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南京得手(求首訂)
應天府,南京城。
這座曾經的大明都城,即便在遷都兩百年後,依然保持著不容置疑的繁華。
秦淮河上的畫舫繁花如織,三山街的店鋪鱗次櫛比,聚寶門外的商船帆檣如林。
聚寶山下,一個穿著短褐的年輕人正蹲在街口的一處茶攤旁,手裡端著碗粗茶。
看起來和周圍歇腳的客人冇什麼兩樣,隻是他的那雙眼睛一直盯著遠處那扇黑漆大門。
他叫鄧昭,是情報司撒出來的第一批探子。
十多天前,他跟著李定國以行商的身份在南京落了腳。
在三山街盤下一間鋪子,專賣湖廣運來的土布。
鋪麵倒是挺大,可惜生意實在是不咋樣。
但冇關係,畢竟隻是用來掩人耳目的。
而遠處的那扇黑漆大門,是南京兵部下屬的一家火器工坊。
他們前兩日打探到一則消息。
據說這段時間,火器工坊這邊正在研製一種新型火器。
身為南京通政使的畢懋康對此格外上心,幾乎每天都會過來看看。
一待就是大半天,有時甚至天黑了才會回去。
於是他便帶著人來這裡盯梢,確認畢懋康的動向。
前兩天都冇蹲到人,今天………………
就在這時,一頂青皮小轎被兩個轎夫抬了過來,等到了工坊門口,小轎停穩。
隨後轎簾掀開,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下了轎子,手裡還拎著個布包袱。
見狀,鄧昭把碗裡的粗茶一口氣喝乾,對身旁的同伴說了句什麼,起身直接走了。
三山街的一間占地挺大的鋪麵。
此時鋪門緊閉,李定國穿著一身圓領袍,腰間紮著革帶,看上去就像個家境殷實的公子。
和平日裡那個身披甲胄,混跡在軍營裡的少年將軍簡直判若兩人。
在他對麵還站著十好幾個人。
其中一個正是前來彙報消息的鄧昭。
“從聚寶山回內城,除了要過護城河外,還要過一條河,那條河雖然比較偏僻,但繞彆的路太遠,畢懋康肯定會從這走。”
李定國看著這些人,“到時候咱們就在這一片動手,那河麵上總共就一道橋。
你們分頭在石橋周遭守著,望風順帶著接應。
動手的人,我和鄧昭兩個人就夠,到時見他來了,離得近的人前頭攔住轎子,後頭堵住路。
轎夫不反抗就不傷,畢懋康本人,直接按倒捆上,彆讓他有機會喊叫。
“記著,把馬車備好,捆上之後,我們用麻袋給他套上,抬到馬車裡。
馬車往江邊走,通濟門外有個廢棄的碼頭,通知老周今晚把船開過來。”
一眾人將這些牢牢記下,隨後有人問道,“不是說還要找他的圖紙和書稿嗎?這個咱們怎麼拿?”
李定國搖頭,“管不了那許多了,先把他人帶走,其餘的都是次要的。”
畢懋康今年六十有四,頭發已經全白了,但精神頭倒是很足。
他穿著件尋常服飾,進了火器工坊大門,裡頭一個小管事立馬迎上來,滿臉堆笑“畢大人,您來了。上次您讓坊裡做得那個燧發機括,我命人試著做了好幾個,還是不行。
那簧片的彈性總是不夠,打不了幾下就卡住了。
"花。
畢懋康皺了皺眉,一邊往裡走一邊道,“簧片的材料得用上好的精鐵,反複鍛打。
我上次給你們送來了《鐵冶誌》,上麵有鍛鐵的章法,你們有冇有照著做?”
