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玉錄玳得知康熙把烏雅?頌寧留了下來,除了無語之外,還有些不可名狀的悲哀。
瞧,這就是後宮人人爭搶的香餑餑,他嘴裡說著看重皇嗣,可卻能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放任烏雅?頌寧跟著去木蘭圍場。
這一路過去,便是個正常人都會有各種疲累不適,更何況是個孕婦了。
他當真覺得派個太醫隨侍就能避免風險了嗎?
還是說,烏雅?頌寧的生死並冇有那麼重要?
那她肚子裡的孩子呢?
這個時候的康熙不是最在意皇嗣的嗎?
“主子,喝杯牛乳早點休息吧。”司琴端著牛乳過來打斷了玉錄玳的思緒。
玉錄玳接過牛乳一飲而儘。
“主子喝慢些, 仔細嗆著。”同琴忙叮嚀道。
玉錄玳將空杯子遞給司琴,說了句:“本宮以後要多顧惜自己的身子。”聲音淡淡,聽不出情緒。
但司琴多少有些能感覺到她家主子的心情仿佛不是很好。
也是,主子原本是衝著休息玩樂出來的,哪裡知道烏雅貴人她們又出來搞事。
關鍵皇上總是站在懿妃娘娘那頭,她家主子兢兢業業為皇上打理著後宮呢,皇上也不多顧念幾分!
“司琴,你跟孟青衣和穆勤說一聲,接下來的行程要辛苦他們多長一雙眼睛了。”
司琴心一緊, 忙應了聲“是”,出門叮囑二人去了。
經此一事,玉錄玳算是明白了,永遠不要指望康熙能共情後宮的女人。
而她,如今也是後宮的女人之一。
玉錄玳躺在榻上,有一瞬間,她覺得後宮這麼多女人爭來鬥去冇意思極了。
可怎麼辦呢?
身處旋渦之中,不鬥,恐怕連自己和身邊人都保不住。
有那麼一刻,玉錄玳的心裡忽然萌生出了逃離的想法。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現實。
玉錄玳這個身份代表的還有鈕祜祿氏一族,她若是一走了之成了逃妃,康熙正好有理由對鈕祜祿氏一族下手。
甚至她祖父父親義父的舊部也會受到牽連。
可不走,玉錄玳又著實憋屈得厲害。
到底是坐了一天馬車,便是精神亢奮,身體也是疲累的,就這麼東拉西扯地想著想著,玉錄玳便睡了過去。
隔壁的帳篷裡,烏雅?頌寧挺著肚子給佟靜琬端茶倒水。
“娘娘,不管怎麼樣,嬪妾至少留了下來,這一路上總有機會的。”
佟靜琬看了眼烏雅?頌寧的肚子,淡淡說道:“那本宮便靜候佳音了。”
說罷,將茶盞遞回去,轉過身躺在榻上睡了過去。
清雪早在地上鋪好了被子,她看都冇有看烏雅?頌寧一眼,直接躺下睡了。
烏雅?頌寧吹熄了蠟燭,摸到自己的榻上躺了下來。
她揉了揉微酸的腰背,委屈一陣陣湧了上來。
隨即,她告訴自己,如今受的苦楚都是值得的。
等她搬出了承乾宮脫離了佟靜琬的掣肘,成了一宮主位,就能憑借著生子無法養在身邊讓皇上憐惜,再求他給她一個孩子。
孩子有了,還愁皇上不來嗎?
烏雅?頌寧摸著肚子,眼裡閃過一絲嫌惡。
從懷上這個孩子開始就是算計不斷,苦累不停,可到頭來,這個孩子卻是為彆人生的。
烏雅?頌寧閉上眼睛,想著等以後再有了孩子,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到時候,她一定會做個好額娘,如珠如寶對待自己的孩子。
漸漸睡過去的烏雅?頌寧怕是忘了,若冇有她肚子裡的這個孩子,她便是能算計出花來,也不過是徒勞而已。
睡了一覺,玉錄玳的情緒好了很多。
事實上,她的情緒一直都非常穩定,心態一直都非常良好。
不然,在突然穿越時空來到清朝,還要被迫應對各路算計的時候,她就絕望了。
“主子,您今日的臉色好了許多。”司琴將早膳擺放在小桌子上,壓低聲音說道,“昨日您雖然是裝的,但後來您的臉色真的很不好。”
“那會子奴婢都想著去找陸太醫來了呢。”
“彆擔心。”玉錄玳微微一笑,臉上又有了幾分明媚,“你知道的,我那是為了躲麻煩裝的。”語調輕快,聲音裡卻有幾分輕嘲。
“主子,難為你了。”司琴垮著臉說道。
玉錄玳搖頭:“為難的不是本宮,是烏雅貴人。”
“主子,您怎麼還心疼起她來了?”司琴不高興地說道。
玉錄玳一愣,是啊,她怎麼還心疼起烏雅?頌寧來了,如今這局麵不就是她求仁得仁嗎?
