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大學士府,索額圖聽完手下密報,揮了揮手讓人退下。
窗外不知道何時又飄起了雪花。
“冰雕,雪迷宮。”索額圖看著窗外積雪喃喃,“這是生死路上走了一回,開竅了啊。
他打開窗戶, 幾片雪花落入他手心:“可惜了,好好的花粉局竟被個蠢貨給壞了事。”
宮裡冇有赫舍裡氏的女子,還是不行啊。
“大人,三清觀給您送來了年禮。”下人來報。
“呈上來。”索額圖關上窗戶,坐回主座。
他是個文人,自詡有文人風骨,平日裡除了上朝勾心鬥角,盤算著太子上位外,最喜歡的便是休沐日去觀裡清修,與觀主談古論道。
是以,他與京郊外三清觀的觀主很有幾分交情,平日裡也會互贈禮物。
這不,前幾日,他剛剛送了些好物件去三清觀,想來,今日來的是觀主的回禮。
索額圖翻開名帖,果然是觀主的親筆。
他將幾幅山水畫打開品鑒一番,便讓下人掛起來,他要慢慢欣賞,品味其中意境。
“咦!”索額圖打開一個看著樸素的木盒子,他以為裡麵可能是觀主親刻的木雕,倒是冇有想到,竟然會是一尊“小兒登科”的金玉擺件。
他將擺件拿出細看,發現雕工精巧,小兒栩栩如生,尤其是他手上抱著的金卷,那上麵似乎隱隱還有幾行小字。
索額圖湊近了看,仍舊冇有辨認出來。
他直覺,這金卷上的字非常重要。
在他看來觀主是很有幾分本事的,他在這金卷上刻下這麼幾筆,必然有其用意。
“小兒,登科,金卷!”
“莫非!”
索額圖心口“砰砰"直跳,隻覺自己想到了這擺件寓意的關鍵處!
這可是極好的兆頭!
自此以後,隻要有空,索額圖就會拿著擺件研究,甚至抱著它入眠。
當然,這樣寓意吉祥至極,卻也有些犯忌的擺件,他是絕對不會拿到明麵上與觀主討論的。
阿靈阿順利完成任務,便寫了一大波數字請魏均帶給玉錄玳。
玉錄玳看著解譯出來的一大段文字,洋洋灑灑大半都是在吹?自己機智勇敢,交遊廣闊。
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躍然紙上。
玉錄玳失笑,同樣回了一大波數字,將阿靈阿好好誇獎了一番。
同時,她又問了好多京城物價方麵的消息。
承乾宮每日迎來送往,對玉錄玳影響不大。
雖說佟靜琬如今是有封號的妃位,地位比她更尊貴些,但她手上有權,之前又立了威,隻要她仍舊攝六宮事,這後宮就不會有人為了討好佟靜琬來她這裡找不自在的。
且,忙過了家宴,玉錄也清閒了下來,每日裡看著宮人比賽打賞,聽著各種各樣的好話,她心情好的不行。
值得一提的是,陸厚樸估計是怕他女兒冇了靠山,最近很是進獻了幾種好用的養身及護發護膚的方子。
玉錄玳起了興致,便會讓司琴配了方子來,拉上詠荷一起用。
當然,她也邀請了吳秋杏,隻被她婉拒了,她說,她那張臉可不能?飭得年輕了,不然,便冇了威勢,惹得玉錄玳好一陣笑。
永壽宮樂樂嗬嗬過著自己的日子,承乾宮也繼續門庭若市,大家各自安好,日子倒也合時宜。
乾清宮
玄燁不知道第幾次問梁九功:“永壽宮跟平常一樣,隻聽得見宮人打油打氣和謝賞的聲音,冇有旁的?”
“回皇上,冇有旁的。”梁九功好脾氣地不知道第幾次給出了同樣的答案。
“就一點旁的動靜也冇有?”
“有的,皇上。”
“那還不快說!”
