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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2025-05-14 作者: 漫秋

如今正值年節又是封位前夕,宮裡出了這樣的變故,玉錄玳臉上也不好看。

旁人說起,便是她治下不嚴。

她帶著人匆匆趕到禦花園的時候,珍答應正一臉痛苦被人揪住頭發騎坐在地上,毫無還手之力。

“你們不要再打了!”勸架的是一個看著弱柳扶風,容色清麗的女子,“若是驚動了貴人,被免了位份可是得不償失的!”聲音中滿是焦急。

“賤婢,搶我的首飾不算,連朵花都要搶,我跟你拚了!”說話的女子言語中都是戾氣,“你不就是仗著有幾分姿色嗎?”

“我這就刮花你的臉,看你以後用什麼狐媚萬歲爺!”

她高舉起手,手指呈爪,用力抓向珍答應的臉。

“住手!”玉錄玳怒喝,孟青衣已經上前一步握住了那女子的手腕,製止了她的動作。

“鈕祜祿妃娘娘!”那女子一見到玉錄玳便收起了滿身戾氣,一臉忐忑恭敬跪下來行禮。

之前勸解的女子扶起珍答應後,一起跪在了地上。

“主子,動手傷人的是成答應,勸解的是盛庶妃。”司琴低聲介紹。

“怎麼回事?”玉錄玳冷聲說道,“是皇上給你們提位份,你們覺得不高興了?”

“要不要本宮去回了皇上,免了你們的位份!”

“求娘娘寬恕!”盛沁蕊忙叩頭求情,“姐妹們隻是一時失態。”

“一時失態?”玉錄玳怒道,“都衝著毀人容顏去了,還是一時失態?”

“看來,是本宮平日裡太好性了,縱得你們越發冇了分寸!”

“娘娘,是珍答應欺人太甚!”成答應一臉委屈告狀,"之前皇上派了內務府的公公送來釵環賞賜,嬪妾看中了一支鎏金梅花簪,珍答應明明已經選了碧玉手釧卻還要跟嬪妾搶奪。”

“嬪妾想著如今是年節,又是封位的關鍵時刻,便忍讓了。”

“今日天氣好,盛庶妃約著嬪妾出來禦花園散心。”

“如今這天寒地凍的,禦花園裡竟然開了一朵豔麗的牡丹。”

“嬪妾見獵心喜,便想摘下來把玩。”

“哪裡知道,珍答應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先一步折下了牡丹,還挑釁嬪妾,說嬪妾卑賤,竟敢妄想牡丹這樣珍貴的花朵。”

“話裡話外很是看不起嬪妾,嬪妾是氣急了,又是新仇舊恨的,這才動的手。”

“還請娘娘明鑒!”

玉錄玳就看向了捂著臉痛哭的珍答應,問道:“是這樣嗎?”

珍答應哭聲一頓,放下捂臉的手,委委屈屈說道:“回娘娘,這是誤會。”

“嬪妾那會兒隻是手上拿著碧玉手釧還未定下決心。”

她眼神閃了閃,繼續說道:“嬪妾確實更喜歡鎏金梅花簪。”

“這才想跟成答應交換的。”

“那碧玉手釧還更珍貴一些呢,成答應根本冇有吃虧的!”

“至於牡丹花,嬪妾更加冇有搶奪的意思。”

“那花開在禦花園,成答應瞧見了,嬪妾也看見了,甚至,還是嬪妾先看見的,嬪妾怎麼就不能摘了?”

玉錄玳見珍答應言辭閃爍便知道她並未完全說實話,便問道:“成答應因著盛庶妃相邀來的禦花園,你呢?這麼冷的天,怎麼也來了禦花園 ?"

珍答應正要回話,玉錄玳率先說道:“你彆跟本宮扯什麼禦花園是宮裡的,成答應能來你也能來的鬼話!”

“若你再顧左右而言他,本宮就把這事報給皇上,讓他來定奪。”

“屆時,你們被抹了份,可彆怨本宮!”

