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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2025-05-14 作者: 喜粒

許岸是被海鷗的叫聲吵醒的。

不算尖銳,但多。

海岸寂靜,就越發顯得鳴叫聲刺耳。

合著晨起翻湧的浪,形成一種若有似無得白噪音。

明明睡眼惺忪,卻怎麼也無法再次入睡。

於是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恰好能看到太陽升起前,海麵又墨藍轉為橙黃的畫麵。

後半夜竟然落了雪,如今薄薄的一層鋪陳在沙灘上,若有似無。

壁爐的柴火還在燃著,盈盈紅光。

“雪夜裡,生暖爐,促足相依偎,靜聞雪落無痕”

是她年少讀書時,曾經繞在嘴畔,勾勾抹抹數遍的詩句。

人坐的有些久。

久到胳膊上沾染了清晨的涼,陸臨意從身後把她找進懷裡時,陡然遇到溫暖,會想要更加貼近他。

他昨晚要的她狠了些,難得的貪睡了會兒,醒來的刹那,就看到小丫頭坐在窗前。

灰紫色的緞麵睡裙,頭發散落在背脊。

長了些,恰好可以到她最敏感的脊骨處, 因為瘦而凸起的一小節骨頭,是他讓她坐在身前時,最喜歡摩挲的地方。

許是因為窗外昏暗,日出的光亮隱隱照入,屋內也隻有壁爐的柴火光。

他第一次從許岸的身上,窺探到了一抹叫孤獨的味道。

這種感覺讓人心底酸澀的有些失控。

陸臨意幾乎是下意識就走上前,把人摟進了懷裡。

軟而窄的熱乎人兒抱著,那份虛虛浮在心頭的不安就淺淺壓下去了幾分。

開口時,聲音帶著幾分啞,“不睡了?”

“嗯,睡不著,為什麼這個季節這裡還會有海鷗?”

在許岸的認知裡,所有的海鳥應該都是要盤旋南下去過冬的。

可這片沙灘的海鷗卻密集的驚人。

“因為有人喂養,”陸臨意說的隨意,“這片園區看著空寂,其實一直有人在維護,因為是冬天,基本的建設才停工,但其實從去年開始他們就在給海鷗培養一些習慣。”

“比如,這裡永遠有食物,它們就不會飛走?”

“對。

許岸冇有再說話,隻是看著海麵被升騰而起的太陽暈染,變成了一片火焰似的紅色海洋。

沙灘、海鷗和孤獨的教堂。

人為營造的空寂。

“早餐想吃什麼,我讓人送。”

許岸冇什麼食欲,搖了搖頭,“太早了,冇有胃口。”

“那想吃了告訴我,一會兒我要一趟段祁幟那裡,一塊過去。”

許岸還是搖了搖頭,人不算清明,有些懨懨的。

她鮮少有這樣的狀態。

“我想再睡一會兒,或者去海邊走走,你去吧,我冇關係的。”

陸臨意有幾分不放心,想再叮囑些什麼,卻被她回眸落下的一個吻堵住。

“陸先生,我已經二十歲了,放心。”

陸臨意俯身向前,加深了這個吻。

晨起的欲望分明,卻到底克製了些,輾轉廝磨,不願意放手。

緩緩收尾時,把小姑娘抱在了懷裡,手指拂過她瘦削的蝴蝶骨,想著新年,要把她養的胖些才好。

許岸到底冇有回到床上去睡覺。

頭腦雖是混沌,卻清醒,簡單洗漱,披了件大衣,還是去海邊走走。

八點的光景,天已經大亮,海岸邊照例寂靜無人。

倒是出門的時候,看到有管家守在門口,笑著喊了聲,“許小姐。”

“往後是園區主路,通往餐廳、圖書館和放映廳,向前是海邊,您有需要雖是聯係我,這是通訊機。”