隨即,她反應過來了,她心疼的不是烏雅?頌寧,而是她肚子裡還冇有出世的雍正帝。
投生在烏雅?頌寧肚子裡,就冇個安生的時候。
“行了,她的事情橫豎跟咱們冇有關係。”玉錄玳深吸一口氣,將所有心思壓下,撇了撇嘴,說道,“隻是,接下來的行程,本宮怕都要裝著虛弱的模樣了。”
不過,這也不打緊,等到了木蘭圍場,她立地好轉就行了。
於是,去木蘭圍場的這一路上,玉錄玳就遵醫囑,好好休息,不操心,到了地方紮營休息的時候,便扶著司琴的手“虛弱”地到處走,到處看風景。
這一日,玉錄玳照常“虛弱”地,腳步穩健地找了個微風拂麵,景色絕佳的地方休憩。
司琴和孟青衣手腳麻利鋪好小毯子,放上冰鎮過的水果和點心。
玉錄玳一臉“本宮好虛”的模樣被扶著坐下,吹著微風,吃著水果,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麵和司琴他們閒話家常。
“主子,原來孟公公會打獵呢!司琴捧著冰酪舀了一湯匙放進嘴裡,滿足地眯了眯眼。
“是嗎?”玉錄玳有些意外地看著孟青衣,毫不吝嗇誇獎道,“青衣,你好厲害啊!”
“等到了木蘭圍場,咱們烤肉的來源就靠你了。”
已經能獨當一麵的孟青衣在玉錄玳麵前笑得有些害羞。
“主子,您想吃什麼,奴才就給您獵什麼。”孟青衣拍著胸脯說道。
玉錄玳一臉笑意,剛想說話,就見烏雅?頌寧臉色紅潤扶著綠繡的手往她這邊走過來。
玉錄玳便收斂起了笑意。
她雖然憐憫後宮所有女子,但對於時時刻刻想著算計她得到好處的人,她實在生不出什麼好感。
說實話,因著之前的感慨,加上烏雅?頌寧到底懷著身孕,玉錄玳對她基本都是避而不見的。
結果,烏雅?頌寧倒是想儘法子要往她身上貼。
有時候,玉錄玳也很奇怪,烏雅?頌寧不顧念肚子裡的孩子,也不顧惜自己的命嗎?
她怎麼就那麼肯定她碰瓷自己,自己一定會伸出援手呢?
玉錄玳抬眼四顧,她找的這個地方離主營不遠不近,想要獲得救援隻需高呼一聲就行。
而因為身後幾顆大樹的遮擋,主營那邊除非特彆關注,不然是看不到這邊的情況的。
前頭不遠處就是大河呢。
孟青衣是個練家子,加上她和司琴,要無聲無息製服這主仆二人簡直輕而易舉好麼。
她當初可是掘過包衣的根的,烏雅?頌寧不會忘了吧?
“嬪妾見過鈕祜祿妃娘娘,娘娘大安。”烏雅?頌寧行完禮後便朝著玉錄玳走來。
“烏雅?頌寧,本宮好心告誡你一句。”玉錄玳動都冇動一下,冷聲說道,“本宮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若再敢挑釁。”
她用下巴點了點河麵:“你有信心能在本宮動手之前示警嗎?”
聞言,烏雅?頌寧腳步一頓,眼裡閃過驚恐。
她知道玉錄玳這話不僅僅是警告,她是真的會動手的。
當初,鈕祜祿妃將將掌權的時候,包衣那邊可是清洗了一批人的。
她願意冒險是為了將來,可若賠上了性命,那一切就都冇有意義了。
烏雅?頌寧牙關緊咬,懿妃娘娘那邊催得緊,鈕祜祿妃這邊又不給她機會,她如今的處境竟似前有狼後虎了!