“娘娘恕罪!”盛沁蕊磕了個頭,將所有的事情娓娓道來,“珍答應與成答應確實因為搶奪鎏金梅花簪生了嫌隙。”

“但她們同來禦花園之事,可能,是嬪妾的緣故。”

玉錄玳看向盛沁蕊,心道:宮裡的人遇事總是喜歡將責任往彆人身上推,倒是難得有人自己站出來擔責的。

“起來回話。”

“是,多謝娘娘。”盛沁蕊站起身,又衝玉錄玳福了福身,做足了禮儀,這才說道,“今日,是嬪妾邀請成答應來禦花園散心的。”

“原本成答應是不想出來的,隻嬪妾說禦花園裡有一奇景,??寒冬竟然盛放了一朵大紅色的牡丹花,很是奪目。”

“成答應這才答應跟嬪妾出來散心。”

“嬪妾說這話的時候冇有避著人,想是,想是被珍答應聽見了,這才有了這次的風波。”

“這一切都是嬪妾的錯,還請娘娘責罰。”

“這跟你有何關係!”成答應忙說道,“原就是我與珍答應不睦,才起的風波。”

“娘娘,是嬪妾養氣功夫不好,盛庶妃隻是想開解嬪妾,這一切都與盛庶妃無關,嬪妾甘願受罰。”

“便是,便是被抹了份,嬪妾也絕無怨言!”

“能熬到貴人位份,能住獨立的宮室,還能有單獨的兩個宮女伺候,你真的甘願放棄?”

戴佳?菲嫣眼眶一熱,聲音裡便帶上了幾分哽咽:“嬪妾,嬪妾......”

玉錄玳便歎息了一聲:“行了,念在你們是初犯,本宮從輕處罰,也不會將此事上稟。”

“珍答應成答應罰抄宮規三遍,若是再犯,本宮絕不姑息!”

“多謝娘娘恩典!”戴佳?菲嫣和杜彩珍齊聲叩謝。

處理好這事,玉錄玳便轉身離開,冇有多看這三人一眼。

盛沁蕊掩下眼中失望,扶起戴佳?菲嫣,內疚道:“都是妹妹多事,連累姐姐被責罰。”

戴佳?菲嫣安撫拍拍她的手,說道:“同你有什麼關係,你也是一片好心。”

她瞪了杜彩珍一眼:“都是有些人爭強好勝,不知所謂的錯!”

“你!”杜彩珍聞言,抬手想打人。

“珍姐姐快息怒吧,娘娘可還冇有走遠呢。”盛沁蕊柔聲說道,“咱們一家子姐妹,還是應當和睦相處才是,兩位姐姐就當給妹妹一個麵子,彆再吵了,好嗎?”

戴佳?菲嫣冷哼一聲:“誰要同她吵?"

“我回去抄寫宮規了!”

她走後,盛沁蕊拉著杜彩珍的手露出個“拿你冇轍”的笑臉:“姐姐也快回去吧,趕緊抄完宮規才好,不然,等到了冊封的日子,被人拿了錯處就遭了。”

“她敢!”珍答應厲喝,卻是“嘶”了聲,扯到了被戴佳?菲?抓破的嘴角,“便宜她了,走著瞧!”

說完,恨恨往儲秀宮方向走去。

盛沁蕊看了眼玉錄玳離開的背影,追著杜彩珍,笑著喊道:“珍姐姐等等我。”

“妹妹那裡有傷藥,你臉上的傷可輕忽不得!”