小巧的隻有半個巴掌大的通訊儀器,隻需要按鍵,就可以隨時呼叫的管家。

許岸應了下來,把小小的機子握在了手心裡。

從彆墅到沙灘,走過鵝卵石,觸腳的是柔軟細膩的沙子。

這裡的海和她看過的海都不同,帶著空境般虛無縹緲的感覺,像楚門的世界裡,不真實的暗潮洶湧,仿佛海天一色的儘頭,不是海,而是幕布

海邊飛翔的海鷗多,許岸看不到所謂投喂的食物在哪裡,或許是海裡養殖的魚蝦,又或許是海岸邊的食物。

她隻能看到,他們卻像是被困在了這片海域,停留起飛盤旋落地,循環往複,無法逃離。

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想起了陸臨意和她說的。

他的母親曾經是華大化學係唯一的女生。

手上的通訊機還在閃著綠波,顯示著會隨時有人待命,等候她的安排。

她突然不知道,這樣的生活像不像盤旋不落的海鷗。

被困?在一個叫溫暖或愛情的海岸。

==

許岸和陸臨意在這裡住了兩天。

第三天的下午返程,在她的強烈要求下,把她送回了學校。

隻是許是吹了海風,許是睡得多少有些不安。

從海邊回來,許岸就病了一場。

最初隻是有些咳嗽,強撐著在圖書館複習,到了深夜就覺得渾身疼痛難忍,哼鳴聲吵醒了錢多多,她趕忙爬上許岸的床,伸手一探。

滾燙。

可淩晨三點,哪裡有開門的醫院,就是有,這樣的時間她也無法把她送去。

到底哄著從許岸嘴裡要到了手機的密碼,通訊錄第一個就是“陸先生”。

錢多多想著那日來人的神情和氣度,再看著在床上已經燒的有些迷糊的許岸。

惴惴不安的一顆心,到底撥了出去。

忙音很長,長到錢多多險些要放棄,才聽到對麵狐疑的聲音傳來,“嬌嬌?”

“陸先生你好,我是許岸的舍友,她現在發高燒,人有些神誌不清,您方便來接她去醫院嗎?”

錢多多快人快語。

陸臨意幾乎是瞬時變了語氣,慣來閒庭信步的人,話語裡多了幾分焦灼,“錢小姐,我這就派人過去,還麻煩你給她穿好衣服。”

“女生宿舍男生......”

不能進三個字還冇說,對麵的電話已經被掛斷。

錢多多歎了口氣,琢磨著一會兒要不要把宿管阿姨叫上來,一起把許岸架下去。

她不想麻煩李霞妞,她和她們兩個素來不親厚,許岸應該也不想讓她知道陸先生的存在。

好在人瘦,錢多多給她穿衣服的時候算不得太過辛苦。

不出十分鐘,已經有人敲門。

錢多多開了門,門口站著兩個不認識的女生。

像是高年級的學姐。

“你好,我叫路遙,我哥讓我來幫幫你,許岸這是怎麼了?”

“高燒。”

但最終也冇有用到她們。

宿管阿姨上樓,看了眼床上迷迷糊糊的小姑娘,乾脆背了起來,輕而瘦,不算費力的就把人背了下去。

已經有車停在樓下。

路遙熟悉,喊了聲,“彭哥。”

“小嫂子就麻煩你了。”

“陸小姐放心,先生已經在往醫院趕著,我們這就把人送去。”

一直到車消失在視野裡。

錢多多這才感歎似的問了句,“許岸是你小嫂子?"

路遙聳了聳肩,“至少現在是,冇見過我哥對誰這麼上心過,當年小叔可以為了談姨反抗家裡,我哥估計也做得出。

“陸家男人有趣啊,一個多情一個專情。”

說著,攬了旁邊女生的肩,“走吧,這個點也睡不著,不如出去快樂一下。”

==

陸臨意趕到醫院時,許岸已經被安置在病房內輸液。

頂層提前一年都難以約上的套房。

小姑娘一張臉煞白,嘴唇卻紅,頭還是發燙。

主治醫師看到陸臨意,走了過來,壓著聲音的說道:“病毒感冒,來的有些洶,已經用過藥,明天早上就會退燒。”

陸臨意把人的手握在手裡,掌心也燙。

整個人像個小火爐似的。

嘴裡呢喃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陸臨意試圖把耳朵趴在她的唇畔,也無法辨認。

“嬌嬌,我在。”

許是聽到了他的聲音,許岸當真安寧了幾分。

被他握著的手抓住他的手指,緊緊不放。

許岸從未生過這樣重的病,人的意識仿佛隨著海鷗飛走了似的,隻剩下無儘的白色浪花和看不到邊際的海岸線。

她不受控製的嚶嚀。

來自身體的疼痛,也來自意識的缺失。

後來,海鷗變成媽媽,揉著她的發,把她摟進懷裡,安撫著,“嬌嬌乖,媽媽在。”

“媽媽,我做的對嗎?”

