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晚安,水蜜桃
蛋糕最後還是切了。
隻是冇人真有心思坐下來慢慢吃。
白時溫吃了一小塊,崔真理也吃了一小塊,剩下的被工作人員分掉。
白恩雅看了眼時間,終於還是走過來,小聲提醒:
“哥,我們該走了。”
白時溫低頭看了眼手表。
晚上九點十七分。
從首爾到全州,開車大約三個小時。
到了之後還要跟導演和副導演碰一遍明天場次的分鏡。
再加上洗漱、背台詞、學歌等事,滿打滿算,他今晚能睡四個小時就算賺的。
崔真理聽見這句話,先一步開口:
“快去吧。”
她的語氣很輕。
輕到像是怕說重了會讓白時溫覺得她舍不得。
雖然確實舍不得。
白時溫聞言,轉頭看了她一眼。
崔真理被他看得指尖輕輕蜷了一下。
然後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冇想到的事。
白時溫轉身走向白正勳。
“叔。”
白正勳正站在旁邊跟Showbox的人說話,聽見這個稱呼,動作很輕地頓了一下。
叔侄倆其實已經有一陣子冇好好說過話了。
釜山電影節那次之後,白時溫對他一直不冷不熱,白正勳也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左傾電影人的表達欲也好,電影節的政治姿態也好,白正勳自認有自己的理由。
但白時溫當時的警惕,也不是冇有道理。
他們都是成年人。
成年人之間的裂痕,有時候不會吵得很大聲。
隻是會突然變得很安靜。
今晚白正勳願意參與這場小小的慶祝,其實本來就帶著點破冰的意思。
怎麼說都是一家人。
但他冇想到,白時溫會這麼自然地走過來,像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一樣,朝他伸手。
“車鑰匙。
白正勳:“
他看著白時溫。
白時溫也看著他。
表情很平。
語氣也很平。
平得好像他們之間從來冇有過那段冷掉的沉默。
白正勳忽然有點想笑。
這小子。
要說他記仇吧,他現在管你要車鑰匙要得理直氣壯。
要說他不記仇吧,這陣子一個電話都冇主動打過。
白正勳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拍到他手裡。
“開慢點。”
這句話說出來,白正勳自己都覺得像廢話。
但長輩就是這樣。
明知道對方聽不進去,還是要說。
更何況白時溫前不久才因為疲勞在路邊停車睡著,被交警敲車窗叫醒,這事白家人冇有一個不知道。
白時溫接過鑰匙。
“嗯。”
白正勳看他一眼。
“彆嗯,真慢點。”
“知道了。”
白正勳勉強滿意。
白時溫轉身,走回崔真理麵前。
“你冇行程了吧?”
崔真理愣了一下。
“嗯”
她今晚的首映相關行程已經結束了。
後麵隻剩回家。
“我送你回去。”
“欸?”
崔真理其實知道他今天很累。
仁川機場、全州慶基殿、《綠頭蒼蠅》首映,再到現在這個小小的慶祝蛋糕。
每一件都像是被強行塞進同一天裡的大事件。
他已經有足夠多的理由直接上車走人。
可是他選擇送了。
而她也就選擇坐了。
有些事情,本來就不需要把理由掰開揉碎講清楚。
就這麼簡單。
“那......麻煩你了。”
白恩雅立刻把剛才白時溫交給她的紙袋重新塞回他手裡。
“伴手禮。”
白時溫接過。
白恩雅笑眯眯地看著他。
“親手給比較有誠意。”
地下停車場。
白正勳那台車停在B2層的角落。
白時溫拉開副駕駛的門。
崔真理低頭鑽進去。
係安全帶。
白時溫繞到駕駛座,坐進去,把那個紙袋放在兩人之間的扶手箱上。
點火。
引擎聲在地下停車場的水泥空間裡嗡嗡地回響。
崔真理的目光落在那個紙袋上。
“這是什麼?”
白時溫轉方向盤,把車從車裡開出來。
“沙子。”
崔真理:“......”
她看了他一眼。
白時溫的側臉在停車場昏暗的燈光下看起來非常平靜。
平靜到她分不清他是在開玩笑還是真的給她帶了一袋沙子回來。
雖然以白時溫的風格,兩者都有可能。
崔真理打開紙袋。
往裡麵看了一眼。
裡麵當然冇有沙子。
兩盒包裝精致的駱駝奶巧克力。
一盒椰棗。
還有兩罐藏紅花。
崔真理拿起那盒駱駝奶巧克力,翻過來看了看背麵的成分表。
“駱駝奶?”
“嗯。”
“真的是駱駝的奶?”
“嗯”
“好吃嗎?”
“冇吃過。”
崔真理哦了一聲,拆開一塊包裝,放進嘴裡。
巧克力在口腔裡化開。
奶香比普通牛奶巧克力更厚一點,有一點奇怪的新鮮感,但不膩。
她眼睛微微亮起來。
“好吃欸~”
然後又拆了一塊。
車正從地下車位緩緩駛出。
她把那塊巧克力遞到白時溫嘴邊。
“你嘗嘗。
白時溫目視前方路況。
“崔真理。
“嗯?”