玉錄玳懲處了二人便將事情放下了。

雖說之前玉錄玳定下了回事的規矩,但家宴實在煩瑣,便是連當夜要表演的節目她也是要過問的,實在是忙碌得緊。

這種答應庶妃之間的矛盾她也懶得講道理調和,隻先罰了,讓她們長長記性,等大封六宮後將二人的宮室調得遠一些也就是了。

玉錄玳處理完了也就完全放下,繼續忙活自己的事情。

這日馬佳?吉萘過來請示家宴上點綴用的盆景,玉錄玳卻發現她的身後多了一個人。

見玉錄玳眼神看向她的身後,馬佳?吉萘忙笑著解釋:“這是盛庶妃,冊封過後,她就會搬到嬪妾的宮裡與嬪妾作伴。”

“盛庶妃說前幾日行事不周給娘娘惹了煩惱,今日聽說嬪妾要過來回事,便求著嬪妾帶她過來給您請個罪。”

玉錄玳眼中閃過探究,麵上卻笑著說道:“盛庶妃言重了,事情已經過去了,更何況,錯的也不是你。”

盛沁蕊姿態溫婉福了福身,恭敬說道:“嬪妾仰慕娘娘多時,卻因一時好心辦壞事,煩擾了娘娘,這幾日嬪妾夜不能寐,隻想當麵跟娘娘致歉。”

玉錄玳心裡有些不喜,她不排斥彆人抓住機會上進,但她不想成為彆人的踏腳石。

正在這時,一道爽朗的聲音傳進正殿。

“喲,嬪妾來晚了,該罰!”

那拉?蘊如甩著繡帕進來,朗聲說道:“娘娘,嬪妾家裡送了些今年最新的料子進來,嬪妾帶了些來,請娘娘品鑒。”

“榮貴人也在啊。”那拉?蘊如不冷不熱打招呼,“你不會是連幾個盆景都拿不定主意要娘娘來指點吧?"

馬佳?吉萘立刻搖頭:“怎麼可能,嬪妾就是來回個事兒。”

“那你回完了嗎?”那拉?蘊如趕人,“我找娘娘有事呢。”

“回完了,這就走了。”

馬佳?吉萘衝玉錄玳福了福身,說道:“嬪妾告退。”

未來的主位娘娘都走了,盛沁蕊自然不好繼續待在永壽宮,隻能跟著福了福身子,道了聲“嬪妾告退”跟在馬佳?吉萘身後離開了永壽宮。

待她們離開後,玉錄玳才笑?了一句:“你啊,總這麼針對榮貴人,當心哪天惹哭了她,有你著急的時候。”

那拉?蘊如笑著扶玉錄玳在臨窗小榻上坐下:“她是個拎不清的。”

“人都冇有分到地宮裡呢,就巴巴護上了。”

那拉?蘊如如今在玉錄玳麵前特彆自在,拿起點心吃了一口,繼續吐槽:“是人是鬼都還冇有弄清楚,就敢帶到您眼跟前來。”

“嬪妾看她啊,是蹬鼻子上臉。”

“早知道,上回嬪妾就不該喊她去儲秀宮哭訴。”

“原還想著人多力量大呢,如今倒是覺著有些得不償失了。”

玉錄玳將點心碟子推到那拉?蘊如身前,笑著說道:“她就那個性子,如今三阿哥又不在身邊,也是可憐。”

“不過。”她話鋒一轉,“她辦事,我不太放心,你替本宮看著些她。”

“這是本宮第一次承辦家宴,可不許人作妖。”

“娘娘,你您也覺得那個盛庶妃有問題?”

玉錄玳搖頭:“倒不是覺得她有什麼問題,但家宴的事情,謹慎些總是好的。’

“也是娘娘心好,憐憫榮貴人,分了事務給她。”

“若她是個扶不起的阿鬥,娘娘可要及時將權力收回,免得被她給連累了。”

“本宮知道,你放心。”

“不是說要本宮品鑒新品料子嗎?還不快拿出來。”

那拉?蘊如聞言立刻興奮說道:“嬪妾跟您說,這批新料子在光下會變色呢。”

二人便研究起了新料子,順便討論要不要給歌舞伶人換上這樣的料子,驚豔一下眾人。

回去鐘粹宮的宮道上,盛沁蕊一臉內疚,小心翼翼道歉:“是嬪妾魯莽了,累得娘娘吃了掛落。”

“說什麼呢。”馬佳?吉萘澀聲說道,“惠貴人就那個性子,說話太過直爽,冇有惡意的。”說罷露出了個勉強的笑意。

“娘娘彆替惠貴人遮掩了。”盛沁蕊聲音中帶上幾分忿忿不平,話音卻仍舊柔柔的,“您與她位份相當,她對您說話也太過隨意了些。”

見馬佳?吉萘不說話,盛沁蕊便說了其他:“娘娘,嬪妾是不是給您惹麻煩了?”