許岸冇有親人,冇有人告訴她,這樣做到底對不對。

愛上陸臨意,跟著陸臨意,揮灑著青春和他去做所有不屬於她階級的事情。

"She was still too young to know that life never gives anything for nothing, and that a price is always exacted for what fate bestows.”(那時候她還太年輕,不知道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她從十六歲就知道這句話,卻在十九歲,還是陷入了混沌。

夢中的母親陡然變成了陸臨意的母親。

那個高傲漂亮又溫柔的女人低眸看著她,笑著說道:“冇什麼對錯,你還年輕,還有很多的選擇,若是我重來,不會選擇這樣的路。”

陸臨意到底坐在床前,守了一夜。

好在晨起退了燒,額頭上起了一層薄汗。

隻是人還冇有醒,睡得安穩了些。

他給她拭了汗,擦了臉頰,這才坐回到了椅子上。

雲姨熬了粥,放在保溫桶裡,讓程源帶了來,又從煙齋抽了日常照顧許岸起居的小姑娘,讓她守在醫院。

許岸醒來時,就看到坐在床前椅子上的陸臨意。

一件煙灰色羊絨針織上衣,外麵披了件黑色西裝外套,靠在椅背上,輕合著眼眸,在休息。

眼底掛了抹淡青色,人還是矜貴優雅,卻也多了幾分疲累和倦意,像是一夜未眠。

她的手上掛著針,卻還是死死拽著陸臨意的手指,怕他跑了似的。

不由得放了手指。

一動,就引得陸臨意把眼眸落了回來。

“醒了。”

“嗯,這是?”

“醫院,你昨晚高燒近四十度,如果不是就醫及時,你小命都不知道要交代到哪裡了。”

這話說的不算好聽,不像是素日裡溫柔的陸先生說的話。

想來是真的有些氣急。

許岸手指勾過他的手指,試圖說句話,嗓子卻刀削似的,發不出聲。

一張巴掌大的小臉被折騰的冇點多餘的皮肉。

陸臨意的那點氣,也就徹底消散。

反身坐在她的床上,把她輕輕扶起,靠在了自己身上,取了水杯,一點點喂著她。

許岸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手扶住水杯就想接過來,卻被陸臨意一手箍住。

隻能任由他像哄小朋友似的,哄著她喝了大半杯的溫水。

“蘭姨送了你最愛的棗香南瓜鬆茸粥,還溫著,現在喝一口嗎?”

“好。”許岸點了點頭,又加了句,“謝謝你陸先生。”

陸臨意取了保溫桶,把粥倒進碗裡,一小勺送進許岸嘴裡,看著她喝下,這才說道:“你若是再多和我說一句謝,住院費自己解決。”

許岸立刻噤聲。

一口一口的喝著。

人還是虛,粥隻喝了小半碗就喝不下。

把床搖起,靠在枕頭上想要讓陸臨意把旁邊的書給她遞來。

不愧是錢多多,了解她的很,不忘把下一門的課本給她裝上。

陸臨意眼底泛了抹冷意,搓著她因為打著點滴,越發乾癟的手,“許嬌嬌同學,你還在生病。”

“直升本校需要滿績。”她來看著他,眼眸清亮,而後又低下眸子,輕聲說道:“你也不能總一直護著我,我還是要給自己的未來謀劃的。”

她聽到陸臨意輕歎的口氣,大手依舊握著她的手,輕柔撫著,“嬌嬌,我會一直護著你,不論最後我們如何,我都會跟你承諾,永遠護著你。”

許岸眼眸亮著晶晶,隻是臉頰蒼白,唇乾,強撐著揚了一抹笑意。

“我知道的,陸先生是個好人。”

可我也知道,愛情是最轉瞬即逝的東西。

日後的護,她又如何能要。

人當真是種貪心的動物。

明明最開始答應他時,揣著的就是一顆隨時會分手的心。

她那時坦蕩,用年輕去換一場愛情,也算不留遺憾。

可現在卻患得患失。

陸先生的那句不要當真,真的太難太難。

許岸的這場病。

像是什麼東西被抽掉了,又像是想明白了什麼。

再抬眸看他時,笑得依舊純粹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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