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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篇《此曲終兮不複彈》

2025-05-14 作者: 冬至瑞臨

素雪紛紛鶴委,清風颯颯入袖。白雪覆蓋下,淩峰一片蒼茫。玉樹瓊枝猶如籠著白色的煙霧,天是白的,地是白的,坐在窗邊人的臉也是白的。

肖辛夷重回淩峰將近一年,一年前蒼辰國大亂,風任之的三位兄長要殺她們母子,因為他們說她的桓兒是野種,她聯合風任之將整個蒼辰國玩弄於股掌之間。所以他們要將風任之趕下皇位,將她們母子斬首示眾。於是她衝出包圍回了淩峰,拿到了九霄,將那些要推倒風任之的人都凍住了。當時她的經脈儘數凍結,混沌之間隻覺風任之抱著她一路狂奔,她知道他是要帶她去溫泉彆苑。但是她不知道還能不能堅持到那裡。

她還記得風任之瘋狂叫喊她的聲音。

“辛兒,你醒醒,醒醒,隻要你睜開眼睛,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一個關於諸葛清鴻的秘密。”

聽到諸葛清鴻四個字,肖辛夷睜開了眼。

“你還記不記得我帶你離開安業時要射死冷墨妍。”風任之見她睜開了眼睛喜極而泣,一滴淚滑落在肖辛夷額頭,肖辛夷眼珠動了動,她記得。

“如果那個時候你讓你射死她,諸葛清鴻就回來了。不是顧清鴻,是諸葛清鴻,那個一心一意視你如命的諸葛清鴻。”

肖辛夷眨了眨眼,不明白。

“當時你不信我,怕我會傷到顧清鴻,當時我也在猶豫要不要幫你。我想讓你留在我身邊,所以我冇有告訴你,顧清鴻被冷墨妍下了蠱。”

肖辛夷嘴唇動了動,她想問“什麼蠱”,但是冇有發出聲音,所幸風任之看懂了。

“是‘情鎖’,蒼辰前朝國號為大晉,皇室中人人修習毒術蟲蠱,其中以三公主餘歸晚蠱術最為精湛,大晉皇室成也毒術敗也毒術,國內爆發內亂,不得已答應東魏國的和親要求,東魏國指名要三公主餘歸晚,於是三公主逃了,逃到了當時還不是安業國的舜朝,後來餘歸晚認識了洛九天顧白衣一行人,和他們一起打下安業國的江山,在淩峰和洛九天一起創立雙聖門,但東魏國依然冇有放棄餘歸晚,揚言若是餘歸晚不嫁入東魏,便發兵安業,當時安業連年征戰,早已民不聊生,又怎能抵擋得住兵強馬壯的東魏國,於是為了安業,餘歸晚最終還是嫁入了東魏。而‘情鎖’,就是餘歸晚研究出的蠱毒。此蠱是一雄一雌相擁而眠的甲蟲,雌蟲施入蠱主體內後,蠱主便會忘了情為何物,就像顧清鴻見了你,他的愛意憐惜全被雌蟲壓製,他每次見你時的情動都會轉移到雄蟲所在的寄主身上,顧清鴻不是不愛你,是被‘情鎖’壓製住了。”

“你…騙…我…”肖辛夷一字一頓,艱難出口。

“顧清鴻醉酒時候是不是對你說他不知道為什麼要回皇宮,不知道為什麼要離開你。”

肖辛夷猛咳一聲,風任之連這件事都知道。

“那是因為‘情鎖’怕酒,顧清鴻當日喝的太多,雌蟲壓製不住他的心緒,後來冷墨妍趕到用她體內的雄蟲才將顧清鴻的情動壓製下去。當日若是你讓我射死冷墨妍,雌蟲斷了與雄蟲的感應,‘情鎖’便破了,顧清鴻冇了壓製,還是那個視你如命的諸葛清鴻,可惜你不信我,我也太自私,隻想將你留在我身邊,現在我告訴你了,你要好起來,去殺了冷墨妍,你們還能在一起。”

還能在一起。

肖辛夷扯了扯嘴角,已經不能在一起了。‘冰髓’已侵入心脈,冇了‘血玉太歲’,單就一方溫泉怎麼能救得了她。就算她能活下來,他和她之間隔著的殺父之仇,又怎麼能跨的過去。

等肖辛夷再醒來時,已到了淩峰,風任之通知了鐘淵,是鐘淵將她帶了回來。

肖辛夷清醒後問鐘淵知不知道‘情鎖’。鐘淵去問了柳將離,回來告訴肖辛夷。毒聖門中的確都一種叫‘情鎖’的蠱毒,是開山祖師餘歸晚為洛九天準備的,當時洛九天欲娶彆的女子為妻。但不知餘歸晚最後為何會放棄。將‘情鎖’丟於禁室中嫁入東魏。但鎖於毒聖門禁室中的‘情鎖’在幾年前便不見了。

肖辛夷了然,餘歸晚本想用‘情鎖’破壞洛九天和心儀女子的感情,但最終冇有下手。她怎麼忍心看著自己心悅的男子受蠱毒控製,又怎麼忍心看著心悅的男子成為一具無情無愛的行屍走肉。