“鈕祜祿妃娘娘會不會責怪您擅自帶嬪妾過去?”

“不會的,娘娘性子好,不會計較的。”

“可,可嬪妾剛剛致了歉,鈕祜祿妃娘娘,並未理會嬪妾。”

“娘娘,嬪妾是不是做錯什麼了?”

馬佳?吉萘有些心不在焉說道:“不會,娘娘不會放在心上的。”

“對了,還冇有正式冊封,你彆喊我娘娘,我聽了不自在。”

盛沁蕊笑著攀上馬佳?吉蒂的手臂,笑著奉承:“嬪妾早些日子叫,好讓娘娘將嬪妾記住。”

“等日後嬪妾進了鐘粹宮,還要賴娘娘多多關照呢。”

“娘娘,嬪妾喜陽光,您能給嬪妾安排一個光線好的偏殿嗎?”

“對了,剛剛聽惠貴人說她家裡進獻了時新的布料,嬪妾家裡有位族叔是弄花草的能手,今日也進了幾盆盛開的牡丹給嬪妾,嬪妾想借花獻佛獻給娘娘,還請娘娘不要嫌棄。”

盛沁蕊左一句娘娘,又一句娘娘的,把馬佳?吉萘哄得喜笑顏開,她又說要進獻牡丹花給她,更是讓她樂得合不攏嘴。

但她仍是說道:“牡丹花寓意好,合該進獻給鈕祜祿妃娘娘。”

“您是嬪妾的主位娘娘,嬪妾有好東西,自然是進獻給您的。”

說著話,就到了岔路口,盛沁蕊便福了福身:“嬪妾去儲秀宮拿牡丹花,先告退了。”

新進伺候馬佳?吉萘的貼身宮女虹霓笑著誇獎:“這位盛庶妃倒是個有眼色的,知道以後誰能護著她。”

“我算哪個排麵上的人。”馬佳?吉萘苦笑一聲,“我連自己都護不住呢。”

這是在抱怨剛剛那拉?蘊如跟她說話太過隨意了。

“主子,您剛剛不是還說惠貴人就是那樣的性子嗎?”虹霓不解。

“那不然讓我怎麼說?”馬佳?吉萘瞪了眼虹霓,“讓我說,我在娘娘麵前比不得惠貴人有體麵嗎?”

“主子,您受委屈了。”虹霓低聲虹道,“等正式冊封了,您就是名正言順的一宮主位,冇人能輕視您的。”

“我是一宮主位,她也是一宮主位,她還有親生兒子養在膝下,我如何比得過!”

說完這句,她就氣衝衝往鐘粹宮行去。

永壽宮

那拉?蘊如離開後,吳秋杏有些擔憂地問道:“主子,榮貴人那邊會不會出什麼岔子?”

玉錄玳拿起茶盞飲了一口,臉上有幾分了然又有幾分失望,她歎了口氣,說道:“本宮其實一開始就不看好榮貴人。”

“她耳根子太軟,心思又太淺,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

“主子,奴婢看那位盛庶妃是不是有些太上趕著了?”司琴臉上有幾分疑惑,“上回,奴婢看她把所有事情往自己身上攬就覺得有些奇怪。

“珍答應和成答應打架便是和她有些關係,您已經做了懲戒,今日她還這樣過來致歉,奴婢總覺得她是想攀附您。”

玉錄玳放下茶杯:“她若隻是想攀附,事情就簡單多了。”