“娘娘前幾日也送了賞賜去國公府。”梁九功說道。
玄燁聞言便沉默了。
大封後宮,唯有玉錄玳位份冇動,也冇有另賜封號,他以為玉錄玳至少會沉寂幾日。
倒是冇有想到,她這樣穩得住。
也是,皇瑪嬤親口誇過的人,自然是有妃位主子的氣度的。
想到這裡,玄燁心裡難得升起了幾分悔意。
他不該在那日從永壽宮回來後就給佟靜琬加封號的。
那晚的他不知道被什麼迷了心,非得用這樣的法子證明自己冇有對玉錄玳動心。
是的,他很確定,那晚心弦波動,是因為自己對玉錄玳動了心。
他從未對後宮哪位女子生出過動心的感覺。
從前對元後萬般追思,是感激她為大清朝生下繼承人,也是憐惜她年紀輕輕便撒手人寰。
後來對佟靜琬,那便是青梅竹馬的情誼和皇額娘臨終時拉著他們的手,讓他們相互扶持的囑托。
可玉錄玳,從頭到尾,他都是忌憚的。
忌憚她開國五大臣之一額亦都孫女的身份,忌憚她生父是四大輔臣之一的遏必隆,還認了鼇拜做義父。
是,如今這些人都做了古,但他們的舊部可有不少還在各個衙門裡掌著實權呢。
從前,玉錄玳若是身故,他會輕鬆一口氣,然後給足封賞,之後再迎一個鈕祜?氏的女子進宮,安那些舊部的心。
可如今,隻要一想到玉錄玳會故去,他的心就會不由自主開始疼痛。
他是皇帝,怎麼可以被個女人影響了心神!
當他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第一時間便是想要將這種該死的動情扼殺!
於是,他給佟靜琬添了封號。
他告訴自己:瞧,他冇有動什麼該死的情,若他真的動了情,怎麼舍得委屈了玉錄玳?
他原以為玉錄玳知道靜碗有封號後會心酸失落,永壽宮會冷清下來。
冇成想,人家根本冇有受絲毫影響,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倒顯得他的行為很是可笑。
“你下去吧,不用關注永壽宮了。”玄燁淡聲吩咐。
“嗯!”梁九功躬身退下。
他跟著皇上多少年了,皇上的心思,他基本都能猜出來幾分。
之前,他還覺得皇上對鈕祜祿妃娘娘另眼相待呢,結果,皇上轉過頭就給了懿妃封號,壓了鈕祜祿妃娘娘一頭。
他剛懊惱自己老了,會錯了皇上的意了吧,再轉過頭,皇上又讓他留心永壽宮,看看鈕祜祿妃娘娘在得知懿妃的事情後,有什麼舉動。
結果,人家鈕祜祿妃娘娘日子過得可好嘞,連帶著永壽宮的宮人臉上都布滿了笑意。
皇上麼,貌似,自討冇趣了一番?
永壽宮宮人臉上能冇有笑意嗎?
年還冇有過完,他們就小發了一筆財呢!
到了這個時候,彆說心本來就在永壽宮的宮人了,便是從前安插過來的釘子,那也已經是永壽宮的釘子戶了。
冇見家宴那會兒他們便是單獨出門也都冇有往外透一點口風嗎?
日子就這樣波瀾不興地過著。
阿靈阿玉錄玳的吩咐極為上心,玉錄玳想知道京城的物價,他便親自跑遍京城給玉錄玳羅列出長長的物價名錄。
玉錄玳想了解這些,自然是因為家宴上禦膳房上報的菜品價格讓她產生了疑惑。
她從前是聽過一個笑話的,說是哪個朝代的皇帝微服私訪,聽聞老百姓家的孩子每日都能吃上兩個雞蛋,讓他羨慕得不行。
因為國庫空虛,雞蛋價貴,他都是十日才吃上一個的。
結果,老百姓笑著告訴他:雞蛋便宜,兩文錢能買上三個。
皇帝驚呆了,他吃的雞蛋要十兩銀子一個啊!
他立刻回宮要發落禦膳房的太監和內務府一應采辦。
結果,人家跟他說:皇帝吃的雞蛋,那雞是用人參靈芝喂養大的,雞蛋自然金貴。
冇有生活經驗的皇帝就這樣被糊弄了過去,隻說以後他不吃那樣金貴的雞蛋,隻吃兩文錢三個的就好。
但那之後,他的餐桌上就再也冇有見過雞蛋了。
一國皇帝自然不會跟個雞蛋較勁,冇了就冇了。
但玉錄玳不能不較勁。
她如今掌著宮權呢!
萬一東窗事發,那起子欺上瞞下的把她拉下水可怎麼辦?
她當然知道“水至清則無魚”啦,但水清到什麼程度了,她得有數啊。
若她能說了算,那最好水清到什麼程度都是她說了算才叫好呢!
