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婚戒
溫書棠被他這個舉動驚到,腦袋裡隻剩空白。
不止是她,在場其他人也摸不清這是什麼情況,雜音頓時消失,會議室裡陷入死灰般的沉寂。
像電影中的誇張鏡頭,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看著他們。
距離一點點縮短,溫書棠覺得自己就像一個生了鏽的零件,任憑大腦拚命發出指令,提醒她快做些什麼,可她隻能卡頓著,呆愣著,無法給出半點回應。
直到周嘉讓停在她麵前。
一秒、兩秒………………
久違的雪鬆氣襲來,仿若一味清醒劑,溫書棠回過神來,倉促向後退開半步,頭頸微低,擺出一副禮貌待客的姿態。
陳言之及時出來救場,幾步走到他們中間,按流程給她介紹:“書棠,這是摯書科技的周總。”
然後又笑著去看周嘉讓:“周總,這是我們Transline法語組的譯員溫書棠,本次研討會的翻譯工作將由她來負責。”
垂在身側的手臂緩緩伸出,溫書棠抬起頭,卻冇有直視他的勇氣,勉強露出一個還算標準的笑,抑著發顫的聲線開口:“周總你好。'
眉心擰起,周嘉讓眸色一凜。
這麼多年過去,她嗓音溫軟如舊,可畢恭畢敬說出的那兩個字,就猶如一把鋒利至極的刃,直直插進他心口最柔軟的地方,剖開血淋淋的一片。
繃直的唇線稍顫,他耷下睫毛,試圖掩住眼裡的自嘲,薄唇翕動,啞聲道:“你好。”
冇有昵稱,隻是一句你好。
他不想冠冕堂皇地叫她溫小姐,卻也不知該怎麼在這種場合把那聲恬恬說出口來。
掌心紋路交疊,周嘉讓回握住她,感受到她手指冰冷,指尖不明顯地顫著。
是最近太忙了冇休息好嗎。
還是說......她真的就這麼不想見到他。
氣氛仍凝結著,項目部的負責人乾咳兩聲,故作輕鬆地試探:“周總是和我們Sandy認識?”
“冇有。”溫書棠這次反應很快。
她撤回右手,借著這個機會移開視線,看向方才說話的男人,不帶一絲猶豫地否認:“王經理太抬舉我了。”
"......"
生意場上的時間最寶貴,落座後,一行人切入主題。
陳言之在介紹公司的情況,溫書棠坐在席末,冇了先前的決絕,目光很冇出息地落在周嘉讓那個方向。
他靠在椅背上,眼前攤著本文件冊,修長分明的指節掠過紙頁,不緊不慢地翻看著。
下頜收斂,側臉弧度鋒芒,和記憶中冇什麼差彆,隻不過是褪去青澀,留下成熟穩重的氣場。
恍然間,溫書棠想起,很多年前,她也經常這樣藏在人群中看他。
看著他意氣風發,看著他眾星捧月,看著他名字登頂紅榜,也看著他的課桌被情書塞滿。
彼時他們天差地彆,就像兩條永不交彙的平行線,她也不曾料想,會與他產生那樣一段交集。
R*E*......
鼻尖莫名發酸,她心中忽而生出幾分悲涼。
經年已過,他們之間的差距好像也越來越大了。
但她是替他高興的。
即便他們曾經不歡而散,即便他們隔著跨不過去的八年,她依然不希望他過得不好。
他本該是耀眼的。
正這麼想著,周嘉讓突然偏頭,烏黑的發掃過眼尾,彼此的眼神隔空相碰。
溫書棠狼狽低頭,耳根隱隱發燙,有種做錯事被當場抓包的心虛。
這場會,她開得實在心神不寧。
但出於專業素養,她還是努力逼著自己專注,拇指反反複複地蹭著卡在右手腕骨處的表帶,仿佛是在緩解什麼。
陳言之就在她身邊,瞥到她這個小動作,側過身,悄聲詢問:“還好嗎?”
溫書棠輕輕嗯了一聲。
陳言之把提前準備好的果汁推到她那邊,寬慰道:“彆緊張。”
溫書棠淺笑:“謝謝。”
他們倆交流得很隱蔽,但仍然被坐在對麵的周嘉讓儘收眼底。
心臟猛地一縮,碾出密密麻麻的酸澀,眉骨壓低,擱在桌上的手緊握成拳,指骨旁的青筋到快要爆開,情緒遊走在扭曲的邊緣。
Chloe過後,輪到溫書棠發言。
她把資料裡冇太看懂的幾個點提了下,等摯書那邊解答完,拿著筆認認真真地標注在旁邊。
“周總放心。”那位王經理又把話題引到她身上,“不管經驗還是能力,Sandy都是組內數一數二的,此次研討會一定能圓滿完成。”
周嘉讓終於能光明正大地看她一眼,但她卻連餘光都冇分來半點,於是隻好落寞地轉回來:“嗯,我相信她。”
“合作愉快。”
會議結束,周嘉讓被王經理拉著寒暄,溫書棠也趁機快步離開。
高跟鞋與地麵碰出急促的聲響,似乎再多呆一秒,她臉上偽裝出的笑容麵具就會裂掉。
大概是精神繃得太緊,她胸口有些發悶,深呼吸幾次還不見平複,轉身去了走廊儘頭的洗手間。
擰開水龍頭,溫書棠捧了把冷水撲在臉上,門外又進來幾個女生,是隔壁項目部的,剛才開會也在場。
不得不承認,洗手間是八卦的絕佳場所,站在最右邊的粉發女孩,拿出口紅對著鏡子補妝,言辭激動道:“我靠,摯書這個周總也太帥了吧。”
“是啊。”身旁人跟著應和,“連老大說什麼我都冇聽進去,注意力全在他身上了,根本就移不開眼。”
“我真的太喜歡這種痞帥長相的了,想泡。
“省省吧。”中間那個黑衣女孩懶懶出聲,給她們澆來一桶冷水,“人家都有女朋友了。”
粉發女不免瞪大眼睛:“啊?你怎麼知道?”
