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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徐以顯獻策

2026-10-26 作者: 白日做夢幻想家

徐以顯。

朱銘盯著這個名字看了許久。

作為一個明粉,他很清楚徐以顯是誰。

張獻忠的謀士。

曆史上張獻忠轉戰川蜀,建立大西政權,徐以顯以右丞相之職總理朝政,是大西政權文官體係中毫無爭議的第一人。

史書上說他性傲,常以諸葛亮自比。

但也評價他善謀斷,通政事,張獻忠對他幾乎是言聽計從。

而現在,這個名字出現在一張應募考試的試卷上。

就這麼自己送上門來了?

朱銘將目光那個名字上移開,落回到卷麵的內容上,從頭往下看。

第一道題,問的是倘若讓你擔任地方知縣,上任之後應當先做什麼,後做什麼。

徐以顯的答案是:上任伊始,先做三事。

其一,貼告示,安民心。

其二,清監獄,查積案。

其三,點倉庫,核存糧。

三事畢,便微服出城,走訪鄉裡情況。

此後才是升堂理事,整頓吏治,清查田畝,勸課農桑。

所謂一縣之治,不在公堂之上,而在鄉壟之間。

朱銘挑了挑眉,接著往下看。

第二道題,問的是當今天下何以大亂至如此地步。

徐以顯的答案很簡練,

一曰稅重:遼餉累年加征,年年更甚往年,民不堪命。

二曰吏貪:正官尚有考成,胥吏則全無顧忌。催科時額外加耗,征糧時淋尖踢斛,百姓納一石之糧,常須備兩石之數。

三曰軍潰:衛所之製名存實亡,軍戶逃亡過半,存者皆為將官私役。

將官吃空額,喝兵血,冒功請賞,卻無一人能戰。

四曰賑遲:天災非大亂之由,賑災不力方是。無有救濟,災民或死或逃或反。

第三道題:你覺得你有何一技之長,適合做什麼?

徐以顯的答案隻有一句。

通曉古今治亂之由,熟諳山川形勝之勢,能參讚軍機,能籌劃糧餉,能治理州郡。

若有能識才之明主在上,吾可為諸葛武侯。

看到這,朱銘不由扯了扯嘴角,才學什麼的先不提,但這貨居然還真的以諸葛亮自居。

“真是好大的口氣,冇見過這麼狂的。”

劉文秀站在旁邊,聞言問了一句:

“殿下,這人是不是寫了什麼不好的東西,要不要末將帶人去把他抓起來?”

“抓什麼抓,咱們現在是官府,凡事要講法,你想搞文字獄嗎?你去把這個徐以顯找來,我見一見。”

“是。”

劉文秀抱拳應了一聲,轉身出了殿門。

朱銘重新拿起那張試卷,翻到後麵,看了看後麵的數學題,基本上都做出來了,答案也都正確。

也是,既然通曉政務,哪有不會算賬的。

隨後他又翻到前麵,再次看了一遍那句若有能識才之明主在上,吾可為諸葛武侯。

之前在城樓上,這家夥對著自己咧嘴笑了一下。

那會兒朱銘不明其義,現在明白了,這分明是在挑釁。

怕是那時,他剛寫完了這句話,然後笑的時候在想。

讓我當諸葛亮,你就是識才的明主,不讓我當,就是不識人才的庸主。

這樣的狂生,必須得好好治一治,治服帖了才能用。

.........

由於考試剛結束不久,考生們基本還冇走遠。

因此冇有等太久的工夫,殿外便傳來了腳步聲。

劉文秀當先跨過門檻,抱拳行禮:“殿下,人帶來了。”

他身後跟著一個瘦高個兒的書生,正是之前在廣場上衝他笑的那人。

近看之下,比遠看更顯清瘦,顴骨微高,眉骨也高,眼窩微微凹陷。

那件青布直裰的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洗得發白,但漿洗得還算乾淨。

徐以顯跨進門檻,目光在殿內掃了半圈,然後落在條案後麵的朱銘身上。

他上前兩步,躬身行禮,“臣徐以顯,參見殿下。”

聽到這個‘臣’字,朱銘不免一怔,隨後打量著麵前這個瘦高個兒的書生,似笑非笑:

“你這一聲臣又是從何而來?我可不記得已經招用了你。”

徐以顯直起身子,神色坦然:“若臣未猜錯,殿下書案上放的應是臣的卷子吧?

臣在卷子中寫了不少狂言,可殿下非但不惱,還特意命人將臣請來,這便是識臣之才,有留用之意。可見殿下正是臣卷子上所言的明主。”

“你倒真是會順杆爬。”

朱銘往後靠了靠,“那你怎麼不覺得,我是看了你的狂言,想把你抓來治罪?”

“若殿下真想治罪,那臣伏法便是了。”

徐以顯表情依舊從容,

“不過,臣自入城以來,所見所聞,讓臣相信殿下乃明主,決不會因幾句狂言便濫用刑法。”

“所見所聞?”

朱銘挑了挑眉,“說說看。”

“入城之時,城門設快速通道,富人交錢,窮人排隊。

臣初始不解其意,思量一番才明白這背後的用意。守門士卒有了這項進項,便不再去盤剝尋常百姓。”

徐以顯接著道:“進城之後,臣見巡街使維持街麵整潔,見十字街口公審奸商,見宣講司承諾為百姓分田。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有章有法,立意長遠的治世之舉。能定下這些規矩的人,不是明主又是什麼?”

“那你這一路走來,就冇瞧見城中百姓對這些規矩的抱怨和謾罵?”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善政者無赫赫之名。”

徐以顯正色道,“百姓一時不理解的,未必是錯的。”

“.....”

朱銘看了他片刻,輕輕笑了一聲:“好了,你也不必一口一個明主把我架起來。就算我真是,我也冇想過讓你當諸葛武侯。”

“那是臣還未展現才學。”

徐以顯又躬身一禮,“如諸葛武侯一般輔佐明主,是臣生平所願。

臣聽聞理政院新立,這千頭萬緒之中,必然有許多事亟待料理。

臣不敢自詡有經天緯地之才,但自問學了不少東西,總能為殿下分憂一二。隻求殿下給臣一個機會,讓臣一展自身所學。”

朱銘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巡查司正在查抄豪強劣紳,查出來的田產要分給無地百姓。

這分配田地的章程,如今還冇個定論。你既然覺得自己有才,那我問你,這田,該怎麼分?”

徐以顯冇有立刻作答,沉吟了一會兒才抬起頭:

“敢問殿下,這些查抄的田產,殿下打算全部分給無地百姓嗎?”

朱銘眉梢微微一動:“你想說什麼?可以直說。”

“臣以為,這些田產不宜儘數分給百姓。”

徐以顯開口道,“無地百姓固應撫恤,但分給他們能勉強糊口的田畝便夠了。

殿下如今正處在爭天下之時,治民固然重要,但強軍擴軍才是首要之務。

若將這些查抄田產的大半留出來,分給軍中士卒,效用會大得多。”

“所謂有恒產者有恒心。士卒家中若有一塊田,每年有收成。

他們為了保住自己那份田,不用督戰也能死戰。再者,百姓若家中有人投軍,也可多分些田畝。

如此一來,百姓必然踴躍投軍。此是兼顧撫民與強軍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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