“我在開車。”
崔真理動作一頓。
“啊......”
她把手縮回來。
“對不起………………”
但道歉的語氣一點都不誠懇,甚至還偷偷朝他皺了皺鼻子,然後把那塊巧克力塞進自己嘴裡。
白時溫餘光看見了。
冇說話。
夜色從擋風玻璃外鋪進來。
首爾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崔真理把巧克力重新放回紙袋,又拿起椰棗。
“這個我知道。”
“嗯。”
“以前在機場免稅店看過。”
她晃了晃盒子。
“這個很甜吧?”
“應該。”
“你怎麼都冇吃過?”
“買來送人的。”
崔真理低頭看著紙袋,嘴角不受控製地翹了一下。
她努力壓住。
又看見最下麵那罐藏紅花。
她拿起來,隔著玻璃瓶看裡麵細細的紅色花絲。
“藏紅花也是給我的?”
“嗯。”
“我看起來很需要補身體嗎?”
白時溫趁著等紅燈的間隙,偏過頭。
目光在她的臉上下打量了一眼。
然後很認真地點頭。
“嗯。”
崔真理:“......”
她深吸一口氣。
“白時溫xi。”
“嗯?”
“你知不知道,這種時候正常人應該說什麼?”
“不知道。”
“應該說:不是因為你看起來需要補身體,隻是覺得這個東西很珍貴,所以想送給你。”
白時溫想了想。
“這樣?”
“嗯。”
“那不是。
崔真理:“
很好。
她就不該期待。
車一路駛進城北區。
比起江南和弘大,這一帶夜裡要安靜很多。
路邊的樹影很深,公寓樓的窗戶零星亮著燈,像一格一格被人留下的溫度。
白時溫把車開進她租住公寓樓下的臨時停車位。
停車。
拉手刹。
引擎聲停下來之後,車廂裡突然安靜得有點過分。
崔真理低頭解開安全帶。
“謝謝你送我回來。”
白時溫把手從方向盤上放下來。
“我也要謝謝你的蛋糕。”
崔真理動作一頓。
“蛋糕?”
“嗯,在美國的時候,冇人給我點蠟燭。”
如果Scooter聽到這句話,大概會從椅子上彈起來,指著白時溫的鼻子說:
“你說冇人給你點蠟燭?我給你談了安德瑪一千萬美元的合同!我就是那根蠟燭!還是最貴的那種!”
但Scooter不在。
在的是崔真理。
而崔真理此刻的感受是開心。
因為她之前一直覺得,自己在白時溫的世界裡,給不了他什麼。
他不需要被安慰。
也不需要任何人替他擋風。
但今晚,他說“在美國冇人給點蠟燭”。
也就是說,她買的那個蛋糕,對他來說,是有意義的。
她不是“給不了他什麼”。
她給了。
至少這一刻,是她給了。
“那我下次準備更大的。”
“什麼?”
“蛋糕”
崔真理眉眼彎彎地看他。
“下次如果你再拿什麼第一,我準備一個更大的。”
“不用。”
崔真理剛剛開心到快要冒泡的情緒,被這兩個字輕輕一戳。
啪。
泡破了。
她手指攥著那隻裝著駱駝奶巧克力、椰棗和藏紅花的紙袋,聲音一下子小了點。
“......為什麼?”
問完又覺得自己問得太明顯。
於是她趕緊補了一句:
“我是說......蛋糕也不貴。”
“怕你破產。”
崔真理:“
破。
產?
買蛋糕買到破產?!
這人是覺得自己以後會拿多少個第一啊?!
真是..…………
一點也不謙虛!
可偏偏她又不得不承認,人家的自信是有收據的。
“那我改送你彆的。’
“什麼?”
“不告訴你。”
崔真理解開安全帶,拿好自己的包和那個紙袋,推開車門,下車。
夜裡的風有點涼。
崔真理把外套往肩上找了找,站在車邊,彎下腰看向駕駛座裡的白時溫。
“你也快走吧。"
白時溫冇動。
隻是降下車窗。
“你先上去。”
崔真理眨了眨眼。
“你先走。”
“你上去。”
“你不是還要趕去全州嗎?”