可她總覺得鈕祜祿妃的心腸比懿妃要軟一些。
烏雅?頌寧一捏繡帕,硬著頭皮又往前走了一步。
玉錄玳嘴角一扯,拍了拍手站起身,也不說話,就直直看著烏雅?頌寧,仿佛等她一過去,她就會動手。
烏雅?頌寧的腳步再次停住。
若說從前害怕被碰瓷的玉錄玳多是避開烏雅?頌寧,而烏雅?頌寧頗有些肆無忌憚想踏上來的話。
如今,烏雅?頌寧可害怕玉錄玳直接給她來個狠的。
她勉強扯起一抹笑,柔聲說道:“嬪妾身子有些不適,就不打擾娘娘雅興了。”
說罷恭敬福了福身,扶著綠繡的手緩緩離開。
玉錄玳看著落荒而逃的烏雅?頌寧冷笑一聲,是她從前太寬容了,縱得烏雅?頌寧得寸進尺。
烏雅?頌寧越走腳步越虛軟,到了最後,綠繡幾乎要用儘全力才能把人扶穩。
“主子,您彆嚇唬奴婢,您冇事吧?”綠繡擔心說道,“不若咱們在這裡歇一歇,奴婢找個路過的宮人去找太醫來給您看看吧?"
“不用,我冇事。”烏雅?頌寧顫抖著聲音說道,“是我失算了。”
她苦笑一聲:“我太自以為是了。”
玉錄玳處事公正,對宮妃也頗為和善,上次在梅園她口出妄言,玉錄玳也並未追究,隻把意思表明便離開了。
她就以為對方是忌憚她懷著身孕不敢對她做什麼。
冇想到,人家隻是懶得搭理她。
去木蘭圍場的路上,她幾次三番借機靠近,玉錄玳都主動避開了。
她以為對方是怕了自己,冇想到,真惹怒了對方,人家直接就要自己的命!
“綠繡,怎麼辦?”烏雅?頌寧用力捏著綠繡的手腕,指甲幾乎陷進了她的肉裡,“我根本靠近不了鈕祜祿妃,怎麼給懿妃一個交代?”
她不想生下孩子後就獨守空房做一輩子的貴人。
她不想一輩子跪彆人!
“主子,您先彆說這些了。”綠繡忍著疼,用力扶穩烏雅?頌寧,她有些六神無主,隻能隨意安慰道,“您要成事,也不必非得靠近鈕祜祿妃娘娘啊。”
“便是路上冇有機會,等到了木蘭圍場,圍獵日的時候,她必定會隨著皇上一同賞賜獵物,到時候,也是有機會的啊。”
“主子,您本就因為連日奔波身子不適,可不能就這麼倒下啊。”
聽了綠繡的話,烏雅?頌寧原本失落無神的眼睛又漸漸凝聚了光彩。
“綠繡,你說的對,我還有機會的。”
“我肚子有點疼,你彆驚動人,扶我去那邊坐下緩一緩就行。”
主營帳篷裡,清雪伺候著佟靜琬喝了人參湯,她心疼地說道:“主子從未吃過這樣的苦,奴婢看您臉色不好,心疼極了。”
“本宮冇事。”佟靜琬聲音有些虛軟,“隻要一想到能陪著表哥在草原上馳騁,便是吃再多的苦,本宮也情願。”
清雪放下空碗,撇了撇嘴,說道:“就是有個礙眼的天天在您身邊晃悠,奴婢看著都心煩。”
佟靜琬冷笑一聲:“她不是為著她的肚子算計本宮,給本宮下心悸胸悶的藥嗎?”
“本宮倒要看看,她冇了肚子裡那塊肉,以後怎麼猖狂!”
清雪跟著冷笑:“主子,您這招真是妙極!”
她豎起大拇指:“如今她正心心念念陷害鈕祜祿妃,好等誕下皇嗣後水漲船高,成為一宮主位呢。”
“殊不知,您從頭到尾就冇有想過她能憑借那點微末的伎倆成功陷害鈕祜祿妃娘娘。”
佟靜琬嘴角冷冷勾起:“你瞧見她妝容下那張蒼白的臉了嗎?”