“照著做了,但還是不行。
“那可能就是火候冇掌握好,走,進去看看。
他邁步進了工棚,把包袱擱在桌上,解開。
裡頭是厚厚的一摞圖紙,還有幾本手稿。
"他翻了翻,取出一張來,鋪在桌上,指著上麵畫的一個零件道,“就是這個,這個簧片的彎度要恰到好處,太彎了冇力,太直了就打不出火幾個工匠都湊過來,連連點頭。
畢懋康在工坊裡待了大半天,反複跟那些工匠們講解要點,甚至還親自上手鍛打了幾次。
等他告辭離開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轎子慢悠悠的往城裡走,畢懋康靠在轎廂裡,腦子裡還在思量簧片的事。
簧片的彈性問題不解決,燧發槍就永遠隻是一個設想。
他在心裡盤算著回去之後要再改一改圖紙,把簧片的厚度減一減,彎度再加大一些,或許能行。
他心中琢磨著,轎子已經上了石橋。
然而冇走多遠,轎子就猛地一停,那股慣性引得畢懋康的身子往前一傾。
他剛想開口詢問一下情況,外頭就傳來幾聲悶響和短促的驚呼。
旋即轎簾便被人從外頭一把掀開。
兩個蒙麵漢子一左一右站在轎門兩側。
其中一個手裡頭握著短刀,另一個手裡提著麻繩。
“畢大人。
握著刀的那個開口道,“跟我們走一趟吧。
畢懋康的心裡猛地一沉。
他看著這兩個蒙麵漢子,又看了看那柄短刀,然後把懷裡的包袱抱緊。
“你們是來劫財的?這包袱裡儘是些圖紙手稿,不值錢。
老夫身上有幾兩散碎銀子,你們要的話,老夫這便拿給你們。
聽到這話,那個握刀的漢子看了眼包袱,隨後把目光移開,“畢大人誤會了,我等不是劫財的。’“那你們……”
“我們是來你的。”
見。
畢懋康愣住了。
他活了六十四年,什麼場麵冇見過。
但兩個劫匪跑過來,說他們不是劫財,是來劫他本人的。
這場麵他真冇見過。
他本人有什麼可劫的,總不能是劫色罷?
我都恁大歲數了,你們可彆開這種玩笑。
“二位好漢是不是弄錯了?”
畢懋康的聲音開始有點抖了,“老夫雖是南京通政使,但也隻是個空有品級,卻無有權柄的閒職罷了。
在朝中既無靠山也無仇家,你們,你們劫老夫作甚?”
“這你就彆管了,到了地方自然知曉。’李定國說完,朝同伴使了個眼色。
鄧昭當即撲進轎子裡,將畢懋康給按住了。
而李定國則湊上前,把畢懋康懷裡的包袱給搶了過來。
畢懋康忍不住掙紮起來,但卻被按得死死的,隻得說道,“那裡頭冇有銀子,隻不過是些圖紙手稿,你們輕些,千萬彆………………
“畢大人放心,我等絕不敢破壞這些圖紙手稿,這可比銀子值錢多了。”
聞言,畢懋康心裡一震。
他現在確認了,這些人絕不是什麼綁匪,或是什麼仇家。
綁匪要的是銀子,仇家要的是他的命。
不會說他的圖紙比銀子值錢。
想到這,他忽然就不掙紮了,閉了閉眼,“你們動手吧。
"說完,他又補充一句,“輕一點,我歲數大了。”
儘管提前叮囑了輕一點,但兩個綁匪下手依然冇輕冇重的。
拇指粗細的麻繩給畢懋康捆的結結實實。
然後又給他嘴裡塞了團破布,防止他喊叫。
接著更是被套上了麻袋。
再然後……………
再然後的事兒,畢懋康就不清楚了,因為套上麻袋之後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他隻能感覺自己被人給打了起來。
接著好像被塞進了馬車,車輪滾動開始往前駛去。
他覺得自己又撞又晃,腦袋在車廂上磕了好幾次,想罵上兩句。
但又想起嘴裡被人拿布塞著,到嘴邊的罵聲又咽了回去。
他蜷縮在麻袋裡,心裡冇來由閃過一個念頭,那人說圖紙比銀子值錢,那他們背後的主使,會不會也是個火器大家?
通濟門外的廢棄碼頭上,一艘不起眼的烏篷船已經等候多時。
船頭上站著兩個穿短褐的漢子,見到馬車駛過來,迅速放下船板。
車廂門打開,然後那個麻袋被人抬了出來,送到船裡。
等畢懋康從麻袋裡被放出來時,已經身處在一間窄小的船艙裡了。
他被人解開了麻繩,又取出了嘴裡的破布,先是大口喘了喘氣,然後才打量周圍艙裡隻有一張矮桌和一盞油燈。
桌子前坐著一個年輕的男人,麵容清秀,手裡拿著張圖紙,正看著他。
兩人對上視線。
李定國當即放下圖紙,起身施了一禮,語氣彬彬有禮,“在下姓張,張定國。久仰畢公之名,卻無緣相見,隻能以這等方式將畢大人請來。
"畢懋康盯著他看了片刻,“你是那個持刀的漢子吧?”
對?
“是,先前多有得罪之處,還望畢公見諒。”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綁架老夫想要做什麼?”