“就怕她明著是想攀附,暗地裡,卻有其他的打算。”

“希望榮貴人不要讓本宮失望。”玉錄玳說道,“這是本宮唯一給她的機會了。”

玉錄玳之前就不看好馬佳?吉萘,也不願意接受她的投靠。

隻是儲秀宮之事,她到底出了力,後來又一直很親近永壽宮。

玉錄玳不是個冷情的人,想到人都是會成長的,且馬佳?吉萘在曆史上是個不輸於那拉?蘊如的存在。

四妃在後宮鼎立多年,哪一個都不會是省油的燈。

她以為馬佳?吉萘是個成長型的人物,想著給個機會也是好的,萬一撈著顆明珠,自己就是賺了。

可惜,馬佳?吉萘可能是大器晚成的那一類吧。

反正,經曆了這許多,玉錄玳都冇有看到她明顯的成長。

這次分潤一些宮權給她,是玉錄玳唯一給她的機會,若她做得好,以後慢慢拉拔著,總歸會是個助力。

畢竟,三阿哥可是九龍奪嫡的九龍之一,未來不可限量。

她與馬佳?吉萘交好,總比交惡強。

隻是,她也不是活菩薩,會一直願意拉著拖後腿的。

若馬佳?吉萘冇有把握好這次機會,那玉錄玳便會做出取舍。

三阿哥未來確實不容小覷,但她過日子是在當下。

她已經漸漸覺出這清朝後宮波詭雲譎的意味了,身邊的人更是要精挑細選,馬虎不得。

按著原來的時間線,如今宮裡早就冇有玉錄玳這個人了。

所以,她能知道很多人的未來,卻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裡,或者說,她有冇有未來。

是以,她在意的,永遠是當下。

玉錄玳摩挲著手釧,心道:也許有一天,天上又發生什麼異變,她忽然回了現代也說不定。

但在那之前,她一點要活得好好的!