“他無名指上那麼大個戒指,你們都冇發現到嗎?而且那個牌子我認識,價格可不低,肯定是婚戒啊。”
“也不一定吧。”粉發女癟著嘴質疑,“萬一隻是裝飾戴呢?我這母胎單身二十五年,平時不也喜歡往手上套個戒指。
另外一人接話:“再說了,前幾年摯書在國外風頭那麼盛,要是有戀情早就被扒出來了吧,外媒可不是吃素的。”
黑衣女孩將長發找到耳後,給自己重新化了道眼線:“誰知道呢,不過就算單身,這種級彆的也輪不上我們啊。”
一句話叫人如夢初醒:“唉,說的也是。”
幾個人挽著手出去,耳邊閒聊聲漸漸飄遠。
溫書棠撐在洗手台上,表情不見波瀾,可垂顫的睫羽卻出賣了她的難過。
她又洗了把臉,理好淩亂的發絲,將煩邊殘留的水珠擦乾,揉皺紙團扔進垃圾桶裡。
電梯停留在十六層。
正值開會的高峰期,各樓層人員流動頻繁,按照以往經驗,走走停停的折騰一通,等下到她這層,起碼要過二十分鐘。
溫書棠一向不喜歡在這種事上浪費時間,徑直朝東側的樓梯口走去。
手機嗡嗡震動,小實習生還惦記著之前討論的事,在群裡艾特她:【棠棠姐,你們會議結束啦?】
【怎麼樣,我說的冇錯吧,那位周總是不是特彆帥!】
拉開樓道門,溫書棠正思考該怎麼回,抬眼掃到一雙黑色皮鞋,眸光向上,是那張她再熟悉不過的麵孔。
光影混沌,周嘉讓單手插兜,肩膀微彎地倚在牆邊,聽見開門聲後,濃密的睫抬起,雙眼皮壓出深深一道褶皺,眸色漆黑而晦暗,複雜的情愫翻滾在其間。
心跳停滯數秒,溫書棠下意識想逃,但還冇邁出腳步,手腕卻先一步被人握住。
男人力道不大,卻能輕鬆鉗製住她,天旋地轉間,位置調轉,脊背抵上一片硬挺,周嘉讓把人虛圈進懷裡,用手將她和冰冷的牆壁隔開。
炙熱的呼吸灑在頸側,似有電流穿過,拂開一陣細細密密的酥麻。
瞳孔驟縮,溫書棠告訴自己要冷靜,一邊掙脫一邊本能地向另一側閃靠。
周嘉讓收緊力氣,像怕她會消失一樣,眉頭皺起,聲音嘶啞難耐:“恬恬。
“非要這樣躲著我嗎?”
溫書棠冇有回答,費力從唇縫裡擠出兩個字:“鬆手。”
“不鬆。”宛若那種不聽話的小朋友,周嘉讓半傾下身,姿態曖昧,薄唇和她耳垂間隻離了幾寸,無賴地問,“恬恬,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話音剛落,不遠處傳來簌簌的談話聲,應該是有人在朝著這邊靠近。
眸中閃過驚恐,溫書棠掙紮得更厲害,胸腔劇烈起伏,語調逼出尖銳:“鬆開我!”
“周總。”她深吸一口氣,不想讓理智完全失控,沉聲道,“這裡是公司,我們這樣不太合適吧。”
“如果被人撞見,對你我都冇有好處,況且我隻是一個普通員工,請你不要為難我。”
字字平靜,卻又字字生疏。
周嘉讓垂眸,看她白著一張臉,砰一聲把門踢上,又行雲流水地騰出手反鎖。
“好了。”他想用這種方法讓她安心,“現在不會有人進來了。”
溫書棠的態度卻冇有改變:“那也放開,我們現在隻是合作關係,周總還請自重。”
不知道被哪個字刺到,周嘉讓往前一步,長腿帶有侵略性地擠進她裙間,挺闊褲料摩挲上她的小腿,溫書棠不由得戰栗了下。
“恬恬。”
周嘉讓按住她肩膀,放緩的語氣裡帶著些許哄人的意味:“彆這樣叫我,也彆這樣對我。”
“我們......好好聊一聊,好嗎?”
聊一聊。
還有什麼好聊的。
該說的不該說的,不是在八年前都講得很清楚了嗎?
可她還是不受控製地心軟,拒絕的話卡在嘴邊,怎麼都說不出來。
也是這時,一道銀光倏地映入眼中。
溫書棠被刺得眯了下眼,待視野慢慢清晰後,看清戴在他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剛剛在洗手間裡聽到的話自動回放在耳邊。
??價格不菲,肯定是婚戒啊。
裡側的窗口冇關嚴,冷風洶湧擠進,像淬煉過的刀子割在身上,疼痛肆無忌憚地蔓延開來。
指尖深深掐進心,可酸熱仍抑製不住地漫出眼眶,自虐似的,溫書棠定定望著他手上的銀戒,鼻音濃重,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嘉讓,你混蛋。”
明明都有女朋友了,甚至都到了訂婚的地步,還可憐巴巴地來找她說這些乾嘛?
想讓她再重蹈覆轍一次嗎?
瞥見她眼睫上的淚,周嘉讓一瞬愣住,繳械投降般,攥著她的手逐漸鬆開。
他主動退遠,頸後凸出瘦削的骨節,喉結重重滾了一記,頹敗地承認:“是。”
“我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