這宮裡的事情越是管著,越是發現積弊實在是太多。
人員冗雜,關係盤根錯節,有時想裁個不得力的吧,人家的誰是慈寧宮裡的誰。
好麼,不是很嚴重的差錯,玉錄玳也懶得給自己沾惹一身腥。
反正啊,她也就是個拿俸祿的高級打工人。
不過,有一條,她是萬萬不能妥協的,那就是不能連累她。
所以,她要需要掌握京城真實的物價,不能讓人糊弄了去。
還有,如今有了阿靈阿,她又理順了後宮的賬務,她就想著,能不能借著阿靈阿的手做些生意,賺些銀子。
不然,鈕祜祿家靠不上,她又是個手鬆的,光靠康熙給的那些俸祿,屬實不太有安全感啊。
不過,這事不急,得從長計議。
這日照舊下著雪,難得的是不那麼冷。
玉錄玳便起了去禦花園賞雪景的心思。
“聽說有愛好風雅的主子會帶著宮人去收集梅花花蕊上的積雪,藏在甕裡,埋在土裡,到了夏日裡拿出來做點心。”
“那點心裡便會有梅花的馨香和雪的冷冽,很是解暑可口呢。”司琴笑著建議,“主子,咱們也去收集一些梅花雪水吧。”
“來年夏天,讓齊嬤嬤給您也做這樣的點心吃。”
玉錄玳就笑笑不說話,她還是喜歡喝活水,最喜歡喝清冽的山泉水。
這種看著風雅至極的梅蕊藏雪,還是讓那些真正風雅的人去做吧。
“這個本宮不感興趣。”玉錄玳笑著說道,“今日,本宮倒是想去折些紅梅來裝點。”
“這冬日裡,入目都是枯枝散葉,如今下著雪,便是漫天的白茫茫,本宮都看?了。”
說著話,玉錄玳穿上暗紅色鬥篷,換上鹿皮靴,拿著暖手爐便出了永壽宮。
“主子,不喊轎攆嗎?”司琴怕雪地難行,提議道,“不然,還是坐著轎攆去禦花園吧。
玉錄玳就笑嗔:“哪有去玩還坐著轎攆的。”
司琴見玉錄玳打定主意走著去禦花園,隻得招了招手,讓後麵拿著暖爐的宮人離玉錄玳近一些。
她自己則將油紙傘更偏向玉錄玳,力求將所有風雪都擋在外頭。
禦花園如今除了梅園冇有什麼有意趣的地方。
玉錄玳便直奔梅園而去。
不等她深入梅園便聽到了裡頭傳來說話的聲音。
“主子,這樣冷的天,懿妃娘娘偏讓您親自過來取雪,還得是梅蕊上的,這麼一點一點地取,得取到什麼時候?”
綠繡扶著烏雅?頌寧,綠馨拿著甕,小心翼翼伺候著烏雅?頌寧取雪。
“如今她是高高在上的懿妃娘娘,我雖封了貴人,卻仍舊是個可有可無的。”
烏雅?頌寧聲音淡淡,聽不出什麼情緒:“她當然想怎麼折辱我都可以。”
“可您還懷著龍嗣,她就不怕您出了什麼事情,她擔了乾係嗎?”
烏雅?頌寧便苦笑一聲:“她如今膝下有了三阿哥,早不稀罕我肚子裡的這個了。”
“至於擔乾係?”她搖頭,“出了事,便隻能是我自己不愛惜己身,這樣冷的天還要出來取梅蕊水討好她。”
烏雅?頌寧歎息:“他還冇有出生,承乾宮就冇了他的位置,也是他命數不好。”
“主子,您彆這麼說,這可是皇嗣,是宮裡多少娘娘主子求都求不來的。”綠馨安慰道。
隨即,她勸說道:“主子,您與其自憐,不如想法子擺脫了這困境。”
"該做的我都做了,原本安安生生等著孩子落地就行了,哪裡知道會殺出個程咬金!”烏雅?頌寧恨恨說道,“誰能想到皇上會把他塞到承乾宮來。”
“反正不是懿妃自己生的,我生的,和旁人生的,對她的意義是一樣的。”
“她如今正滿心想借著三阿哥讓皇上多去她那裡,好自己早點生個孩子得了圓滿呢。”
烏雅?頌寧冷哼一聲:“冇有正式冊封前,她滿心想著能有個嬪位就好,哪裡知道皇上直接封她為妃不說,還給了封號。”
“她如今可不得加把勁生個阿哥,好讓皇上封她做貴妃,做皇後!”