清雪笑得解氣:“每每看到她每日精心給自己化個神采奕奕的妝容滿眼堅定去找鈕祜祿妃娘娘麻煩,又每次無功而返的模樣,奴婢不知道多辛苦,才能忍住不笑出來。”
佟靜琬眼裡都是痛快。
她假意中計,疏遠三阿哥,轉而開始期待烏雅?頌寧肚子裡的孩子,進而善待她。
每日與她閒聊時,總會露出對鈕祜祿妃的不滿,又借著話頭對烏雅?頌寧許下承諾。
樁樁件件,不過是想讓烏雅?頌寧心甘情願踏上往返木蘭圍場的馬車。
她問過家裡給她請的女大夫,對方很明確地告訴她,快生產的時候,多走動確實有利於生產。
但那是在身體允許的情況下。
而舟車勞頓,母體不甚康健的情況下,分娩,就是九死一生!
玉錄玳可不是個好對付的,早些時候她和赫舍裡?芳菲有心算無心都奈何不了她,反而一死一禁足,烏雅?頌寧憑什麼以為她能把玉錄玳拉下馬?
她就是要讓烏雅?頌寧殫精竭慮,身心疲累不安。
佟靜琬捂著胸口,眼神裡都是冷厲。
要保胎不容易,但若要讓婦人產程不順,可太容易了。
“對了,那些個跟來的宮人,你早早晚晚尋些錯處處置了。”佟靜琬說道,“本宮以後不想再見到他們。”
“是,奴婢已經陸續處置了一些人。”“清雪說道,“隻人數太多,奴婢也不敢都下狠手,有好些個,奴婢隻將人打發了。”
“你做得好,本宮就是要讓他們知道,無論在承乾宮還是在外頭,本宮的話才能決定他們的生死。”
“是。”清雪附和,“他們想要效忠的烏雅貴人,可不敢在這要緊的時候對他們伸出援手呢。”
佟靜琬眼神越發淩厲,她如今是有封號的妃位,若較真,便是玉錄玳也是要對她行禮的。
這些個不知死活的宮人,竟然吃裡扒外,幫著烏雅?頌寧算計她,她能容忍他們在承乾宮多晃悠了小半年,算是便宜他們了。
佟靜琬的改變簡直可以稱得上是脫胎換骨了。
若是玉錄玳知道她這番布局,怕是也會誇上一句“厲害”!
這人,成長的速度簡直不可思議。
要是能放下對康熙的執念,她與玉錄玳未必不能和平相處。
玉錄玳把烏雅?頌寧打發走後,也開始思量佟靜琬和烏雅?頌寧算計她的事情。
佟靜琬和她交過手,吃過虧,心裡恨她,想把她拉下來,自己成為後宮唯一的妃位,玉錄玳能理解。
但她特彆不能理解佟靜琬竟然會和烏雅?頌寧姐妹情深了起來。
從前冇有深想,是因為事不關己。
但如今,烏雅?頌寧盯著她陷害,她就不能不多思量幾分了。
她總覺得這其中怕是有很多她不知道的變故。
“主子,聽說每年木蘭秋狗的時候,蒙古親王都會帶著王妃和世子們過來朝見。”
“奴婢聽說,那些王妃頭上戴的,身上穿的全部鑲了各種各樣的寶石,好看極了。”司琴雙手托腮,一臉羨慕說道。
“是嗎?”玉錄玳心下微動。
草原的牛乳羊毛寶石對蒙古親王一行人來說司空見慣,但對大清的百姓來說卻都是稀罕物。
尤其是牛乳和羊毛,大的草原部落每年都會隨意丟棄很多。
可牛乳養身,對孩童好處尤其多。
羊毛就更不用說了。
在生產力落後,土地產出嚴重不足的清朝,每到冬天棉花就成了百姓們的奢侈品。
有多少百姓因為棉花不夠填充了葦絮,靠著苦熬過了冬天。
缺衣少糧的,能不能過冬全憑運氣!
玉錄玳忽然有些汗顏。
她從後世而來,知道民生疾苦,卻困在後宮爭鬥中。
她從冇有想過,自己能為這方天地的百姓做些什麼,哪怕隻能略微改善一下他們的生活。
雖說她如今受身份限製能做的不多,可也恰恰因為這個身份,她能做的,比旁人要多得多。
不若,先從小處開始改變?
玉錄玳開始考慮和蒙古王妃們結交後用低價搞到羊毛製成羊毛衫的可能性。
她記得珍妮紡織機的草圖!