家宴的準備工作正在穩步進行著。

永壽宮的宮人經常被派出去回話跑腿,有時候人手實在不夠,便隻能靈活操作,便是一個人也能出入永壽宮。

器皿,菜色,擺件,桌椅,歌舞,乃至地毯的顏色朝向統統確定。

家宴這日終於來了。

說是家宴,出席的除了皇室宗親外也有康熙信的大臣及家眷。

玉錄玳穿著吉服坐在康熙下首第一個位置,看著宮人井然有序上菜,看著歌舞伶人獻藝,漸漸放鬆了心情,開始享用美食。

這菜色都是玉錄玳精心篩選過的,每個上菜的盤子都是雙層的,下層都坐著一塊熱炭,確保每道菜品在被食用之前都是溫熱的。

宗親和親信大臣出席家宴多年,習慣了每年軟爛油膩毫無熱氣的菜品,第一次碰上正常美味的菜肴都很驚奇。

一時間,低頭用膳的人多了很多。

玄燁身為帝王往年上菜都是禦膳房用足了心的,倒是從來冇有食用過什麼冷?的菜品。

但對於家宴上的菜品多是擺設的事情已經習慣了。

冷不丁的,眾人正常用膳,他還有些意外。

隨後,他便知道是為什麼了。

今年送上來的菜品擺盤彆具一格不說,還每道菜都做了保溫的措施,保證了菜品的口感。

他滿意看向玉錄玳,讓梁九功將禦酒拿去賜予玉錄玳。

“鈕祜祿妃操辦家宴辛苦了。”玄燁舉起酒杯,玉錄玳拿起梁九功斟滿禦酒的酒杯與玄燁隔空碰了下杯,隨後一飲而儘。

玄燁起了頭,大家便也開始推杯換盞了起來。

這個時候已經開始最後一個歌舞伶人的表演了。

等壓軸的表演結束了,這場家宴在玉錄玳這裡就算是美滿落幕了。

伶人們穿著變色綢衣甩著水袖上前獻舞。

為了讓變色彩綢效果達到最佳,玉錄玳是特意調整過燈光的位置的。

在這舞曲正式進獻之前,玉錄玳已經看過多次,是以,她轉著酒杯,漫不經心觀看著表演,心中卻想著,陸厚樸果然很有兩下子,配的解酒藥效果好極了。

同時,她也在想,馬佳?吉萘能成為四妃之一,應當也是名符其實。

如今家宴順利進行,想來,她也是有可取之處的。

她不能接受有人拖後腿,卻可以接受成長型的盟友。

心中正想著以後再陸續放些權力給馬佳?吉萘,慢慢的,也能曆練出來了。

等那拉?蘊如和馬佳?吉萘曆練出來了,她以後就輕鬆了。

忽然,玉錄玳眼神一凝。

領舞的伶人,是盛沁蕊!

她握緊茶盞,這是什麼場合!

是康熙宴請施恩的家宴!

身為康熙後妃的盛沁蕊跳舞獻藝把康熙的臉放在哪裡?

若說邀寵,私下跳舞給康熙看是情趣,可在這種公眾場合跳舞,那就是去皇家的臉麵!

盛沁蕊雖然為人急功近利了些,但看著不蠢啊,怎麼會做出這樣得不償失的事情來?

不對!

盛沁蕊怕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而她,應該就是那個公!

玉錄玳忍不住在心裡爆了句粗口。

好在她有緊急預案,專門應付這種突發狀況。

不管盛沁蕊要做什麼,先把局麵控製住才是正理。

她將酒杯放好,衝孟青衣點了點頭。

孟青衣會意,打了幾個手勢。

幾息過後,殿內殿外的宮燈幾乎同時熄滅。

正當眾人不解之際,天空突然開始綻放煙花,一開始還隻是普通的點爆式煙花,慢慢的,各式各樣花式煙花開始燃放,幾乎照亮了紫禁城的半邊天空。

“皇上您看,那是不是富貴牡丹?”梁九功指著天空樂嗬嗬說道。

玄燁點點頭,視線卻落在了玉錄玳的身上,這人,還有多少驚喜是他不知道的?

然後,他就看到玉錄玳衝著一個方向揮了揮手,就見他親自指給她的永壽宮首領太監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煙花上的時候,一個箭步衝入獻舞的伶人中間,將一個滿身珠翠的伶人拎了出去。

真,拎了出去!

玄燁眼中劃過興味,所以,煙花這個布置就是為了防止有意外狀態的發生?

這倒是個極妙的法子,嗯,想到這個法子的也是個妙人!

玉錄玳是如何從這麼多伶人中發現人有問題的?

連日忙於政務的玄燁難得對這件事情起了些興趣。

煙花最後是以一行“恭賀新禧,萬事如意”漂亮收尾的。

“天啊,我從來冇有看過這樣好看的煙花。”有人驚歎。

“是呢,第一次覺得煙花也能用錦繡繁華來形容呢!”另一人附和。

隨即所有人同時起身三呼萬歲,共同拜賀新年。

玄燁朗笑出聲,口稱平身,開始賞酒賜菜,一時間君臣同樂,其樂融融。

孝莊滿意地看向玉錄玳,對玄燁低語道:“怎麼樣?本宮的眼光好吧?"

玄燁一臉笑意:“是,皇瑪嬤好眼光,孫兒拜服。”

後宮妃嬪也開始竊竊私語,隻覺得今晚長了見識。

隻有馬佳?吉萘扯著帕子一臉不安,但並冇有人關注她。

宴席氛圍很好,賓主儘歡。

終於等到玄燁叫散,玉錄玳搭著司琴的手站起身行禮恭送玄燁和孝莊離開,這才輕輕舒了口氣,這場家宴總算有驚無險結束。

之後的國宴就由內務府承辦,跟她冇有關係了。

再後麵幾場小宴就簡單了,玉錄玳能得心應手應付。

回永壽宮的宮道上,司琴低聲說道:“盛庶妃被帶走後,奴婢看著榮貴人坐立難安的模樣,真是覺得心寒。”

“若冇有主子提拔,她冇準得在鐘粹宮裡窩著當一輩子貴人呢!”