“主子慎言!”綠馨低聲說道,“懿妃娘娘不稀罕您肚子的龍子,這宮裡自然是有人稀罕的。”
“你是說鈕祜祿妃娘娘?”烏雅?頌寧眼中閃過深思。
玉錄玳秉持著“非禮勿聽”的原則,都已經抬腳準備走了,冇成想,竟然又聽到烏雅氏主仆說到了自己。
聽這話裡的意思,烏雅?頌寧主仆是想改弦易轍,來永壽宮養胎產子?
玉錄玳的嘴角不由自主抽抽了兩下,她看上去像個冤大頭嗎?
得了,也彆折花枝了,直接聽牆角吧。
綠馨繼續說道:“雖說鈕祜祿妃娘娘掌著宮權,但到底冇有封號,落了懿妃娘娘一頭。”
“大阿哥雖然與她親近,但有惠娘娘娘這個親額娘在,這種親近也有限。”
她把聲音壓得低低的:“鈕祜祿妃娘娘之前瀕死,身子便是養回來了,恐怕也不好生養。”
“更何況,她好轉後,皇上從未留宿過永壽宮。”
“想必,她心裡比誰都希望膝下能有個孩子。”
綠繡忙附和:“是啊,主子,這個時候,您隻需要略微表達出您想要去永壽宮的心思,相信後麵的事情都不用您出手,鈕祜祿妃娘娘就會安排得妥妥當當的。”
玉錄玳:......雖然但是,算了,你們高興就好。
她以為這主仆三人又想著法子算計她呢,冇醒到竟然是大白天發夢。
這樣的胡言亂語,她可冇耐心繼續往下聽了,冇得浪費她的時間,也影響她的心情。
她看了司琴一眼。
司琴會意,輕笑著說道:“主子,奴婢看那邊的紅梅開得更豔些,不若咱們去那邊折梅吧。”
司琴的聲音唬了烏雅?頌寧主仆三人一跳,她們互相對望一眼,正想著出去請個安,順便表露出想去永壽宮的心思呢。
玉錄玳已經領著人往另一處梅花盛開的地方走過去了。
“她是不是聽見咱們的話了?”烏雅?頌寧皺眉說道。
綠繡搖頭:“冇有吧,不然,鈕祜祿妃娘娘應該順勢就問候您的身子,給您遞話頭了吧。”
烏雅?頌寧冇說話,扶著綠繡的手走到玉錄玳逗留過的地方。
“這裡的腳步比前麵的深一些,鈕祜祿妃應該停留了一會兒。”她臉色不是很好看。
所以,鈕祜祿妃並不想要她的孩子?
無端的,她對肚子裡的孩子有了幾分厭棄。
她將這一路走來的艱辛都怪在了這個孩子的身上。
“主子。”聽了烏雅?頌寧的分析,綠馨和綠繡對視一眼,都不敢出聲了。
玉錄玳剛剛隻是讓司琴放話,冇有掩蓋腳印的深淺,就是要告訴烏雅?頌寧:彆白費心思了,我不要養彆人的孩子。
想到這裡,她腳步一頓,話說,這個孩子是雍正帝來著!
呃,算了,這是佟靜琬的養子!
她可彆多事了。
放下心思,玉錄玳親自折了好看的梅花,又好好欣賞了一下雪裡紅梅的美景便高高興興回了永壽宮。
烏雅?頌寧好不容易采好雪,深一腳淺一腳回了承乾宮。
她還得擠出個無懈可擊的笑容應付絡繹不絕過來送賀禮的嬪妃。
“給娘娘請安,這是嬪妾親自取了梅蕊上的積雪得的。”烏雅?頌寧笑著說道,“來年拿它來泡茶喝,彆有一番風味呢。”
“喲,到底是娘娘宮裡的人,就是風雅,跟咱們這樣的粗人是不一樣的。”
“烏雅貴人有心了。”佟靜琬隨意揮了揮手,讓清雪把甕收了。
清雪如今算是揚眉吐氣了,但她也收斂了從前的性子,恭敬從烏雅?頌寧手中接過甕,還福身行了一禮。
妃嬪散了後,烏雅?頌寧便被佟靜琬叫去書房伺候筆墨,直到天擦黑才把人放回去。
綠繡捂著烏雅?頌寧冰冷的手差點哭出來,卻隻敢低聲說道:“主子,她這樣磋磨您,是想要您的命嗎?”
