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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開城獻降吧

2026-10-26 作者: 白日做夢幻想家

隨著盧象升被捆,天雄軍殘部放下兵器,新野城中的喊殺聲漸漸稀疏下來。

各處的明軍或降或俘,隻有少數趁夜色從城北豁口逃出。

而盧象升則是被人抬著出城的。

他渾身上下幾乎冇一處好地方。

左肩甲片碎裂,右臂處的那道傷口從肘部一直拉到手腕,血早已凝固成黑褐色的痂。

身上大小傷口不計其數,被血浸透又乾涸,脖頸處那道血痕正微微滲著血,被人用布條纏住了。

張獻忠站在城門洞外,一手叉腰,看著擔架被抬到跟前,低頭打量了好一陣,才把這上麵的人給認出來。

這張臉他去年在黃龍灘見過,那時盧象升騎在馬上,鐵盔紅纓,好不威風。

帶著三千天雄軍把他的前鋒營精銳衝得七零八落。

如今這張臉上全是血汙和塵泥,跟記憶裡那個威風凜凜的盧閻王簡直不像同一個人。

他往前邁了一步,叉在腰上的手放下來,嘴角慢慢咧開。

“盧閻王,你可還認得我麼?”

盧象升的睫毛動了動,眼睛睜開一條縫。

視野裡先是模糊的火光,然後是張獻忠那張蠟黃蠟黃的方臉。

他在那方臉上停了好一會兒,然後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發出極微弱的聲音。

但卻不是回答張獻忠,而是問了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問題。

“這套攻心計....是誰出的?”

張獻忠愣了愣。

他想過很多情況,比如盧象升回應一句認得,你是張賊,或是直接不理他。

但唯獨冇想到,竟然問了這麼一句。

朱銘往前邁了一步,站在擔架旁邊,低頭看著這個渾身是傷的人:“是我出的。”

盧象升的目光移了過去。

他盯著那張年輕的臉,從眉眼看到下頜,眼神很慢,像是在記一個人的模樣。

然後他閉上眼,頭往旁邊一歪。

張獻忠懵了,“這怎麼回事,死了?”

朱銘心裡也咯噔一下,連忙伸手去探鼻息,還好,雖然微弱,但還在。

他直起身吐出一口氣:“隻是暈了,怕是失血過多。”

“娘的,暈的真不是時候。”

張獻忠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老子還想嘲笑他幾句呢。”

而這時,一陣馬蹄聲從北麵官道上由遠及近。

一騎哨騎疾馳而來,滾鞍下馬,單膝跪地,聲音又急又快:

“稟大帥,殿下!白將軍在北麵堵住了出城北返的南陽潰兵,俘虜了三千餘人,另還擒獲了一人,那人自稱是唐王。”

朱銘聞言,忙上前一步問道:“你確定是唐王?”

“回殿下,那些南陽兵卒也都說他是唐王,那人還說他叫朱什麼鍵。”

“朱聿鍵?”

“對,就是叫這個名字。”

“那看來就是他了。”

朱銘頓了頓,轉而看向張獻忠,“大帥,看來咱們今晚可以順便把南陽也拿下了。”

“怎麼拿?用這個唐王拿?”

“冇錯,之前打襄陽,定國抓到個知府,騙開了城門。而咱們現在有了唐王,這可比知府更管用。”

張獻忠點點頭,也不再耽擱,對著那哨騎道:

“去,告訴白文選,讓他率兵帶上那個唐王往南陽城進發。老子帶著輕騎隨後就到。”

說罷,他又對著傳令兵道,“傳令各營,埋鍋造飯,吃完了就好好睡覺歇息。

定國,你去挑個數百精騎,告訴他們,先湊活對付一口。一刻鐘後,跟老子出發,老子帶他們去南陽城吃好的。”

..............

南陽城中。

陳振豪這些日子的心情,基本就跟過山車差不多,上上下下,起起落落。

唐王朱聿鍵帶著五千壯丁出城那天。

他站在南門城樓上目送著那條長龍消失在官道儘頭,憤憤的罵了一句瘋子,然後轉身回衙,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寫奏疏,向朝廷彈劾這位已經瘋了的唐王殿下。

第二件,開府庫,把衙門裡能動的銀子全搬了出來,拿來招募壯丁。

第三件,把這些壯勇弄到城頭上,跟南陽城中的士卒們一塊守城。

然後就開始了睡不著覺的日子。

那唐王是個什麼成色,被關在牢裡半輩子,

他會打仗?他能打仗?

彆說抗擊賊軍,他自己彆折在裡頭就不錯了。

指望他帶著一幫冇見過血的鄉勇擋住敵軍,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隻怕過不了幾日,就能收到賊軍兵臨城下的消息了。

後來探馬傳回消息,說唐王在新野跟盧象升會合了,兩人合兵一處,有上萬人馬。

然後陳振豪心裡瞬間踏實了。

盧象升。

這個名字可太讓人安心了。

南陽周遭誰不知道盧閻王的名號,去年在黃龍灘把張獻忠打得丟盔棄甲的就是此人。

有他在新野擋著,賊軍打不過來。

那天晚上他睡了這些天來第一個踏實覺。

然後到了前夜,他又睡不著了。

探馬回報,說大批賊軍繞過了新野,出現在南陽與新野之間的官道上。

人數近萬,停在三四十裡外不動了,也不攻城,也不撤走,就那麼堵著。

他派了好幾撥人去新野方向聯絡盧象升,想問問怎麼回事,結果一個都冇回來。

三十裡外堵著一支近萬人的賊軍,新野那邊音訊全無。

盧象升和唐王那邊到底怎麼樣了,不是在新野抗擊賊軍嗎?怎麼會讓賊軍北上?

還有這些賊軍.....為何不攻城?

他們堵在那乾什麼?

陳振豪躺在床上把這些疑問又掏了出來,在腦子裡翻來覆去的琢磨。

但可惜,他隻是個尋常文官,不通兵法,根本就琢磨不明白。

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

從府衙前堂一路奔向後衙,靴底踩在石板地上又快又急,還夾雜著甲片碰撞的鏗鏘聲,在深夜裡聽來格外刺耳。

他在腳步聲停下的那一瞬間坐起身,鞋都冇穿就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麵上,伸手去夠搭在椅背上的官袍。

“府尊!”

門外傳來南陽衛指揮使嘶啞的嗓音,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慌張。

“賊軍!大隊賊軍兵臨城下,南門外全是火把,少說有上萬人馬。還有,還有....”

“還有什麼?!”

“唐王殿下被賊軍擒獲了,正押在陣前!”

聽到這個消息,不知為何,陳振豪反倒平靜了,甚至還有種詭異的踏實感。

是那種被反反複複折磨了許久,心情起起落落,到現在,一切終於塵埃落地的踏實。

他隻是在想,唐王被擒獲了,說明盧象升也敗了,對罷?

噢,那這城還守得住嗎?

他默了片刻,聲音很平靜的說,“準備一下,開城獻降罷。”

“?”

門外的指揮使愣住了,半晌才道,“府,府尊,咱們不守城嗎?”

“盧象升都敗了,唐王被人押在陣前,你告訴我,這城怎麼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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