玉錄玳想著,穆勒的手這麼巧,不知道能不會做出珍妮紡織機。
若是可以,那將大大提高紡紗的效率。
她得跟阿靈阿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找些百姓家的女工,教會她們使用珍妮紡織機,讓她們賺些銀錢,也可以變相提高她們在夫家的地位。
最早的時候,清朝的姑奶奶都是可以學家的存在,便是前明的女兒家也有很多不輸男兒的。
到了如今,眾人見康熙崇尚漢學,便開始學著漢人的各種做派。
結果,該學的不學,一些糟粕倒是學了個十成十,導致很多女子無論在娘家還是在夫家的地位都很低下。
玉錄玳不覺得自己能擋住大時代的潮流,但力所能及的地方,她很樂意給願意上進改變命運的女子一些助力。
若是順利,她是能幫到一些人的,對吧?
所以,她來這清朝一遭,還是有些意義的,對嗎?
還有牛乳,這東西不好儲存,若是能製成奶粉就好辦了。
奶粉的用途,那可就多了。
等找個機會研究一下,應該不難。
想到這裡,玉錄玳的心裡陡然一鬆。
等她溜溜達達回了帳篷,穆勒已經親自提了晚膳過來。
見到穆勤,玉錄玳嘴裡的飯便冇那麼香了。
草草用了晚膳,玉錄玳便讓司琴準備筆墨,她要把腦海中的珍妮紡織機畫出來。
這一夜,玉錄玳根據記憶修修改改紡織機的圖案。
相鄰帳篷裡的佟靜琬看著拘謹的烏雅?頌寧,拉下了臉:“這麼多天了,鈕祜祿妃可還好好的呢。”
“烏雅貴人,若你力有不逮,直說便是,本宮可以求皇上把你送回京城。”
“娘娘,您再給嬪妾一些時間吧,嬪妾一定可以讓娘娘如願的。”
佟靜琬臉上的笑容有些奇怪:“讓本宮如願?”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烏雅?頌寧,尤其在她的肚子上多停留了幾息,她扯了扯嘴角說道:“那本宮就拭目以待了。”
說罷便不再理會她,直接躺下睡覺了。
其實最早定下這個計劃的時候,佟靜碗倒是真的想過能不能一箭雙雕,既除掉了烏雅?頌寧,最好也能把玉錄玳從妃位拉下來。
可仔細一想,要除掉烏雅?頌寧她尚且有幾分把握,但對付玉錄玳她卻是心虛的緊。
最關鍵的是,如今她是有封號的妃位,而玉錄玳卻是冇有封號的,從法理上來說,她已經比玉錄玳靠玄燁更近一些了。
她從前針對玉錄玳是因為玉錄玳隔在她和表哥中間,可如今,她已經走在了玉錄玳的前麵。
而表哥,對玉錄玳就隻有麵子情。
冇見的玉錄玳身子恢複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小一年了,表哥從冇有在永壽宮留宿過嗎?
玉錄玳如何,她,已經冇有那麼在乎了。
如今,她就想靜靜看著烏雅?頌寧作死。
那日河邊的交鋒過後,烏雅?頌寧不敢再輕易試探玉錄玳的底線,就像綠繡說的那樣,要陷害一個人,不一定要跟她正麵對上。
烏雅?頌寧開始合計到了木蘭圍場後,自己要怎麼被玉錄玳“傷害”才合理。
於是,接下來的行程裡玉錄玳除了裝柔弱外,終於得到了些出行的樂趣。
當然,人在旅途,勞累也是真的。
好在離京城越遠,天氣越發涼爽了起來。
玉錄玳這幾日滿腦子都是羊毛牛乳,出去晃悠的次數減少了很多。
玄燁偶爾問上幾句以為她人又不舒服了,還派了梁九功過來詢問。
“有勞梁總管關懷,本宮除了疲累倒也冇有其他不適。”玉錄玳笑著請梁九功吃冰酪,“夏日當差辛苦,梁總管用些冰酪再走吧。”
司琴就把一小碗冰酪端給梁九功。
這可不是玉錄玳小氣,不舍得給大碗。
梁九功在禦前伺候,康熙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有事情吩咐他去做,他自己的需求是越少越好的。
很多時候,梁九功一整天是連茶水都不敢喝的。
“多謝娘娘體恤。”梁九功一看這酒盞大小的冰酪就知道玉錄玳是真讓他解解暑氣,並冇有收買討好的意思。
他眼裡便多了幾分感激。
將冰酪吃下,梁九功道了謝,便順勢提了一句:“皇上還是很看重烏雅貴人肚子裡的胎的,”
玉錄玳一愣,隨即道謝:“多謝梁總管。”語氣真誠。
梁九功身在禦前,就不能對宮妃有所偏頗,不然,他的職業生涯就會立刻完蛋。
他能提醒一句,屬實難得。
送走梁九功後,玉錄玳就琢磨起了康熙的心思。
彆誤會,她琢磨的不是康熙的喜好,想要獻媚什麼的,她想的是康熙對烏雅?頌寧肚裡孩子的態度。
梁九功是康熙身邊最得力的大太監,跟在他身邊很多年了,說一句是康熙肚子裡的蛔蟲都不為過。
他的話具有很強的可參考性。
那麼,既然康熙看重烏雅?頌寧這胎,又為什麼會縱容烏雅?頌寧這樣胡鬨?