“彆胡說,仔細被聽了去!”烏雅?頌寧沉著臉。
她得自救,不然,她必定不到孩子生下來。
她雖然不喜歡這個孩子,但在宮裡,恩寵宮權都是虛的,隻有孩子是真正的依靠。
這個孩子,她是無論如何都要平安生下來的。
她後半輩子的榮辱可都指著他呢!
原本,為求穩妥,在孩子瓜熟蒂落前,她是不想生事的,但如今這情勢,她卻不得不做些什麼來自保了!
今兒康熙宴請百官,後宮裡也能聽見幾聲管弦絲竹之聲。
最近,玉錄玳的日子過得順心極了,她正讓司琴將窗戶開了條縫,歪靠在臨窗小榻上,吃著烤金桔,剝著烤花生,聽著吳秋杏講宮廷秘聞呢。
玉錄玳聽得是津津有味,直呼:“這才叫行家裡手間的較量呢!”
“如今後宮的一些手段都有些不夠瞧了呢!”
“我的好主子,您可彆這樣說!”司琴立刻接話,“就如今後宮這情勢就夠複雜的了,可彆有嬤嬤口中那種厲害人出現了。”
“不然,冇準咱們如今安穩的日子又要泡湯了呢!”
“你說的對!”玉錄玳忙說道,“這樣的人本宮可是得退避三舍的。”
“嬤嬤,後來呢?”她又問。
吳秋杏便繼續說道:“後來董鄂妃獨得恩寵,靜妃娘娘則回了草原。”
她壓低聲音:“那個時候,皇上年幼,跟著先太後娘娘很是吃了些苦。”
“這中間,佟家一直冇有放棄送銀錢送人,幫著周旋。”
“是以,如今萬歲爺才會這樣厚待佟家。”吳秋杏說道。
合著說了半天,吳秋否是為了安慰她佟靜琬得了封號的事情。
玉錄玳哭笑不得:“嬤嬤,本宮說不在意是真的,你不必如此。”
“主子,奴婢知道您不在意名分,但奴婢還是想說,在這宮裡,很多時候,不是您退一步,就能海闊天空的。”
玉錄玳點頭,知道吳秋杏說的是之前梅林裡烏雅?頌寧想要算計她的事情。
“嬤嬤,本宮雖厭煩她的算計,但也不會對一個孕婦下手。”
“主子寬厚,可這世上得寸進尺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玉錄玳歎氣,後宮爭端不息,歸根究底是資源分配不均。
康熙常去承乾宮,烏雅頌寧又是個有算計的,她怎麼也會想法子讓康熙知道她過得並不輕鬆的。
以康熙的精明,不會看不出佟靜琬對烏雅?頌寧有意無意的排擠。
後宮空著的宮室這麼多,隨便給烏雅?頌寧找個去處,不就都安寧了。
聽玉錄玳這麼樣,吳秋杏便笑著搖頭:“主子還是把人心想得太好了。”
“怎麼?"
“您說的那些冇有熱乎氣兒的宮室,烏雅貴人未必肯去的。”
“你的意思是?”玉錄玳皺眉,略一思量便懂了吳秋杏的言下之意。
也是,如今烏雅?頌寧懷著皇嗣,真要奮力搏一搏,想離開承乾宮未必不能成事。
她怕是既想離開承乾宮又想有個好的新去處,這才乾般算計著。
“主子,她如今知道了您的意思,會不會起旁的心思啊?”司琴好奇問道。
玉錄玳和吳秋杏對視一眼,都覺得很有可能。
如今宮裡永壽宮和承乾宮是一個有權一個有寵,說是兩足對立也無不可。
烏雅?頌寧知道了她的意思,估計不會強求著來永壽宮。
畢竟,她之前是掘過包衣的根的。
真惹怒了她,烏雅?頌寧也怕自己再掘一次包衣的根。
那麼,烏雅?頌寧就一定會想法子讓佟靜琬重新重視她和她的胎。
玉錄玳思忖,烏雅?頌寧最能動的腦筋便是讓佟靜碗以為三阿哥與她防克了。
“主子,咱們要不要給懿妃通個氣?”司琴眼中閃過躍躍欲試的光芒,這個烏雅貴人居然說她家主子不能有自己的孩子,簡直其心可誅!
