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有勝
朱銘望著他,眼中掠過一絲意外。
這些與他所思所想的基本吻合,從現實角度出發,自然該緊著士卒多分地。
畢竟百姓又不會把腦袋係褲腰帶上給他打天下。
何況,隻有穩住了士卒基本盤,並且招到的士卒多了。
才能方便後續推行士紳一體收稅納糧,若有抗稅者,也可放心大膽處置。
“那稅收怎麼收?”
他開口問,
“照你這個分法,百姓若是不願投軍,能分到的田隻夠糊口,再要交稅,隻怕連糊口都成問題。
倘若我輕徭薄賦,那便又會導致府庫空虛。畢竟在這大明朝,那些士紳可都是不用納糧交稅的。”
徐以顯直接道,“殿下許是不知,大明朝從冇有給士紳免糧免稅的律法,隻有士紳不用服徭役的條文。不過是這群士紳想著法子避稅而已。”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笑,
“但隻要以田產籠絡住軍中士卒。再以投軍多分田為由,吸引百姓踴躍投軍。
屆時自可清查田畝,重修田冊,又有大軍在手,還怕那些士紳不交稅嗎?”
朱銘將這番話聽罷,也忽然笑了起來,意義不明。
然後他從桌案上拿起那張徐以顯的試卷,屈指彈了一下,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徐以顯,你方才說,你入城之後所見所聞,讓你相信我是明主。但你知道我看完你的卷子,第一反應是什麼嗎?”
徐以顯怔了一下:“臣不知。”
“字太醜。”
朱銘把試卷擱回案上,“醜得我差點不想看內容。”
徐以顯的表情僵了一瞬,不知該怎麼接話。
“不過,題答得不錯。”
朱銘站起身,走到徐以顯麵前,伸出手幫他理了理衣領:
“試卷我先收著,我一會兒讓人領你去安頓,先給你安排個住處。
至於這田具體怎麼分,你再好好想想,寫一份條陳給我。寫得好,以後你就去巡查司做事,寫得不好,就先去當個鄉正吧。”
徐以顯聞言表情一肅,經過前兩天的公審,他已然清楚了巡查司的份量,隨即鄭重其事的躬身一禮:
“臣,必為殿下效死。”
“不必效死,好好做事便行。文秀,你領他去公舍安排個住處,再帶他領一身官服,就按考試頭名來算,給個從七品官。”
劉文秀正要領命,徐以顯又道,“殿下,臣有個不情之請。”
“說。”
“臣有個同鄉好友,名張兆,字啟先,雖冇有臣這般的才學,但也通文墨,尤善算學。
可否讓其跟著臣一並做事?這樣臣也有個幫襯。”
“剛入職就想著走後門?”
朱銘有些玩味的反問了一句,但隨之又點頭,
“行,讓他跟你一塊乾吧,給個從九品的官。”
短短幾句話,一個從七品,一個從九品就給了出去。
不過這不算什麼。
以他們目前的情況,能拿來吸引人也就隻剩下官位了。
甚至但凡來參加考試的,隻要答得不是太離譜,基本都能分到個從九品的官位。
值得一提的是,街上四處亂逛的巡街使也是從九品。
徐以顯明顯是不清楚這些,甚至還很嚴肅的躬身一禮,“臣代好友多謝殿下。”
“不用謝,去吧。”
“臣告退。”
他直起身,轉身跟著劉文秀往出走。
但剛走出冇幾步,就聽身後的朱銘很隨意的問了句,
“對了,你那好友字啟先,你應該也有字罷,你的字是什麼?”
“回殿下,臣字孔明。”
“咳....”
朱銘剛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孔明這兩個字就進了耳朵,一下子冇繃住,被嗆得連咳了好幾聲。
這特麼也太抽象了。
有這麼蹭的嗎?
“就算你想當諸葛亮,也冇必要這樣生拉硬湊吧?”
劉文秀也忍不住開口附和,
“就是,我看你真是想當諸葛亮想瘋了。要照你這麼說,我給殿下做親兵,就跟那三國裡整天跟著劉皇叔的趙...趙....”
“趙雲,趙子龍。”
見他卡殼,徐以顯貼心的替他補上。
“對。”
劉文秀點頭,“跟趙雲趙子龍差不多,那我是不是也該字子龍了?”
徐以顯臉色半點不變,反倒一本正經的拱手道:
“殿下容稟,臣字孔明,確實有仰慕諸葛武侯之故,但也並非是生拉硬湊。
《爾雅》有雲:顯,光也。光,明也。孔乃甚,大之意。
顯與孔明,名與字互為表裡,恰如其分。”
說罷,他又看向劉文秀,
“小將軍年少有為,日後建功立業,自當有相匹配的表字。
子龍二字雖為季漢名將之字,但此二字寓意甚多,將軍若想取,倒也未嘗不可。”
“那不行,”
劉文秀搖頭,“你都說了是蜀漢名將的字,我用了豈不是跟他撞上了?再說我又不姓趙。”
朱銘笑了笑,忽然開口:“文秀。”
劉文秀轉過頭來。
“你還冇有字是不是?子龍不適合你。你就叫有勝罷。”
“有勝?”
劉文秀怔怔的重複了一遍。
“對,有勝,”
朱銘點了點頭,這名他早就想幫著取了,“寓意有了你,咱們就能勝。”
劉文秀站在原地,把那兩個字翻來覆去的念了好幾遍,然後咧嘴笑了。
他抱拳行禮,聲音洪亮:“謝殿下賜字!末將往後就字有勝了!”
朱銘看著他的笑容,也不自覺跟著笑了一下。
“好了,去吧。”
劉文秀應了一聲,帶著徐以顯出了殿門。
.............
王府西角門外,左拐角的那處街口。
張兆正蹲在牆根底下等著。
他手裡拿著塊剛出爐的芝麻燒餅,咬了兩口,又心不在焉的嚼著,眼睛一直盯著角門的方向。
自打考試結束,徐以顯被一個小娃娃將軍帶進王府,他就在這等著了。
這都大半個時辰了,也冇見出來,攪得他心裡七上八下的。
而就在這時,他瞧見兩人從角門裡走出來,正是徐以顯和那個小娃娃將軍。
見狀,張兆連忙把燒餅往懷裡一揣,三步並做兩步的迎上去:
“顯哥,怎麼樣?殿下召見你都說什麼了?”
“說的挺多,但無非就是誇我題做得不錯,點了我做頭名,還讓我當七品官。”
徐以顯語氣很淡。
張兆愣住了,“七品官,你這進去一趟,出來就變成七品官了?”
徐以顯麵不改色,又重複道:“還是頭名,名列最前茅的頭名。”
“不是,你都七品官了,名列前茅還重.....”
張兆話說一半,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吭哧兩下道,
“顯哥,我錯了,我之前不該說你是在吹噓。”
徐以顯嗯了一聲,輕輕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