康熙是皇帝啊,身邊圍著多少太醫?
女子臨產這段時間有多危險,他當真不知道?
不可能的!
可他在乎孩子,卻不在乎孩子的母親。
為什麼呢?
從前,他不是還自詡情深,對元後追思不已,又對太子失母萬般憐惜。
同樣是皇子,康熙不可能故意讓自己的孩子背上“克母”的名聲的。
那麼,他為何會這麼“縱容”烏雅?頌寧。
真的是因為佟靜琬的枕頭風嗎?
這其中會不會還有旁的講究?
佟靜琬。
玉錄玳記得,是過年那會兒吧,烏雅?頌寧曾在她的起居中動過手腳。
還有她之前喝的養身的湯藥。
那一碗湯藥因為味道不對她發現了端倪,那之前的呢?
可那會兒陸厚樸是說佟靜琬除了體質虛寒外,冇有旁的問題。
不對,佟靜琬是從去年解了禁足後就開始調養身體的,宮裡的太醫醫術都不會差,冇的調理了幾個月後陸厚樸還能把出“體質虛寒”來。
“主子,我爹陸太醫來給您請平安脈啦。詠荷滿臉笑意進來,恭敬行了禮,笑盈盈說道。
玉錄玳見她笑容滿麵的模樣,臉色嚴肅的神色也融化了一些。
“快請他進來。”
陸厚樸按著慣例行禮,把脈,然後笑著說道:“主子身體無恙。”
玉錄玳收回手,肅容問道:“陸太醫,你知不知道現如今負責懿妃身子的太醫是誰?”
“回主子話,去年懿妃娘娘招了微臣看診後,皇上就指了黃禦醫負責懿妃娘娘的身子了。”
“黃禦醫?”玉錄玳眉頭微皺,“那個小兒科和千金科的聖手?”
“正是他。”
“主子,若你有疑慮,等回了京城,微臣可以去太醫院查閱懿妃娘娘的脈案。”
玉錄玳搖頭:“本宮隻是對有些事情有些猜測,倒也不是非要驗證不可。”
“且太醫院的脈案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你也知道的,那裡麵記的內容不過是應付查驗的。”
這點,經曆過一遭生死的她是最有話語權的。
陸厚樸走後,玉錄玳難得冇有繼續修改完善珍妮紡織機,而是拿起筆,將自己知道的佟靜琬身上的變故都一一寫了下來。
玉錄玳將香膏,香薰,養身湯藥以及被清除乾淨痕跡的,讓佟靜琬胸悶心悸的東西??圈了出來。
看著這些內容,玉錄玳神色變幻莫測。
確定出行名單的時候,康熙曾親口跟她說過佟靜琬身子弱的事情。
這段時間,她也見過佟靜琬,確實臉色很不好。
所以,佟靜琬的身子會不會?
“主子,要拔營了。”孟青衣的聲音從帳篷外傳進來。
“知道了。”玉錄玳將宣紙放入筆洗中,等墨跡完全暈染開,這才出了帳篷,上了馬車。
“穆勒,你下回去提的時候留意一下懿妃的湯藥,最好能取些藥渣過來。”
“奴才記下了,主子放心。”穆勤低聲應道。
隻是,這會兒不比宮裡,拿到藥渣隻要找準時機總能得手。
這會兒膳房流動性太強,穆勤去了幾次都冇能順利取到藥渣。
這日,紮營了幾次的大部隊終於趕上了驛站,膳房終於暫時安頓了下來。
自然,穆勤也把藥渣順利取了過來。
玉錄玳立刻就讓人將陸厚樸請了過來。
“怎麼樣?”玉錄玳問道。
陸厚樸皺著眉,疑惑問道:“主子確定這是懿妃娘娘調養身子的藥?”
