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賬冊之謎(1/5)
就在毒酒挨上沈瑣嘴唇的那一刻,牢房那扇厚重的鐵包木大門被一股巨力從外麵轟然踹開。
“砰”
兩扇門板直接震裂,木屑和鐵釘四散飛濺,撞在牆壁上“劈啪”作響。
趙德榮嚇得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茶盞翻倒在桌上滾了兩圈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一道冰冷的暴喝劈開了牢房裡的血腥氣:“錦衣衛辦事!閒雜人等退避!”
數十名身穿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騎像一道暗紅色的潮水從門口湧了進來,雪亮的刀光在昏暗的燭火下閃成一片冷冽的寒芒,瞬間把趙德榮和那幾個獄卒團團圍住。
人群往兩邊一分,一個身材魁梧、麵容冷峻的年輕漢子大步走上前來。
他看了一眼被吊在木樁上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沈,眼底騰地燒起一團火。
王思誠拔出腰間的繡春刀,“唰”的一聲,刀鋒穩穩地貼在了趙德榮的脖頸上。
刀身冰涼,貼上去的瞬間便割破了皮膚,一縷血順著刀刃往下淌。趙德榮兩腿一軟,差點兒直接跪下去,嘴裡還在色厲內荏地吼:“你……...你想乾什麼!本官是朝廷命官!堂堂按察使!你一個錦衣衛百戶,竟敢挾持本官!”
王思誠從懷裡掏出一麵金牌,反手就砸在了趙德榮臉上。
金牌不重,但在鼻梁上的力道讓趙德榮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鼻血登時就流下來了。
“瞎了你的狗眼!本官天子親軍,奉旨巡查四川民情!沈案疑點重重,本官懷疑有人企圖殺人滅口,掩蓋欽命大案!從現在起,沈由錦衣衛接管!誰敢阻攔,以謀逆論處,就地格殺!”
趙德榮捂著鼻子,血從指縫裡往外冒,還在嘴硬:“你......你冇有三法司的公文!這是越權!”
王思誠抬起一腳把他踹翻在地上,繡春刀往他脖子上一壓,冷笑了一聲:“公文?老子手裡的繡春刀就是公文。來人,把沈儀賓解下來,帶走!”
緹騎們上前三刀兩刀砍斷了鐵鏈,小心翼翼地把沈從木樁上解下來。
沈琰渾身是血,站都站不穩,兩個騎一左一右架著他。
他費力地抬起眼皮看著王思誠,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勉強擠出一句氣若遊絲的話:“王......王百戶......為何......”
王思誠往前湊了湊,把聲音壓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語氣裡難得地帶了一絲溫度:“我妻弟陳瑾,已在京城麵聖破局。聖旨已經在路上了。沈大人,你有個好女婿啊。”
沈聽到“陳瑾”兩個字,渾身的力氣一下子就散了。他緊繃了多少天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鬆弛下來,頭一歪,昏了過去。
深夜,沈家後院那間還亮著燈的閨房裡,沈清漪正獨自坐在桌前。
燈油快燃儘了,火苗微微晃著,把她投在牆上的影子也晃得忽明忽暗。她手裡攥著一把剪刀,剪刀尖對著自己的手腕,卻冇有刺下去。
她在等。
如果今晚等來的是父親被害的消息,這把剪子就不是對著手腕了。
她這輩子冇做過什麼出格的事,可今晚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父死女不獨活。
窗外忽然響了三聲,極輕,極有節奏。
不是風雨聲,是指節叩在木框上的聲音。
沈清漪渾身一激靈,攥緊剪刀猛地轉過頭:“誰?”
“沈姑娘莫怕,我是王思誠。此番受妻弟陳瑾所托,特來送信。”
沈清漪霍地站起身,幾步搶到窗前,撥開插銷,把窗戶推開一條窄縫。
夜風夾著雨絲灌進來,打在臉上冰冰涼涼的。
窗外站著一個身披蓑衣的年輕漢子,雨水順著他的鬥笠沿往下淌,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信封,從窗縫裡遞了進來。
“王大人......”
沈清漪接過信封的時候手指都在抖,那層油紙被她攥得皺巴巴的,“我父親他......”
王思誠把聲音壓得很低,卻一字一字說得極其篤定:“沈姑娘放心。沈大人已經被我從按察使司大牢裡搶出來了,受了些皮肉苦,但不礙性命,眼下安置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沈清漪眼眶一紅,忍了好幾天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她手忙腳亂地拆開油紙,抽出裡麵那張熟悉的蜀箋。
信箋上那手端正裡透飄逸的台閣體,她太熟悉了。那筆跡蒼勁挺拔,每一筆都像是直接寫在她心口上,把她從冰窖裡往外拽。
“清漪如晤:血書已閱,痛徹心扉。錦官城風雨雖急,然破局之法已成。我已於禦前推演天地神賬,揭穿貪官隱匿鹽井、貪墨巨款之真相。聖上震怒,巡撫羅瑤大人將奉旨徹查此案。我姐夫會護你與伯父周全。你切莫驚惶,
切莫做傻事。待風波平息,我必趕回成都,八抬大轎,迎你過門。瑾字。
短短幾行字,沈清漪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銘刻進心裡。
她把信紙緊緊貼在胸口,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滾,可嘴角卻是往上翹的。
這封信把懸在她頭頂多少天的鍘刀輕輕挪開了,也把她從絕望的懸崖邊上拉了回來。
她擦了擦淚,再抬起頭的時候,臉上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清朗與堅韌。
她看著窗外王思誠那張被雨打濕的臉,語氣異常鎮定:“王大人,陳郎可還有彆的交代?”
王思誠點了點頭,神色也凝重起來:“這信是通過飛鴿傳書和八百裡加急相結合,從京城一路送到成都來的。
“我瑾弟推測,這幫貪官汙吏敢如此肆無忌憚地栽贓沈大人,定是因為沈大人手裡握著他們什麼要命的把柄。他說沈大人這些年掌管王府鹽鐵賬目,手裡不可能冇有保命的東西。陳公子讓我問你,可知道這保命符在哪兒。”
沈清漪深吸了一口氣。
她知道自己不能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有任何保留,父親的命、沈家的清白、陳瑾在京城拚儘全力鋪開的棋局,全都壓在她接下來要說的話上。
她把聲音壓到隻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程度:“是一本賬冊。這本賬冊記錄了蜀王府鹽鐵貿易的全部真相......哪些人分了銀子,哪些官員收了賄賂,哪些鹽商參與了私鹽販賣,一筆一筆全記在上麵。父親一直把它當命一樣守
著,連我都不曾看過。”
“賬冊在哪兒?”"
王思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這才是能把案子徹底翻過來的鐵證。
沈清漪的目光越過王思誠的肩膀,投向夜雨中那座巍峨而森然的蜀王府輪廓,輕聲道:“在王府。我母親在靜心堂帶發修行,出事前我父親告訴我,那本賬冊就藏在靜心堂佛像後麵的暗格裡。
“王大人,你們必須趕在張彪和那幫人反應過來之前拿到它。”
王思誠鄭重地抱拳行了一禮:“沈姑娘高義。在下這就去辦。”
他轉身消失在夜雨裡,蓑衣的輪廓很快便被密密的雨幕吞冇了。
沈清漪關好窗,把那封信重新折好貼在心口,油燈的火苗跳了兩跳,終於滅了。
她坐在黑暗裡,卻冇有再感到害怕。
窗外夜雨更急了,可她知道,這場暴風雨已經不是衝著沈家來的了......它正在調轉方向,朝著那些真正該被審判的人壓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