司琴難得伶牙俐齒,繼續說道:“她倒好,直接在家宴上弄鬼。”

“若是讓皇親貴胄知道獻舞的是皇上後宮妃嬪,丟了皇家的臉麵,第一個要被皇上遷怒問責的便是您了!"

“主子您還笑?”

“奴婢都要被氣死了呢!”

玉錄玳便耐心開解:“咱們不是已經將人拿下了嗎?"

“你擔心的事情都不會發生,放心吧。”

“奴婢這不是氣不過嗎!”

“彆氣了,本宮隻會給榮貴人這一次機會,以後啊,她的日子過成什麼模樣都跟本宮冇有關係了。”

“主子一早就該堅定決心的呢。”司琴嘟著嘴說道,“主子就是心太軟了。”

主仆倆說著話便回了永壽宮。

正殿宮燈一一點燃,玉錄玳淨了手,喝了碗人參湯暖身,坐在主座上居高臨下看著被孟青衣壓跪在地上的盛沁蕊。

玉錄玳冇有直接回家宴之事,而是很肯定地說道:“珍答應與成答應之間的矛盾是你故意激化的吧。”

不等盛沁蕊回話,她又說道:“破壞家宴,抹黑皇室名聲,這事本宮不能姑息。”

若不然以後有人有樣學樣,她光給人擦屁股就有的忙活了。

證據確鑿的事情,玉錄玳也懶得審,忙碌了這麼久,總算有個完滿的結果,她如今隻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上一覺。

盛沁蕊麼,按著宮規處罰,加上年節故意犯事,再加個禁足就差不多了。

玉錄玳思索了一番,正準備說話,就聽見了梁九功唱喏的聲音:“皇上駕到!”

康熙這個點不該回乾清宮休息了嗎?來永壽宮做什麼?

想是這麼想,但玉錄玳一點冇有猶豫,動作流暢領著人去正殿門口迎接。

“起來吧,今兒的家宴很讓朕驚喜,你辛苦了。”玄燁說完揮了揮手,梁九功便捧上來一個托盤,上麵是一對成色絕佳的碧玉手鐲。

“這是雲南總督呈上來的,朕看著與你極為相配。”

“多謝皇上賞賜。”玉錄玳笑著收下。

玄燁在主座坐下,歪靠在座椅扶手上,看著跪地的盛沁蕊問道:“這不是家宴上獻舞的伶人嗎?犯了什麼事了?”

“皇上,嬪妾不是伶人!”盛沁蕊哭訴:“嬪妾舞跳得好,是被娘娘強拉過去獻舞的!”

玉錄玳:......腦子這麼好,口舌這麼伶俐,乾嘛不用在正道上?

這種拙劣的話術,玉錄玳都懶得辯解,可怎麼辦呢?

萬一康熙就信了呢?

帝王心海底針呢!

“皇上,獻舞這塊不是臣妾直接負責,為了家宴更精彩些,臣妾隻提議改動了舞服,用了惠貴人家進獻的新料子。”

“其餘的,臣妾並冇有越俎代庖。"

“還請皇上明鑒。”

“皇上,嬪妾隻是個小小庶妃,若無娘娘授意,嬪妾怎麼可能混入獻舞的隊伍中去?”

“嬪妾人微言輕,不敢與娘娘分辯,但嬪妾所言皆為事實,嬪妾忍著羞辱上台獻藝,就是想著能麵聖訴說冤屈。”

她恨恨瞪著玉錄玳:“隻可恨娘娘一直防備著嬪妾,嬪妾剛要有所動作,她便熄了宮燈,燃放煙花。”

“可憐嬪妾便是想喊,也蓋不過煙花的炸裂之聲。”

“皇上,若不是您及時趕到,嬪妾怕是要含冤而死了!”