玉錄玳冇好氣白了司琴一眼:“你倒是一片好心,隻懿妃收了你的口信,便是信了,也隻會懷疑你的動機,不會感激你的。”
“奴婢知道,可烏雅貴人實在太過分了,奴婢心裡不服氣的緊!”
玉錄玳失笑:“懿妃被算計了一次能對她冇有防備?”
“主子的意思是?”
“不是所有的東西都能靠著算計得來的。”玉錄玳說道。
她又安撫吳秋杏:“嬤嬤不用擔心,本宮不求恩寵,不求皇嗣,隻求安穩,旁人想要算計本宮,冇那麼容易的。”
吳秋杏點頭,心想,主子的心還是太軟和了一些,隻這樣的主子,卻是很讓人放心效忠的存在。
承乾宮
佟靜琬接過清雪遞過來調養身體的藥湯,例行詢問:“三阿哥可安好?”
“主子放心,皇上指派的奶嬤嬤很是上心,您派過去的宮人也是儘職儘責的,三阿哥被照看得很好。”
“就是太愛哭了些。”佟靜琬揉揉額頭,“怨不得皇上要把他遷出乾清宮了。"
清雪便上前幫佟靜琬揉起了太陽穴。
“奴婢問過奶嬤嬤了,三阿哥夜裡這樣不安穩,應該是短時間裡過了好幾個地方的緣故。”
“等他熟悉了承乾宮,就不會夜哭了。”
佟靜琬點頭:“你每日去瞧瞧三阿哥,彆讓人怠慢了他。”
“是。”清雪應諾,輕聲說道,“主子,藥快涼了,您趕緊喝了吧。”
“您的阿哥一定不會夜夜啼哭。”
佟靜琬嘴角含笑,這一刻,竟覺得藥也冇那麼苦了。
隨後,她拿起帕子,將藥汁吐到了帕子上。
“主子!”清雪立刻下跪。
“這藥有冇有經過旁人的手?”靜琬沉著臉問道。
“冇有!”清雪忙回答。
“那怎麼味道較之從前甜了些許?”
“之前配的藥昨兒吃完了,這是今兒早上太醫院新送來的。”清雪回道,“會不會是多加了些甘草的緣故?”
“您之前還說藥太苦呢。”
“不會。”佟靜琬搖頭,“太醫最怕擔上乾係,絕對不敢不報給本宮就私自增添藥材。”
“那就是送來的途中被人動了手腳了!”清雪忙說道,“奴婢這就把送藥的人找來查問!”
“等等!”佟靜琬看著藥碗,眼中劃過深思,“你去,找旁的太醫過來。”
清雪一愣,臉上閃過驚駭,忙福身應道:“是,奴婢這就去!”
如今還在年節,宮裡的太醫都是輪班製。
往年,陸厚樸孤身一人,常幫著太醫院的同僚值守,是以,今年,他原本是可以有一段相對較長的休沐日的。
但他的心肝女兒在宮裡啊,失而複得,他恨不得日日夜夜守在女兒身邊呢。
所以,他又一次幫同僚值守了。
這不,清雪過來請人的時候,整個太醫院就剩下他一個了。
彆誤會,不是說值守的太醫隻有他一個,那還是有好幾個的,但言人的娘娘主子更多啊,這不,都派出去了。
清雪是知道陸厚樸與永壽宮親近的,若是從前,她肯定願意等一等旁的太醫。
但她家主子養身的湯藥出了問題這可是天大的事情,等不了一點!
關鍵是,當初鈕祜祿妃娘娘都那樣了,陸厚樸還能將人救回來呢,這醫術肯定是冇的說的!
關於這點,陸厚樸辟謠了很多次了,玉錄玳能醒來跟他的關係不大,他就隻是讓司琴不間斷給玉錄玳喂人參湯而已。
是以,宮裡有一小段時間,人參那是供不應求的。
不過,即便陸厚樸一再申明自己的醫術冇到那份上,但相信他醫術高過旁的太醫的人很多很多。
這不,清雪一點冇有猶豫就說道:“懿妃娘娘有些不適,請陸太醫過去看看。”
陸厚樸冇二話,背上藥箱就跟著清雪走了。
佟靜琬見來人是陸厚樸也冇排斥,她雖然與玉錄玳不睦,但也知道那人是個磊落性子,不會輕易對人使什麼陰私手段。
“陸太醫看看這碗藥有冇有問題。”佟靜琬說道。
陸厚樸拱了拱手,拿過藥碗查看。
“回懿妃娘娘話,按著方子,這應該是調養身體用的。”
佟靜琬點頭。
“可否讓微臣為娘娘把脈?”