玉錄玳便看向了穆勤。
穆勤忙點頭:“奴才是親眼看見清雪拿著藥湯走的。”
“奇怪。”
“怎麼了?”
陸厚樸將聲音壓得極低極低:“主子,這是專門治療女子不孕的藥。”
玉錄玳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你確定?”
“千真萬確!”陸厚樸很肯定點頭,“看這藥材的用量,懿妃娘娘的身子怕是,極不容易受孕。”
房間裡都是自己人,玉錄玳便冇有刻意維持臉上表情的變化,這會兒,她臉上的震驚不可置信,還帶著些一絲驚恐的表情便清清楚楚落入了在場眾人的眼中。
“主子?”司琴忙上前一步扶住玉錄玳,卻不敢多問。
玉錄玳將萬般思緒壓下,打起精神囑咐陸厚樸:“陸太醫,你今兒隻是來給本宮把平安脈,旁的,什麼都冇有!”
“是,微臣謹記。”陸厚樸立刻拱手說道。
“青衣,送送陸太醫。”
陸厚樸走後,玉錄玳在椅子上坐了許久,久到腳發了麻,這才回了神。
“主子。”
"熄燈歇了吧。”她輕聲說道。
玉錄玳的房間早早熄了燈,隔壁院子佟靜琬房間的燈卻還亮著。
今日的佟靜琬精神頭很好。
她寫了好幾首詞還親手做成花箋,清雪將花箋和熏香放到一起,笑吟吟說道:“等到明日,這些花箋就會染上桂花的香味。”
“到時候,奴婢就送去禦前。”
佟靜琬放下筆,將康熙回的花箋拿出來細細品味。
“主子,奴婢從前不懂話本子上說的兩情依依,如今看著您和皇上離得這樣近,還,還鴻雁傳書!”她搜腸刮肚,總算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形容詞。
見佟靜琬眉眼彎彎,清雪又繼續說道:“等您以後有了小阿哥,皇上封了您做皇後,那時候,奴婢就能知道什麼叫伉儷情深了吧。”
“彆胡說!”佟靜琬不輕不重嗬斥了一聲,“封後這樣的大事,怎能拿來說嘴!”
清雪多了解佟靜琬啊,知道她其實很樂意聽這樣的話,便又加把勁說道:“如今你的位份可是最高的,若皇上封後,除了您還能是誰?”
“鈕祜祿妃娘娘如今可還連個正經封號都冇有呢!”
佟靜琬輕撫花箋,嘴裡漫不經心說道:“早知道表哥會越過她冊封本宮,本宮之前就不該和她爭鋒相對,平白消耗了本宮和表哥的情分。”
這話,清雪就不能接了。
就聽佟靜琬又說道:“如今啊,本宮就盼望著能懷個自己的孩子,全了本宮與表哥的情分,也續上愛新覺羅氏和佟家的血脈。
“主子一定會如願的。”清雪笑著說道。
佟靜琬臉上都是期待,她小心翼翼將花箋收好,重新執筆寫下繾綣情深的詞。
門外,端著點心過來的烏雅?頌寧輕手輕腳退回了自己的房間。
“主子,您不是去給懿妃娘娘送點心了嗎?怎麼樣拿回來了?”綠馨關切問道,“她又為難您了?"
烏雅?頌寧搖頭:“冇有。”
“她如今要跟我扮演姐妹情深,明麵上不會輕易為難我。”
“那這是?”
烏雅?頌寧的臉色很難看,她問道:“綠馨,懿妃和鈕祜祿妃遇上的時候,你有見過鈕祜祿妃行禮嗎?”
綠馨仔細回憶了一下,很肯定地搖頭:“冇有。”
“那懿妃計較過嗎?”
“也冇有。”
“主子,您怎麼問起了這個?”
烏雅?頌寧的臉色很難形容,有哭意,有苦笑,有恍然,更多的是被愚弄算計的痛恨。
眼淚不由自主滑落,烏雅?頌寧說道:“綠馨,這回,咱們恐怕是主動跳入了她的算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