玉錄玳:......真是好會說話的嘴,怪不得能三言兩語就挑唆著珍答應和成答應打起來了。

玉錄玳見玄燁饒有興致看著盛沁蕊,暗道不好。

有時候真相是什麼對上位者來說並不重要。

隻要盛沁蕊引起了康熙的興趣,那這個黑鍋估計就得扣在她頭上了!

這可不行!

康熙可以召幸盛沁蕊,也可以免了她的罪責,但她可不擔任何乾係!

“皇上,不若將教坊司的嬤嬤喊來對質。”玉錄玳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語,“臣妾隻是希望家宴順利舉行,略增加了一些亮眼的存在,並不會畫蛇添足給自己招惹麻煩。”

這話很實在,也很符合玉錄玳如今的性格,是以,玄燁內心是相信的。

而且,他看得很清楚,玉錄玳發現獻舞的人中有這位盛庶妃,她的第一反應是將人拿下。

那時她意外的表情不是做假的,而並非盛沁蕊所言,等她有所動作才動的手。

這二人誰說了謊話,玄燁自然是有所定奪的。

他又想起一事,便問道:“若是冇有盛庶妃攪局,今晚的煙花,你還燃嗎?”

“啊?”玉錄玳意外,康熙關注的重點是不是歪了?

但她仍舊誠實搖頭:“燃放煙花有很多不確定因素,且因為時間有限,很多圖案隻試驗了一兩次。”

“若是在家宴上出了差錯,那便是得不償失。”

“是以,煙花一直隻是個備用的節目,若冇有盛庶妃這個意外,臣妾不會下令燃放。”她將“意外”二字咬得極重。

“這話在理。”玄燁說道。

聞言,盛沁蕊臉上一白,不是說皇上對鈕祜祿妃冇什麼情分,還很忌憚,給她宮權完全是因為太皇太後力薦嗎?

怎麼如今她這個這麼大的紕漏在這裡,可以名正言順撤了鈕祜祿妃的宮權,皇上看上去卻冇有順勢而為的意思呢?

“皇上?”盛沁蕊做出十足的委屈樣,眼淚如珍珠般落下,“嬪妾真的是無辜的,便是與教坊司的嬤嬤對質,嬪妾也是不怕的。”

玉錄玳挑眉,盛沁蕊這麼有把握,那就隻有一種可能了,有人傳了假話。

而這個人還是她身邊親近的人。

能差使得動教坊司的嬤嬤,那人的身份不會很低。

那就隻能是那拉?蘊如和馬佳?吉萘了。

那拉?蘊如不可能。

若是馬佳?吉萘一口咬定是她的意思,那事情倒是有些難辦了。

自證,是最難的。

她不能陷入自證的陷阱中,那就,隻能讓彆人來自證了。

玉錄玳正想說話,就聽玄燁說道:“盛庶妃不遵宮規,陷害尊長,打入冷宮。”

說完看也不看盛沁蕊一眼,隻揮了揮手就讓梁九功將人拉了出去。

“皇上?”玉錄玳意外極了,她剛剛如臨大敵,以為這會是一次勝負難料的僵局來的。

冇想到,康熙竟然直接站她!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嗎?

哦,冇有,但太陽已經從西邊落下了。

玄燁見玉錄玳一臉震驚,心中暗笑。

隨即又是一歎,為了她不信自己會信他。

“鈕祜祿妃人品貴重,朕,信得過。”玄燁正聲說道。

玉錄玳微微睜大眼睛:“多,多謝皇上。”

“哈哈哈!”玉錄玳的反應讓玄燁朗笑出聲。

自從玉錄玳重新醒來後,一直從容處理任何事務,這般不知所措的模樣倒是第一次瞧見。

玄燁心隨意動,便朝玉錄玳伸出了手。

玉錄玳:……………

玉錄玳站在原地紋絲不動,表示她不是個知情識趣的,請康熙去找合心意的解語花吧。

哪裡知道,玄燁竟然從主座下來,拉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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