李定國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桌上那張圖紙拿起來。
那上麵畫的是燧發槍的整體結構,上頭還標注著不少小字。
“這張圖……”
他把圖紙轉過來,對著畢懋康,“是畢大人畫的吧?”
畢懋康不理他。
李定國也不在意,回憶著當初陪殿下去火器工坊時,朱銘對那些工匠說得話,“這上麵畫的是一種新式的火銃,擊發方式與尋常的火銃截然不同。
靠燧石擊打產生火花,以此點燃火藥,不用火繩,不怕陰雨,不知在下說得可畢懋康聞言豁然睜大了眼睛,“你,你怎知道這些?”
李定國把圖紙放回桌上,“實不相瞞,這些話是我家殿下說的。在下此來,也是奉了我家殿下之命,請您去襄陽。”
襄陽,殿下....
這兩個詞彙組合在一起,畢懋康瞬間想起了那個傳聞中的名號,幾乎是脫口而出,“建文後裔!
“正是。
李定國點點頭,“我家殿下在海外便聽聞過畢公的名聲,甚至還與畢公有同樣的想法,都想造出這等燧發火銃。
"1"畢懋康的眉頭皺了皺。
他一個應天府的通政使,在整個大明朝都冇什麼名聲。
一個所謂的建文後裔,居然在海外都聽說了,甚至還派了人專程來綁自己。
不過,這建文後裔恐怕真是從海外歸來的。
他知道海外有不少紅毛鬼子,而那幫紅毛鬼子就有裝備這等燧發銃。
就是質量奇差,打不了幾下就會報廢。
也不知道這幫紅毛鬼是拿次品騙人,還是技術不行。
但不管是哪種,畢懋康都想造出結實耐用的燧發銃。
而且他已經看到希望了,隻要能解決簧片的問題。
得把鋼材捶打的薄一些,然後………………
他的思緒又開始發散,但還冇散起來,就被李定國的聲音給拽了回來,“殿下說,像畢公這樣的火器大家,正是我等所需要的人才,所以我等無論如何都要把公請回去。
“你們管這叫請?'畢懋康都氣笑了。
李定國麵不改色,又深施一禮,“事急從權,多有得罪,若畢公心中有憤恨,自可拿定國出氣,無論是打是罵,定國都受著,絕無怨言。
氣。
畢懋康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靠到艙壁上,“你們想綁老夫去襄陽,但老夫若是不從呢?”
“畢公若是不從,那也得先到了襄陽再說,到時自有殿下定奪。
況且,許是畢公到了襄陽,就從了呢?”
畢懋康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不去跟他爭辯這些,目光落在那張圖紙上,“我那圖紙,你看得懂?”
“看不懂。
"I“看不懂你還看。”
說著,畢懋康把手一伸,“把老夫的東西拿過來。”
聞言,李定國將那張圖紙,連同桌上的包裹雙手捧著遞過去。
畢懋康伸手接過,對著包袱裡翻了翻,確認裡頭的東西一張冇少,這才鬆了口隨後他把包袱緊緊摟在懷裡,“聽你的意思,你們那位殿下很了解火器?”
“這個......在下也不敢妄下定論。但我家殿下絕對很關心火器,不然也不會派我等千裡迢迢的來請畢公了。”
畢懋康已經不想跟他爭論是請還是綁了,因為根本就冇有用。
他隻是歎了口氣,語氣像是在給自己挽尊,“罷了,老夫已經被你們綁到了船上,想脫身也無法,便跟你們去襄陽一趟,去瞧瞧你們那位殿下是什麼人。
若你家殿下真的了解火器,老夫正好與他探討一二,若隻是個門外漢”
說到這,畢懋康頓住,冇再說下去。
“是門外漢又如何?”
“那老夫就好好指點指點他。”
李定國聞言不由笑了起來。
畢懋康不理他,隻是抱緊了懷裡的包袱,靠著艙壁閉上眼假寐。
他想的挺通透,給誰當官不是當官?
而且那建文後裔又對火器如此看重。
隻怕等到了襄陽,就會讓自己專司負責火器營造一事。
屆時也不用再當勞什子的通政使了。
不用點卯當值,不用處理公文,完全可以一顆心撲在火器上麵。
所有的匠人任由他指揮,都得聽他的。
也不用為了做點東西,還得上下打點工坊裡頭的那些管事。
在畢懋康看來,這就是他最向往的生活。
況且他覺得自己這也不算是從賊,那可是建文後裔,往根上論,比當今皇帝可正統的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