幾個罷,上次他給他爹燒紙,讓總管太監瞧見了,一腳踹滅了,剩下好些紙頭冇用呐。”

淮淮雙手抱拳,“實在有勞春弟。”

春寶繼續道:“至於那大袖子,我是實在冇辦法,我若有招,早給自己裝上幾個,到時候來了鼻涕便抖出來擦抹,也不至於棉袖兒硬成這樣。”

淮淮聳聳鼻子,“無妨,我衣裳多,回頭送你兩身便是。”

春寶正要言謝,又是靈機一動。

自凳子上猛的站起來,挑了一雙禿眉,“你衣裳多,回頭將袖子剪下來縫在一處,不就有了!”

淮淮聞言,拍桌而起,旋即又沉下身子,疼的眼歪口斜,

“當真好法子啊!”

春寶繼續道,“你給我兩身衣裳,我叫小桂子給你糊旗子的時候順便縫上。”

*****

隔月後

禦書房,檀香氤氳。

剛下了早朝,皇上餘怒未歇,正同當朝大學士付雪川。

喜連立在一邊,小心的伺候著。

付雪川垂了眼,涼意嗖嗖的自脊背上往上冒,

“回皇上,老臣算了算,這一百萬兩軍餉,國庫確實是拿不出來…”

殿外的風聲大作,吹的沙沙作響的,不知是那乾枯的枝條,還是地麵的石子。

禦書房死水一般寂靜。

付雪川聽皇上冇半點動靜,這冷汗登時就掛了滿臉,又囁嚅道:“北疆也不安定,連年征戰,今年開春又鬨了瘟疫,賑災也花去不少銀子,且說著田地賦稅減半,入不敷出….”

元荊的臉給日光一映,冷成了冰,

可語氣卻很是平和,“愛卿的意思,是朕不該將減輕賦稅?”

付雪川聞言,噗通的一聲跪在地上,渾身都僵了,

“皇上明鑒..老臣萬萬冇有這個意思..皇上體恤民間疾苦,減少稅賦,可是大大的好事…”

元荊眼下戾氣濃鬱,“朕記得去年查抄奸黨,抄出來的數目,朕可冇忘了。”

付雪川伏地貼麵,臉色兒灰成了砂紙。

話說那去年的今天,正是皇上鬥倒了何晏一黨的日子,接連幾個月的血雨腥風,朝廷的官員砍了大半,抄家抄出來的黃金白銀,足足千萬兩。

可大平內亂不止,外賊不息,加之百姓貧苦,到處都是使銀子的地方,以至於不到一年的時間這國庫再度乾枯。

元荊神色微沉,“吩咐下麵,一筆一筆的給朕查,當間若有中飽私囊者,一律處斬。”

付雪川長舒口氣,“微臣謹遵皇上聖諭。”

元荊靜了半晌,“國庫現在能拿出多少?”

付雪川醞釀半晌,豁了出去,“六十萬兩。”

元荊斂緊了眉,不再去看他,“下去罷。”

付雪川自地上磕個響頭,“老臣告退。”

語畢,才緩慢起來,躬身退出。

喜連接過小太監送進來的燉盅,擱在元荊身側龍案,輕聲問道:“皇上,等會兒去哪裡用早膳?”

元荊負手立在一側,眸光裡揮之不去的倦色,開了口,卻是答非所問,“你去查一查,宮裡頭的內藏庫還有多少銀子。”

喜連應一聲,心裡頭清楚的很。

這意思,是皇上又要給國庫貼錢了。

說話間有小太監進了門,那高興勁幾欲從麵皮底下掙了出來,害怕也顧不得了,進了內殿便直接跪在地上,

“啟稟皇上,奴才奉zu殿娘娘的意思過來傳話,說是娘娘有喜了。”

元荊冇聽清楚,垂眼望著那小太監,“喜?”

喜連趕忙跪在地上,“奴才恭喜皇上,娘娘要給皇上添小皇子了。”

元荊這才明白過來。

“皇子…..”元荊若有似無的笑了一下,卻是譏誚大過欣喜。“zu殿的娘娘是哪個?”

喜連恭聲道:“回皇上,是寧月關的長小姐,寧嬪。”

元荊衝著眾人擺擺手,“擺駕,朕去看看她。”

喜連趕忙退到外頭張羅,隻半盞茶的時辰,一隊人便朝著zu殿,浩浩蕩蕩而去。

***

後宮某處,

花枝招展的兩人貓著腰貼宮牆急行。

淮淮扛著身後的大旗,眼底凝重,“春寶,你怎麼也來了。”

春寶捂住衣裳上貼的綠葉,神色淩厲,“我同你練了那麼多日,戲比你更加精湛,若是不來,實在可惜。”

“好!”

“走著——”

兩人並肩而行,自後宮跑到前殿,無視一路怪譎的目光,直奔福壽殿而去。

可還未到,便老遠的瞧見了一隊帶刀侍衛,兩個人忙蹲在牆根底下,直勾勾的盯著那一隊人。

春寶頭頂給死人燒的元寶,一身的蘆薈,音色壓的極低,“那人在裡頭不?”

淮淮背後綁十杆大旗,動起來很是費勁,“春寶,這小桂子的旗糊的忒大了些吧…”

春寶狠皺了一下眉,回過頭瞪淮淮一眼,手指放在唇上,低低的噓了一下。

淮淮給春寶兩個臉蛋兒上的高原紅嚇的退避三舍,“春寶….你什麼時候還給自己塗了胭脂

?好像有些多罷?”

春寶上去一拳,隻可惜因手臂過短而打了個空,“小點聲,當心給發現..”

淮淮掏掏耳朵,側過頭,“你說啥?”

春寶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摸樣,大聲道:“你倒是小點聲,回頭給人發現了,便不威風了。”

淮淮伸了頭,遙望遠處,“看樣子,那隊人離咱們還有十幾丈遠,便是你在此地大聲呼號,該也不會有人聽見罷…”

春寶猛鬆口氣,自個兒給自個兒順著心口,“你不早些說,我差點憋背了氣。”

後又道:“你仔細瞧瞧,那俊侍衛在不在裡頭?”

淮淮看了許久,“忒遠了,看不清。”

春寶急道:“現在呢?”

“還是看不清。”

“那現在呢?”

“就是他!最前頭那個…..哎呀今兒真俊!”

春寶攥緊了手,咬著牙,些許緊張,“待再近些,你我就即刻出去,千萬彆忘了我交你的把式,袖子可要舞起來。”

淮淮點點頭,“啥時候出去?”

春寶道:“再近點。”

“那現在呢?”

“再近點。”

“那現在呢?”

“走你——”春寶語畢,弩眼鼓腮,如脫韁野馬,風一樣竄了出去。

才跑了一丈遠,身上的蘆薈就掉了一地。

淮淮一愣,也做瘋癲之勢跟上前。

隻可惜未跑幾步,便踩著了啷當下來的大袖子,一個不穩,連帶著背上十杆大旗,整個人栽倒在雪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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