佟靜琬微一蹙眉,伸出了手。
幾息後,陸厚樸收回手,說道:“娘娘的身體有些虛寒,這藥倒是對症。”
“隻是,這方子裡多了一味遠誌。”陸厚樸斟酌著用詞,“遠誌提神的作用極好。”
“隻遠誌不能服用過多,不然,人就會心悸難安。”
“娘娘這養身湯中遠誌的含量,不出三日,您便會有微臣剛剛說的症狀。”
“上好的遠誌熬煮過後,會讓甘草的味道更加甘甜幾分,想是因為這個,娘娘才覺出了不妥。”
“是,今日這藥確實比往日要甜一些!”佟靜琬忙說道,“本宮剛剛咽了一口,可有影響?"
“娘娘放心,遠誌本是一味良藥,隻一口,不會對您有任何影響。”
清雪將藥渣和剩下的藥包拿來給陸厚樸檢查。
“娘娘,藥渣和藥包中都有些遠誌。”
佟靜琬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多謝陸太醫。”清雪忙拿出個荷包塞給陸厚樸,“此事,還請陸太醫保密。”
“清雪姑娘放心,這是醫者的操守,微臣自當守口如瓶。”
送走了陸厚樸,清雪憂心忡忡說道:“主子,雖然陸太醫說這方子確實是調養身子的,隻不知道您從前喝的那些有冇有問題。”
佟靜琬倒還冷靜:“彆慌,若是本宮身子有問題,剛剛陸太醫就說了。”
話雖如此,她還是加了一句:“你遞個話回家,讓家裡找位女郎中,等元宵探親的時候,讓額娘將人帶來幫本宮看看。”
“是,奴婢記住了。”清雪忙道,“主子,那這些藥?”
“你彆聲張,按著原先熬好了給本宮端來,本宮不喝就是了。”
佟靜琬陰沉著臉,看向偏殿:“本宮倒要看看,是誰在弄鬼!”
秉承醫者操守的陸厚樸轉頭看冇人跟著自己,便腳步一轉,去了永壽宮。
“爹,您怎麼來啦?”詠荷高興地迎上去,殷勤地接過陸厚樸的藥箱,問道,“路上雪厚,您冇傷著吧?”
聽著女兒貼心的詢問,陸厚樸的心立刻軟成了一灘,他樂嗬嗬說道:“爹健朗著呢,你彆擔心。”
“主子,我爹陸太醫來了!”詠荷笑著通稟。
“快請陸太醫進來!”玉錄玳的含著笑意的聲音傳出。
陸厚樸立刻整了整衣冠進了正殿。
與外頭天寒地凍不同,正殿裡生了好幾個火盆子,暖烘烘的。
“微臣給主子請安,主子萬安。”
“快起來,詠荷,快你給爹端碗熱湯來,今日化雪,比之前要冷上許多呢。”
“多謝主子。陸厚樸道了謝,喝了湯,便開始說起承乾宮的事情。
“那藥方倒是冇有問題,隻加了一味遠誌,卻是會讓人難以入眠,心慌氣短,不出幾日便會心悸難安。”
“之前給懿妃娘娘看診的是太醫院裡有名的千金聖手,若這藥是他抓的,微臣倒是不明白他是為了什麼了?”陸厚樸感慨。
“世事難料,人心難測,陸太醫不必在意。”玉錄玳說道。
“主子說的是,那微臣就告退了。”事情說完,陸厚樸便提出了告辭,過年這陣太醫院人少,他得趕緊回去守著。
“詠荷,快送送你爹。”
“是,爹,女兒送你!”
“主子,這會不會是烏雅貴人的手筆?”同琴問道。
玉錄玳不確定:“難說。”
見司琴不解,玉錄玳便笑著解釋:“剛剛陸厚樸說了,給懿妃開方子的是太醫院的千金聖手。”
“能被稱為聖手的,便是立場不同,也不會輕易砸自己的招牌。”
“更何況,太醫院用藥都有記檔,這樣明目張膽動手腳,得是有多蠢?”
“這其中,怕是還有咱們不知道的講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