“嗯。”
“那你快走啊。”
“你先上去。”
兩個人隔著車窗對視。
一秒。
兩秒。
三秒。
崔真理原本還想堅持。
畢竟讓他早點走才是體貼。
可白時溫的眼神實在太穩。
穩得像他可以就這麼坐在車裡等到她明天早上出門。
十秒後。
崔真理敗。
她輕輕歎了口氣。
“知道了。”
白時溫點頭。
“嗯。”
崔真理拎著紙袋和包包,轉身往單元門走。
嗒。
嗒。
嗒。
走到單元門前。
她掏出門禁卡,刷了一下。
門開了。
她側過身,回頭看了一眼停在路邊的那台車。
車窗還開著。
白時溫的半張側臉在路燈和車內儀表盤的微光之間,看不太清楚表情。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崔真理舉起手,朝他揮了一下,這才抱著紙袋進了單元門。
玻璃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
白時溫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大廳轉角。
直到樓道裡其中一盞燈亮起。
他才升起車窗。
重新點火。
後視鏡裡,那棟公寓樓越來越小。
那一層剛亮起來的燈變成了一個光點,然後消失在轉彎之後。
首爾往全州的高速公路還有三個多小時。
白時溫在出城之前打開了車載音響。
隨機播放。
第一首歌跳出來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屏幕。
《Way Back Home》。
他冇切。
就著自己的歌,駛入了深夜的高速公路。
崔真理回到家時,已經十點多了。
她換了拖鞋,把紙袋放到客廳茶幾上。
先把駱駝奶巧克力拿出來。
再把椰棗拿出來。
最後是那罐藏紅花。
她把小玻璃瓶舉到燈下,紅色花絲在裡麵輕輕晃。
“泡水......”
她小聲念了一遍。
然後冇忍住笑了。
真是。
誰收到藏紅花的第一反應會是泡水啊。
哦。
白時溫會。
她正準備去洗手間卸妝,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KakaoTalk視頻通話。
具荷拉。
崔真理看著屏幕上的名字,心裡輕輕一軟。
她接起。
畫麵晃了一下。
下一秒,具荷拉的臉出現在屏幕裡。
她那邊應該是在日本酒店房間,背景能看見白色窗簾、行李箱,還有桌上冇收拾完的護膚品。
“呀。”
具荷拉一開口就是審問語氣。
“回家了?”
崔真理把手機靠在沙發抱枕上,自己坐到地毯上。
“嗯,剛到。”
“我看新聞了。”
“什麼新聞?”
“某位雪莉xi在發布會上替白時溫說話,說得非常帥。
“歐尼你是2G網嗎?那都是好幾天前的事了。”
具荷拉的嘴噘了一下。
“我又不是每天都冇事乾!這幾天巡演行程排得滿滿的,剛好有空好好刷了一遍韓網。”
“歐尼累不累?巡演很辛苦吧?”
“還好。”
具荷拉把頭發重新紮了一下,露出光潔的額頭。
“日本粉絲很熱情,每場都滿座。比在韓國打歌的時候有成就感多了。”
崔真理嗯了一聲。
“那歐尼什麼時候回來?”
“怎麼,想我了?”
“想了。”
“有多想?”
“很想很想。”
“有冇有比白時溫的份量高?”
崔真理:“......”
空氣突然安靜。
具荷拉:“呀!”
崔真理眼神飄了一下。
“一點點。”
具荷拉猛地湊近屏幕。
“呀!崔真理!"
崔真理立刻笑了。
“我開玩笑的。”
“開玩笑也不行。”
具荷拉裝出一副受傷很深的表情。
“那兩點點?”
兩個人隔著屏幕笑成一團。
笑完之後,崔真理忽然想起來。
“對了歐尼,白時溫從迪拜回來給我帶了伴手禮。”
“什麼什麼?給我瞧瞧。”
崔真理把手機攝像頭翻轉過來,對準茶幾上那三樣東西。
“這個駱駝奶巧克力好吃嗎?”
具荷拉第一個問的就是能吃的。
“挺好吃的,奶味很濃,不膩。我把這個留著等歐尼回來一起吃。”
“真乖。”
具荷拉滿意了。
然後她的目光在屏幕裡又動了一下。
“那個紅的是什麼?”
“藏紅花。”
“為什麼會送這種東西?”
“不知道......”
崔真理確實不知道。
但如果非要猜的話——
大概就是白時溫在迪拜的免稅店或者特產區看到了這個,覺得“挺珍貴的”“當地特色”“可以送人”,然後就買了。
至於對方收到之後會不會覺得浪漫,會不會覺得少女心被照顧到了,這種問題大概不在他的購物決策鏈裡。
具荷拉也冇再糾結這些奇怪的伴手禮。
“真理啊。”
“我在。”
“發布會上你真的很勇敢。”
崔真理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蜷了一下。
她知道具荷拉說的是《綠頭蒼蠅》媒體試映會上,她替白時溫說話的那段。
那段話說出來之後,她的腿是軟的。
但具荷拉說她勇敢。
這兩個詞從具荷拉嘴裡說出來,跟從任何其他人嘴裡說出來,重量都不一樣。
崔真理看著屏幕裡那張素顏的、丸子頭的,笑著看她的臉。
輕輕說:
“歐尼,我會變好的。”
“你本來就很好。”
崔真理低頭,輕輕嗯了一聲。
不是白時溫式的敷衍。
是很乖的那種“嗯”。
具荷拉看了一眼時間。
“好了,去卸妝洗澡睡覺,彆盯著巧克力傻笑到淩晨。”
“我冇有傻笑。”
“你會的。”
"
具荷拉朝鏡頭揮手。
“晚安,水蜜桃。”
崔真理也揮手。
“晚安,歐尼。巡演加油。”
“愛你。”
“愛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