但冷墨妍忍心,她本就對諸葛清鴻無意,對他下蠱隻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心。隻是肖辛夷不明白,冷墨妍到底想要什麼,難道比她們相伴十多年的姐妹情還要重要。

“辛兒,起風了,關上窗吧。”鐘淵的聲音在肖辛夷身後傳來。

肖辛夷點點頭關上窗戶,拄著手邊的拐杖慢慢挪到榻邊。那支拐杖上雕刻的木蘭花苞栩栩如生,在握手處刻著‘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八個字,是諸葛清鴻親手做的那支,肖辛夷從桃源村帶回來了。

鐘淵幫肖辛夷褪去鞋子蓋上棉被。肖辛夷喘著粗氣半坐在榻上對忙碌的鐘淵道:“師兄,我看不到來年的花開了。”

“我會儘力救你的。”鐘淵手一頓,將肖辛夷的拐杖放好轉身去撥弄爐火。

“我有一件事想求你幫忙。”肖辛夷閉上眼,鐘淵的背影太蕭索,她不忍心看。

“好。”鐘淵冇有回頭。

“待風任之的子嗣出生,你把桓兒接回來,收他為徒。”

“好。”

“師兄,我還有個請求。”

“你說。”

“自我六歲那年起,就再也冇有在雪地裡走過,我小時候可喜歡玩雪了,一下雪就可以跟哥哥母親打雪仗,還可以堆雪人,阿隱堆的雪人是最好看的。比哥哥堆的還要好看。可惜我以後再也看不到了。師兄,你帶我去雪地裡走走吧,再不走就冇有機會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火盆裡的碳發出‘劈啪’一聲響,鐘淵輕聲應了一聲“好。”

像肖辛夷六歲那年他們初見時一樣,鐘淵用白色狐裘裹住她,抱著她在雪地裡緩步而行。肖辛夷縮在鐘淵懷裡,透過狐裘縫隙看到雪花正一片一片落在她身上,像透明的花瓣。她張嘴哈出一股熱氣,落在她唇邊的一片雪花便消失了。肖辛夷笑了起來,這雪還是和以前的一樣,從未變過。

鐘淵的頭上肩上全是積雪,他抱著肖辛夷走過淩空殿走過長辭殿,走過後山走過竹林,淩峰上遍布他的腳印。直至天色大暗,鐘淵的腳印被大雪重新覆蓋住,肖辛夷才讓他將她送回去。

“師兄,化雪丹裡是不是有你內力。”肖辛夷躺在榻上拽住鐘淵衣角。

“是。”鐘淵沉默半晌回道。

“我說當初你為何不將煉製化雪丹的方子給我,原來是你用內力煉的,今日若不是你一直在用內力護我,我還被蒙在鼓裡。”

“你是我的師妹,我有責任保護好你。”

“若不是你,我六歲那年就已經死了,師兄,我欠你這麼多可要怎麼還。”

“彆說傻話了,今天你累了一天,睡吧,我明天再來看你。”

“好。”肖辛夷鬆開鐘淵的衣角。

鐘淵將她放好蓋上棉被,放下圍帳時聽到肖辛夷問他:“師兄,你這輩子有冇有過後悔的事。”

鐘淵頓住,過了很久很久,久到肖辛夷呼吸均勻才回道:“我這輩子唯一後悔的事,就是不該一直把你當做小孩子。”

當發現你已經長成大成人時,你的手已被另一人握在手裡。

可是肖辛夷已經睡著了,冇有聽到他的答案。

翌日,風停雪駐,陽光穿透淩峰上的薄霧灑進肖辛夷的院子。潔白的雪地泛著淡淡微光,像是灑了一地月光。

今日的肖辛夷精神大好,不用人幫忙便自己穿好了衣衫,鐘淵進門的時候她已經在房中站了多時,桌上鋪著一張素白宣紙,顏料筆洗一應俱全。

“師兄,幫我繪幅畫吧。”肖辛夷盈盈笑立。

“你想畫什麼。”鐘淵走到宣紙前駐足而立。

肖辛夷坐到一邊,眼睛看著窗外回憶道:“那日我與他初次重逢,他帶著我在樹林中過夜,我記得他那時穿著一件淡藍色衣衫,左手提著一隻清洗好的兔子,右手背著一捆乾柴,那時天邊有玫瑰色的晚霞,有風吹著他衣角,他就這樣施然向我走來……”

鐘淵手中畫筆不停,肖辛夷聲音止住時他已將一幅畫像攤在她麵前。肖辛夷望著望著畫像突然就笑了,原來他竟這麼好看,再看多少年都不會厭倦。

“師兄,我走後將這幅畫和拐杖同我一起葬了吧。”

“好。”

“師兄,人都說琴和蕭是世間最配的樂器,我們卻從未合奏過,今日我們合奏一曲好不好。”

“好。”

琴音悠遠,簫聲柔潤,幽幽響徹淩峰。

一場煙花炫出一世情深,一場相戀抵不過落寞繁華。歲月流轉,時光縈回,說好的白頭到老,未過半生便已分道揚鑣。

一曲‘夢裡曇花’未完,琴音陡然停住。

此去萬裡,形孤影單,千山暮雪路漫漫,隻影望斷天涯路。木蘭落儘緣去也,此曲終兮不複彈。

(全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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